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澈家住五楼，没有电梯的老小区已经有快二十年的历史，楼道墙皮斑驳，贴满专业开锁和通下水道的小GG。
爬到四楼时，他腹部手术伤口开始隐隐发痛。
沈青柠注意到江澈放慢脚步，想上前主动接过他手里的购物袋，却被江澈不着痕迹地躲开。
「唔……」
沈青柠瘪瘪嘴，有点不开心。
魔王大人老跟自己客气干嘛！
打开房门，长时间没有通风的沉闷气味扑面而来。
沈青柠站在玄关，放眼打量过去。
房子不大，普通两室一厅，装修是十多年前流行的样式，随处可见杂物以及散落的大车货运单。
江澈平时不觉得家里有多乱，可如今身后跟一个女同学，难免有点不好意思。
他挠挠头：「那个，你随便找地方坐，我去给你倒水。」
沈青柠倒是毫不介意，尝试打探问。
「魔王大人你是一个人住？」
「我爸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家。」
江澈父亲江远山是长途货运司机。
儿子做手术第二天，他从外省赶回劭县，确认无大碍后，给儿子请好护工，又重新出车。
临走以前，江远山买来三箱纯牛奶，全部堆在沙发上。
他并不清楚术后恢复身体需要什么，只觉得小孩多喝牛奶总没错……
江澈从不会埋怨父亲。
母亲去世以后，父亲一个常年跑大车的粗人，既不会辅导功课，也说不出什么体贴话，能做的无非是按时打钱，嘱咐儿子多吃点好的。
父子二人的WX聊天记录，八成以上都是转帐，以及江远山询问他钱够不够花。
再往里走，沈青柠发现客厅摆有江澈母亲的遗像，她来到遗像前停下，低头整理好衣领，认真鞠躬。
弯腰时，倒十字吊坠从校服领口滑出。
「诶……sorry。」
害怕失礼的沈青柠吓出母语，赶忙伸手将吊坠收回衣服里面，再次重新鞠躬。
江澈默默瞧在眼里，转身走进厨房。
他刚卷起衣袖准备简单下两碗面，后边沈青柠跟进来。
「不是让你随便坐吗？」
「我可以帮忙的！」
沈青柠准备替江澈拿橱柜里的锅，江澈恰好也伸出手，两人差点撞到一起。
江澈下意识避让，动作稍微大，牵扯腹部伤口。
「嘶……」
「对不……对不起！魔王大人。」
沈青柠立马高度紧张：「都是我错！」
江澈单手捂住伤口，挥挥手：「没事。」
「要不魔王大人你休息，换我来？」
「你会做饭？」
「学校烹饪活动时我有学过一点。」
「具体点？」
「将提前准备好的冷冻千层面撒上芝士，再放进烤箱。」
「呃……」
江澈将锅拿出来，打量一眼狭窄的厨房：「你还是出去吧，我家厨房总共就这么大，咱们两个人连身都转不开。」
「哦……」
沈青柠低声答应，转身退出厨房。
江澈拧开水龙头刷锅，回头见女孩已经走到餐桌旁，神情闷闷不乐。
同时间，系统提示弹出。
【检测到第一眷属因未能履行职责，情绪持续低落，并开始自我怀疑。】
【触发领地事件：证明价值。】
【请为第一眷属提供证明自身价值的机会。】
【事件奖励：领地特性效果提升。】
啥？！
合著自己还得哄她玩呗？
江澈略作思考，从墙角筐里翻出一头蒜：「沈青柠。」
女孩立马高声回应：「魔王大人，你有吩咐？」
「会剥蒜吗？」
「会！」
「帮我剥三瓣。」
江澈将蒜扔过去。
沈青柠双眸迅速恢复光彩，接住蒜坐下开始行动。
剥蒜!
堕落修女进入魔王城以后，第一项正式任务就此确定。
江澈收拾好灶台，先拿出平底锅煎上两个鸡蛋。
没过多久，沈青柠重新回到厨房门口，手里三瓣蒜被她剥得白白净净。
她试探问：「这样可以吗！？」
【领地事件完成。】
【真正的魔王，从不只以威严驾驭忠诚！王座之下，每一柄剑都应有挥向之处，赐予职责，便是承认其存在。】
【第一眷属任务完成，领地特性效果提升。】
「很不错。」
领地特性效果提升？
江澈暂没感受到效果，不过依旧给予夸奖。
「嘿嘿……」
沈青柠傻乐起来，几分钟前的阴霾一扫而空。
啪！
江澈将三瓣蒜放上砧板，手起刀落拍碎扔进锅里爆香，再倒入肉丝翻炒，用生抽和盐简单调味，提前做好浇头。
再等到另一口锅里的水烧开，他抓上两把挂面放进去，煮软后分别捞进两只碗里，最后盖上肉丝浇头，各自卧上一颗煎蛋。
整套流程行云流水
「魔王大人真厉害！」
旁观的沈青柠立马鼓掌拍起马屁，给江澈整得还挺不好意思。
「拿筷子，准备吃饭。」
落坐后，江澈原本担心沈青柠吃不习惯，细心观察一阵后，发现女孩胃口还挺好，完全不挑挑拣拣。
再拿出手机看眼时间，已经七点半。
「你打算多久回去？」
「能不回去吗？」
「不行！」
江澈义正言辞拒绝。
沈青柠悲伤叹气，退而求其次：「那……我让司机九点半以后过来？」
「这……」
江澈犯难，心里头开始嘀咕。
目前为止，他和沈青柠认识已经超过十二小时，对方表现实在过分殷勤，让他有点无所适从。
见江澈不说话，沈青柠漂亮脸蛋立刻委屈巴巴，一双水灵眸子直勾勾望过去。
「魔王大人，九点行吗，九点前我一定走！」
视线交汇的瞬间，江澈心头一软，最终还是答应下来。
「那就九点，不能再晚！」
反正吃完饭还得复习，沈青柠只要安静待着，倒也影响不到他。
江澈转移话题：「你现在住哪？」
「云栖湾。」
