江澈第一反应，是沈青柠有病，另外自己麻药可能还没醒。
在沈青柠话音落地的瞬间，沉寂数天的系统再次出现。
【万界BOSS仿真正式打开。】
【当前仿真身份：西幻世界的魔王。】
【在诸神尚未垂首的年代，你曾以永夜为冠，深渊为座，统御十二魔域。圣堂焚毁你的典籍，诸王抹除你的名讳，却未能斩断铭刻于灵魂深处的敬畏与臣服。王座可以倾覆，魔城可以陷落，魔王的威仪却从未消亡。
凡曾向你献上忠诚者，无论漂泊何方，流落何界，终将听见王座的召唤，重新跪于你的身前。】
【当前状态：王座沉寂。】
【检测到堕落修女的投诚。】
【她已寻至魔王身边，并主动献上忠诚。】
【是否接受她成为你的第一名眷属？】
【接受／拒绝】
江澈久久无言。
他重新打量起沈青柠，在心里询问系统：「你说的堕落修女，是沈青柠？」
系统没有回答。
「她为什么会认识我？」
没有回答。
「她是不是有什么精神方面的问题？或者是我自己幻觉？」
依旧没有回答。
眼前只有两个选项。
【接受／拒绝】
江澈继续尝试：「接受以后有什么好处？」
这一次，系统文本终于产生变化。
【接受投诚，可唤醒初始魔王威仪。】
「拒绝呢？」
【拒绝投诚。】
「然后呢？」
【没有然后。】
「……」
还挺实在的系统，至少没给他搞什么负面BUFF。
江澈压下心头惊涛骇浪，主动询问：「你刚才叫我什么？」
沈青柠重复：「魔王大人。」
「你会不会认错人了。」
「不可能。」
「为什么？」
「因为……」
沈青柠下意识想要解释，可视线掠过周围竖起耳朵偷听的同学，又将话咽回去。
「现在不方便说。」
「那就先说点方便的。」
江澈指向自己：「你了解我多少？」
沈青柠清清嗓子，开始汇报。
「姓名江澈，年龄18，生日五月十七日，身高一百八十二厘米，体重七十五公斤，目前就读于劭县第一中学高三七班。
家庭住址是城南富贵小区二栋一单元502，母亲十年前因病去世，父亲江远山四十五岁，长途货运司机……」
沈青柠报出一连串信息，给江澈吓得倒吸一口凉气。
WC，盒！
「我一直在找您。」
「你找我干什么？」
沈青柠再次握紧胸前的倒十字。
「因为您就是我要找的人。」
纯纯废话！
江澈无法判断这姑娘究竟掌握了多少关于自己的信息，更不知道她通过什么渠道找来。
唯一可以确定的是，沈青柠并非临时起意。
至于魔王、修女和系统……
江澈暂时理不出头绪。
但接受系统的所谓投诚，看起来不会让情况变得更差。
他尝试在心中做出选择。
「接受。」
【你已接受堕落修女的投诚。】
【沈青柠正式成为魔王麾下第一名眷属。】
【初始权柄已经苏醒。】
【获得：魔王威仪。】
【当你认真表达意志时，语言与气势将获得强化，使对方本能地重视你的态度。】
【注意，该权柄无法控制或改变他人意志。】
文本隐去的瞬间，沈青柠轻呼出一口气，紧绷的身体开始放松，眼眸中甚至泛起一点浅淡笑意。
江澈注意到她的变化，心中更加警惕。
难道她能够感受到自己的选择？
还是巧合？
不等江澈试探，教室门口传来班主任孙建军的喊话声。
「韩超，你坐最后一排干什么！？」
孙建军走进教室，立马注意到座位变化。
韩超举手回答：「孙老师，我和沈同学换个位置。」
他不敢解释五百美元的事情。
这种金额说出来，沈青柠会不会挨批评不知道，他肯定得先把钱退回去。
「谁让你们换的？」
「我自愿的。」
「马上高考，座位是你们想换就换的！」
