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沈青柠看来，上帝只会让她忍耐宽恕，却从未真正保护过她。反倒是梦中的魔王告诉她，她没有做错任何事。
从那天开始，沈青柠不再期待融入所谓的集体。
她偷偷将十字倒悬，暗中等待魔王的召唤。
「外婆去世以后，父亲通过私家侦探得知我的存在，待到亲子鉴定确认关系无误，便立马将我接回国。」
沈青柠越说越兴奋：「十天前，我踏上东方土地，突然清晰地感受到你的存在，最终找寻到这里。」
「意思回国之前，你还不知道魔王是谁？」
「不知道。」
「那你凭什么认定是我？」
「来自脑海中的指引！」
又是一个完全无法证伪的答案。
江澈继续追问：「有没有可能认错？」
「不可能。」
「假如我不是魔王呢？」
沈青柠的漂亮脸蛋再度陷入沉思，几秒后，她无比认真地给出回答。
「那我会辅佐你成为真正的魔王。」
「……」
合著无论如何，自己这魔王都当定了？
江澈拿起筷子，低头继续吃饭。
该问的已经问得差不多，如果没有系统，他绝对会把沈青柠当成精神病。
哪怕现在，他依旧认为沈青柠有精神问题！
至于为何能找到自己……
她回国是十天前，自己系统觉醒也是十天前。
如此巧合，大概是系统的安排？
沈青柠谨慎询问：「魔王大人，你还有其他命令吗？」
「有。」
江澈指向她碗里剩下的皮蛋：「把这些吃了，别浪费粮食。」
沈青柠一脸为难。
显然，侍奉黑暗魔王和吃青椒皮蛋属于两个不同层面的考验。
不过面对魔王的恩惠，她又不敢拒绝，只能硬头皮将皮蛋一口塞进嘴里。
女孩腮帮子微微鼓起，皱眉用力咀嚼。
江澈不免好笑。
所谓堕落修女，暂时看来没有多么危险……至少还挺乖巧听话。
后续一下午，沈青柠老老实实，没再给江澈惹幺蛾子。
临近放学时，孙建军再次出现。
「江澈，来趟办公室。」
江澈收拾好东西，独自走出教室。
沈青柠本想跟上，被他用眼神制止，只能停在办公室门外等待。
江澈进门，孙建军指指旁边椅子，示意学生坐下。
他关心问：「身体还好吧，恢复怎么样？」
江澈客气道：「劳烦老师关心，目前问题不大。」
孙建军点点头，没有再问得太细。
县城高中班主任不太擅长进行什么心理疏导，他最熟悉的还是成绩和生活。
「你请假以前，全县联考年级七十九名。」
孙建军拧开保温杯盖：「刚动完手术，下周联考退几名很正常，希望你摆正心态，千万不能自暴自弃。」
「我明白。」
「还有……」
孙建军抿口茶，望向办公室门外。
沈青柠正笔挺地站在走廊上，一动不动，静静注视江澈。
「说说吧，她跟你到底什么关系？」
「远房亲戚。」
江澈搬出提前想好的借口：「她父亲和我家长辈认识，按以前的关系能攀上一点亲戚。目前她刚回国，家里人让我在学校稍微照顾。」
「你爸开大半辈子货车，还有美国亲戚？」
「嗯……远得比较厉害。」
江澈只能硬头皮瞎编。
沈青柠今天在学校闹出不小动静，班主任不可能没听到风声，所以江澈总得给个解释，哪怕十分离谱。
孙建军明显不信。
但他没兴趣追查学生家谱，只关心沈青柠会不会影响江澈成绩，毕竟江澈可是班级稳定前三，全县稳定前百。
「她不参加高考，你参加。」
孙建军严肃提醒：「我不管你们什么关系，只是你自己得有分寸，别把未来当儿戏。尤其最后一百天，千万不能胡思乱想！」
如果沈青柠是个普通学生，孙建军肯定会多过问两句，甚至请双方家长。
但如今校长都跟他暗示过，他一个县城老师可不敢瞎淌浑水。
再三叮嘱江澈，已经是职责之内，尽力而为。
「行了，回去吧。」
「孙老师再见。」
江澈起身走到门口，又听孙建军喊话。
「你爸经常不在家，以后有事拿不定主意，就来找老师，能力之内的，老师尽量帮你想办法。」
「诶！」
江澈用力点头回应。
走出办公室，沈青柠立即贴近到江澈身边。
「魔王大人，圣堂神官找你质询么？」
「那叫班主任谈话！」
「内容呢？」
「没什么，和你说不明白……」
江澈轻声叹气。
就像孙建军说的，沈青柠不用高考，很多事也理解不了，何况还可能是个精神病！
两人一起走下教学楼。
因为刚动完手术，江澈最近一周都有不参与晚自习的特权。