沈青柠解释道：「父亲给我安排了一套房子，平时只有我自己住，家政阿姨偶尔会过去。」
云栖湾算是劭县有名的高档小区，距离一中还挺远，开车大概需要二十多分钟。
不过人家有司机，也算不得什么。
江澈奇怪道：「你才刚回国，你爸放心你一个人待外地？」
「嗯……虽然接触不多，但目前来看，爸爸他还是挺开明的。」
沈青柠轻轻搅动碗里面条：「我借口说我在国内没有朋友，唯独你是我认识许久的网友，提出来劭县找你，他虽然感到奇怪，但并没有多过问，只是替我安排好司机保姆以及生活所需。」
「啊？叔叔确实开明哈……」
江澈尴尬笑笑。
留学时能和沈青柠亲妈滚床单，现在又放任刚回国的女儿来见网友。
这爹不仅开明，还心大！
不过心大归心大，沈青柠对自己所有情况了如指掌，很可能就是她爹提前调查过自己。
江澈提醒道：「以后去外人家里，最好还是提前跟家里说一声。」
沈青柠反驳：「魔王大人怎么会是外人呢！」
「咱们今天早上才认识。」
「可你已经接纳我成为你的眷属。」
沈青柠态度无比认真。
江澈懒得争辩，只能退而求其次。
「至少让你父亲知道你情况，省得报警找你。」
「行吧……」
沈青柠乖乖答应下来。
吃过晚饭，沈青柠主动收拾清洗碗筷。
这次江澈没有打击她的积极性，简单嘱咐后回到自己卧室开始学习。
沈青柠洗完碗走进来，好奇瞧上一眼。
她下意识感慨：「魔王大人，你作业好多诶！」
「和你个美国人说不明白……」
江澈唉声叹气。
同样的国内大学，沈青柠需要掏护照，小镇做题家江澈则需要掏命。
双方在升学这件事上，确实缺乏共同语言。
沈青柠自信叉腰：「让我来帮助你！」
「国内高考题你会做？」
沈青柠拿起最上方的英语试卷。
「这个可以。」
「嗯……」
江澈思考片刻，还是给沈青柠搬来椅子，顺手将自己的英语答题卡交给她检查。
沈青柠坐下后立马往左挪动，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缩短。
女孩低头看卷，发丝顺肩滑落垂到江澈手背上，弄得他微微发痒。
江澈努力将注意力放在数学题上，可余光里总能瞧见几缕轻轻晃动的长发。
好在沈青柠检查得很认真，并未发现某位魔王时不时瞥她一眼，迟迟没算出一道选择题。
几分钟后，她用笔尖点向英语试卷：「魔王大人，这道题你好像选错了。」
江澈凑过去看一眼：「标准答案就是B。」
「可是这种表达方式很奇怪，美国人平时不会这样说。」
「答案说你们会！」
「啊？」
沈青柠张大嘴巴，无言反驳。
从小到大说了十八年英语，回国第一天，便在高中英语试卷前失去发言权。
江澈严肃道：「你得明白，高考不管你们美国人怎么说，主要看出题人觉得美国人应该怎么说。」
「哦……」
沈青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两人继续安静学习起来。
沈青柠大多时候不会出声，只在检查出错误时，才轻轻碰一下江澈手臂。
她英语水平确实很好，并不只是简单母语水准，其对词义句法乃至修辞的把握，都远超普通人。
辅导江澈英文，可谓杀鸡用牛刀。
当然，如果和标准答案产生冲突，依旧以标准答案为准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江澈做完数学试卷放下笔，已经八点四十分。
他稍稍活动脖颈，忽然意识到不对劲。
平常在学校上一整天课，晚上回家还要继续刷卷子，做到这个时间，早就开始眼睛发酸，注意力也很难集中。
何况最近他才动完手术不久。
可此时江澈不仅没有困意，原本隐隐作痛的腹部也舒缓许多，甚至感觉还能出去跑两圈放松放松，顺便吃个巧乐兹雪糕。
是系统？
与眷属身处领地期间，体力及精神疲惫的恢复速度得到提升……
好像也没那么鸡肋。
「魔王大人。」
沈青柠轻声提醒：「我司机已经到小区门口。」
江澈回过神，看眼手机时间。
「走吧，我送你下楼。」
「别别别……」
沈青柠将课本和笔记本装回书包：「你伤还没完全恢复，我自己下去就好。」
她收拾好东西，来到玄关换回自己的鞋，江澈跟过去帮她打开房门。
「那啥……到家以后给我发条消息。」
「明白。」
楼道声控灯恰好熄灭，女孩在昏暗中微笑，眼眸依旧明亮。
「魔王大人，明天见。」
「记得在学校里别这么叫！」
「唔……现在又不在学校诶。」
「走走走，赶紧走！」
江澈擡手赶人，沈青柠依依不舍转身下楼。
脚步声渐行渐远，江澈关上房门，系统再次浮现。
【第一眷属已离开领地，领地特性暂时终止。】
江澈回到书桌前，重新拿起试卷。
半小时后，他开始感到大脑疲惫，眼睛发酸，注意力无法集中。
手机震动。
【Isabelle】：已经安全到家。
【Isabelle】：[敬礼.jpg]
【江澈】：嗯。
【江澈】：晚安。
【Isabelle】：[比心晚安.jpg]
江澈放下手机，望向桌上剩余的试卷，忽感有心无力。
领地特性么？
难道让沈青柠待在家里，自己复习效率能翻个三四倍？
要不……
以后让她常来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