孙建军脸色不怎么好看。
作为班主任，孙建军至今没想明白，距离高考只剩一百天，学校居然给他空降一个混血转校生？
且不说一个不用高考的混血儿会给班级管理造成多大困难，单说她那漂亮脸蛋，就足够一群青春期毛小子胡思乱想。
轻则影响成绩，重则造成冲突混乱！
为这事，他已经找校长抗议过好几回，结果都被敷衍应付。
校长话里话外告诉他，她爹咱们惹不起，另外人家还非你班不可！
孙建军指向前排命令道：「搬回来。」
「哦……」
韩超不情不愿地站起身。
沈青柠没有动，求助地看向江澈。
江澈原本不想插手，可他也想验证一下，所谓的「魔王威仪」究竟是否起效。
「孙老师。」
江澈开口呼喊：「让沈同学暂时坐下吧，她刚从国外回来，对学校和班级都不了解。我英语成绩不错，平常可以帮她适应。韩超坐到最后一排也不影响，他上课本来就喜欢睡觉，哪里都一样。」
韩超停下动作。
不是，江澈你顺手踩我一脚啥意思？兄弟情分呢？
孙建军本想拒绝，搞不懂沈青柠为何非得坐到江澈身边。
可冷不丁一琢磨，居然莫名觉得江澈说得有道理。
「先这样坐一个星期，你负责帮沈青柠熟悉学校，但不能影响自己复习。下周成绩如果下降，马上把位置换回来。」
「行。」
江澈一口答应。
孙建军又转向韩超：「你有什么意见？」
韩超瞅瞅江澈，再摸摸口袋里的五百美元。
「没有。」
他笑得开心：「服从组织安排！」
座位就此确定。
孙建军简单交代两句，随后匆匆离开教室，大伙开始扯起嗓子朗读英语。
沈青柠端正坐姿，继续安静观察江澈。
江澈翻开书试图进入状态，可感受到身旁炽热的目光，让他始终不得自在。
「你一直盯我干什么？」
「感谢您的接纳。」
「你怎么知道我接纳你？」
江澈心头微紧。
难不成沈青柠真能感应到系统？
「您刚才主动提议，让我留在您的身边。」
沈青柠无比自信道：「这难道还不足以证明吗？」
「……」
江澈无语。
这姑娘确实有病，而且病得不轻。
「先约法三章。」
江澈竖起一根手指：「第一，不准叫我魔王大人。」
沈青柠稍作思考：「江澈大人？」
「把大人去掉。」
「好的，魔王。」
「你……咳咳咳咳！」
江澈气的够呛：「能懂中文不？」
「哦……江澈您好。」
沈青柠纠正称呼，显得不情不愿。
「第二，不准对我用『您』！」
「行吧……」
「第三，在外人面前，我们只是普通同学！不许说什么魔王、修女和眷属！我还想在学校正常生活，不想被送去精神病院。」
「我明白，目前世界无法理解您……你的身份！」
沈青柠一本正经找补理由，江澈也懒得再费口舌解释，转而试探询问。
「话说你找到我以后呢，有什么打算？」
「嗯……」
沈青柠的漂亮脸蛋陷入沉思。
江澈等上半分钟，没能等到什么惊天秘密，只等来一句老实巴交的回答。
「我不知道。」
「你不知道？」
「我过去一直在找寻你，暂时没有想过找到以后该做什么。」
沈青柠稍显不好意思，又认真确定道：「不过没关系，未来我听从你的一切安排！」
「……」
好家伙。
跨越半个地球转来劭县，结果连后续计划都没准备？
江澈原本还怀疑她接近自己另有所图，现在看来，这姑娘可能压根没有「图」。
当然，也不排除沈青柠演技太好，故意扮作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。
看在她漂亮脸蛋的份上，江澈暂时不做判断。
接下来两节课，沈青柠倒是没有继续骚扰他。