走出校门，江澈见沈青柠依旧跟在自己身边，于是停下脚步。
「你不回家，跟着我干什么？」
「我跟你回去。」
沈青柠态度理所当然。
江澈环顾四周：「你爸没派人接你？」
「司机原本在外面，我让他先离开了。」
「为什么？」
「因为……」
沈青柠神情虔诚：「眷属应该返回城堡侍奉魔王。」
「那是我家，不是城堡！」
「好的。」
沈青柠很听话地换个说法：「请问魔王大人，我可以跟你回家伺候你吗？」
江澈果断拒绝：「不可以。」
「为什么？」
「咱们今天才认识。」
「可你已经接受了我的投诚。」
「这跟去我家是两回事。」
「眷属有责任确认魔王居住的环境是否安全，还需要了解你的饮食习惯和寝宫位置。」
「最后一条完全没必要！」
「很有必要。」
沈青柠向前半步，认真注视江澈。
「请允许我进入魔王城侍奉你。」
她话音落下，沉寂半天的系统再次出现。
【堕落修女请求进入魔王城。】
【是否向第一眷属开放领地？】
【开放／拒绝】
江澈注视两个选项，最终选择开放。
【选择成功。】
【第一眷属已获得领地通行权限。】
【获得领地特性：与眷属身处领地期间，体力及精神疲惫的恢复速度将得到提升。】
体力及精神疲惫的恢复速度？
好鸡肋……
江澈提醒道：「只能待一会，天黑以前回去。」
沈青柠小鸡啄米点头，快步跟上江澈。
江澈家距离学校不远。
两个人途经小区外超市，江澈进去买上两包挂面，一板鸡蛋，还有洗洁精和垃圾袋等等生活用品。
过去十天他一直躺在医院里，父亲又在外面跑货，家里乱得一塌糊涂，冰箱里也没剩什么能吃的。
来到收银台，江澈刚将东西放下，沈青柠已经打开钱包，抽出两张人民币递过去。
收银员见她是个外国人，忍不住好奇多瞧上几眼。
劭县毕竟不是北上广深等大城市，洋人总归是稀罕玩意……
江澈纳闷问：「沈同学，你家里没给你注册WX或ZFB吗？」
「注册了。」
沈青柠将找回来的零钱收进钱包：「我父亲有给我办理内地银行帐户，只是我暂时不想使用。」
「那你身上现金是……」
「外婆留给我的遗产，回国后，我兑换了一部分人民币。」
沈青柠没有多余解释自己如今的家庭情况，江澈也没去追问。
两人认识不到一天，刨根问底未免讨嫌，更何况这种家庭关系，外人基本理不清楚。
他掏出手机：「那你先加我好友吧，我给你WX里转点钱，省得以后总用现金。」
沈青柠先是一惊，随即两眼放光，努力克制压抑兴奋。
江澈见她反应奇怪，多问一句。
「怎么？」
「没、没事！」
沈青柠很快拿出手机，调出自己WX二维码。
江澈扫码发送申请，沈青柠迅速通过。
女孩WX头像同样是倒十字，暱称是她的英文名——【Isabelle】
江澈给她转去两百块。
沈青柠点击收款，并暗暗将两人的聊天框置顶。
紧接，江澈手机震动。
沈青柠发来一张绿色青蛙的表情包。
青蛙咧着嘴，眼泪却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淌，明明哭得一塌糊涂，看起来却莫名欣慰。
美国人的表情包？
好丑！还瞅着怪不吉利的……
【Isabelle】：感谢魔王大人的恩赐。
什么！恩赐？
江澈傻眼，意识到对方好像误会了什么。
他本意是想用WX里的零钱，换沈青柠手上的现金。
刚才买东西总共花去一百二十六，算是她替自己垫付，剩下找回的七十四，自然应该给他。
江澈正准备把这笔帐讲清楚，沈青柠已经收起手机，仰头冲他露出灿烂微笑。
少女本就生得漂亮。
夕阳穿过超市的玻璃门，斜斜落在她的发梢，将浅栗染成温暖的金。
一双灰蓝的眼眸被光照亮，清澈得近乎透明，笑容明媚而毫无防备。
青春期少年的心动，大概从来不需要什么惊天动地的理由。
无非是某个傍晚夕阳正好，而一个漂亮女孩恰好站在光里，擡头对他微笑。
江澈神情呆滞，话到嘴边又咽回喉咙。
沈青柠挥挥手：「魔王大人？」
「没什么。」
江澈若无其事地提起购物袋，转身走向小区：「走吧，回去做饭。」
沈青柠步伐轻快地跟上去，兴奋地哼哼起小曲。
两百块而已，有必要笑得这么开心吗？
少年想不明白，只是心脏砰砰跳个不停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