孙建军让人送来一套崭新教材，她还真装模作样翻阅起来，并拿出笔记本刷刷写个不停。
江澈偶然瞥上一眼，发现沈青柠正在写类似某种观察报告。
【魔王目前大伤初愈，王座尚未苏醒，力量所剩无几！正伪装成普通学生，潜伏于东方圣堂。】
【周围存在大量监视者，暂时无法确认敌我。】
江澈忍不住询问：「你说的监视者是谁？」
沈青柠用笔尖悄悄指向周围同学。
「……」
神他妈监视者。
大伙之所以好奇盯着他们，纯粹是因为你沈青柠刚用五百美元买下一个座位，汇率换算后都够小县城一个月工资的！
另外，你不是阿美莉卡人吗？故意写中文干嘛，怕我看不懂？
江澈命令：「收起来。」
沈青柠不解：「为什么？」
江澈警告道：「你写的东西被人看见，咱俩至少得有一个被送去精神病院。」
沈青柠稍稍思考，认为魔王目前确实需要隐藏身份，于是听话地合上笔记本。
然而，在停止记录后，她的行为开始变本加厉。
哪怕江澈准备去厕所，沈青柠都要寸步不离，直至走到男厕门口才被江澈强行制止。
来回几次以后，高三年级迅速传出消息。
七班新来了一位混血转校生。
模样至少九十五分往上，家庭背景神秘，第一天便豪掷五百美元，只为坐到江澈身边。
于是整个上午课间休息，总有其他班的男生专门跑来七班门口偷看。
沈青柠倒是不介意旁人目光，有人主动跟她打招呼，她还会礼貌回应。
如此一来，难免给人错觉，某些胆子大的竟是主动询问联系方式。
沈青柠严肃地摇头拒绝。
「抱歉，我的灵魂已经献给魔王，无法再回应其他男性的追求。」
几个男生听得一愣一愣。
江澈青筋狂跳，赶忙压低声音提醒：「说好在学校不准提魔王。」
「哦……」
沈青柠恍然，立即更正：「我的灵魂已经献给江澈，无法再回应其他男性的追求。」
江澈望向几名表情精彩的男生。
「不好意思，她中文不太好，容易用错词。」
男士们失望离开。
江澈估摸着今天下午，全校便会出现「混血转校生当众宣布身心属于江澈」的离谱传闻。
谣言这种东西，最开始还有机会澄清。
等传到第三个人耳朵里以后，再解释只会被当成当事人嘴硬。
中午午休，紧张的学习气氛有所缓解。
江澈原本想去食堂，又怕沈青柠像无头苍蝇乱窜，干脆陪她走出校门，去校外饭店吃盒饭快餐。
点完菜，老板笑眯眯道：「三个菜，一共三十，扫码还是现金？」
沈青柠立即掏出钱包。
江澈眼疾手快，一把按住：「别拿美金。」
「我有人民币。」
她取出一叠崭新钞票，面额全是一百。
江澈拿出手机扫码：「不用，算我请你。」
沈青柠万分惊喜：「诶……魔王赐予眷属第一份食物？」
「国内扫码付款比现金方便，你最好快点适应。」
江澈领她来到二楼，这里学生相对较少。
沈青柠虽然从小生活在国外，使用筷子倒还算熟练，而且吃相很是淑女，每次只夹一点，嘴巴里咽干净以后才继续。
江澈倒也不急，陪她慢悠悠磨蹭到午休铃声响起，等到大多同学离开后，才放下筷子。
「现在没人偷听，咱们继续早上的话题。」
「什么话题？」
「你是谁，为什么认定我是魔王，又是怎么找到我的。」
「很难解释……」
沈青柠慢慢咀嚼饭菜，尝试含糊过去：「魔王大人，目前暂时还不安全，不方便向你透露信息。」
又来这套！
江澈原本不想强迫，可眼前姑娘不仅掌握他的一切信息，甚至不远万里转来学校。
总不能因为她长得漂亮，就放任她不明不白跟在身边。
江澈再一次主动尝试调动魔王威仪。
「沈青柠！」
「啊？」
沈青柠停下筷子，下意识擡头。
江澈直视女孩的灰蓝眼眸，发出命令。
「以你所效忠的魔王之名，我要求你告诉我，你的来历，以及为什么找到这里。」
正午阳光猛烈，街道的嘈杂声在沈青柠耳中变得遥远。
魔王威仪无法控制或改变他人意志。
但对于一个已经将忠诚献给魔王的眷属而言，魔王亲自下达的命令不容拒绝。
「明白。」
沈青柠郑重回应：「我出生在遥远西方，一个背弃光明的女人腹中。」
江澈听得一愣，用力拍桌。
「说人话！！！」
「我母亲出生于传统的白人天主教家庭，因为无法忍受外婆过度压抑的管教，年轻时便背弃信仰，开始沉迷摇滚酒精，违禁药品以及男女关系，并支持LGBT。」
沈青柠换回正常表达方式。
她的中文确实很好，摆明了刚才是故意中二。
「某天她心血来潮，试图找个亚洲人男友尝尝鲜，于是主动追求当时在美留学的父亲，两人分手时，父亲并不知道母亲已经怀孕。」
「后来呢？」
「母亲因为酗酒和滥用药物去世，外婆将我养大，未免母亲悲剧重演，她将六岁的我送进圣玛格丽特女子学院，一所天主教女子学校，由某天主教女修会拥有并直接经营。」
「诶！你还真是修女？」
「严格来说，是准修女，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……」
沈青柠开始给江澈科普：「我从高中开始参加学校的圣召培育项目，按照外婆原本的规划，我毕业后将进入女修会接受初学培育，成为一名真正的修女。
万幸半个月前我外婆去世，父亲打探到我的消息，将我接回国内。」
「万幸？」
江澈懵逼眨眨眼，会不会有点太好孝。
「我感恩我的外婆，可是我并不想信仰上帝。」
沈青柠长长叹气，进入回忆。
「学校里的学生大多出身于传统白人天主教家庭，相比起来，我没有父亲，母亲又声名狼藉，身上还具有明显的东方血统，理所当然地成为异类。
她们总是歧视我，经常在我面前……」
沈青柠耸耸肩，做出一个拉眼角的动作，含义不言而喻。
「从小学开始，总会有人往我的储物柜里倒垃圾，剪坏我的校服，将我反锁在礼拜堂的储藏室……」
「学校不管？」
「修女会让她们道歉，也要求我学会宽恕。」
「然后呢？」
「一切照旧。」
这倒不怎么令人意外。
集体霸凌的恶意绝不会因为一句道歉消失，反而会变本加厉。
「某天晚上，我独自在礼拜堂祈祷许久。」
沈青柠握住胸前的倒十字：「可是光明没有回应我。」
「魔王回应了？」
「没错！」
女孩灰蓝色眼眸逐渐明亮：「临近天亮时，我听见一个声音，自此之后，那个声音总是在我梦境回绕，指引我来东方寻找魔王。」
江澈沉默下来。
排除魔王和黑暗启示之类的中二包装，事情其实非常简单。
一个家庭破碎，又在学校遭受长期霸凌的女孩，在最孤独的时候做了个奇怪的梦，从此将梦里的魔王当成精神寄托。
说难听点，极有可能是因为被集体霸凌，加之处于宗教氛围浓厚的环境，从而出现精神问题，走火入魔。
问题是……
自己脑子里偏偏真有一个万界BOSS系统，而且系统将她准确判定为堕落修女。
「从那以后，你就开始崇拜魔王？」
「不是崇拜。」
沈青柠纠正。
「是侍奉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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