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放学后,林珊珊直奔哥哥家。
「阿哥阿哥,我来了。」
「小姑~」
「小姑来了,等等我们。」
林青川和林青峰在后面喊着小姑,他们也刚回家。
林珊珊扭身一望,大笑道:「嘿嘿,走,回家。」
三个小孩一起归家,何秋燕刚好也从外面回来,听到他们叽哩咕噜地聊天,真热闹。
「阿嫂,今天好多人问我的彩笔哪里买的,我说阿哥送我的,人家说都没有见过这个,嘻嘻嘻。」林珊珊一坐下来,立马开始嚷嚷。
「是吗?你以后要小心一点,慢慢画好看的。」何秋燕笑劝道,「你哥等下就回来啦。」
林珊珊跑去灶台,熟练地拿出碗筷,自己要在这里吃饭。
她有时在哥哥家吃饭,中午饭吃得最多,晚上比较少来。
「小姑,小人书好看吧?好多人抢着送东西给我,让我给他们也看看,你看看。」林青川掏掏口袋,将东西都翻出来。
有彩色石头、玻璃珠子、布沙包和竹节人,儿子们今天换了不少小玩具。
林青川甚是得意,对妈妈说道:「这些都是人家抢着给我的,我没有抢哦。」
何秋燕浅笑道:「知道啦,小人书记得拿好,一本大的两角钱呢。」
林青川高声道:「知道知道。」
许久,林海松归家,今天他和老婆、爷爷他们收玉米了,今年四月中旬种的。
本地海拔两千多米,相较于邻省广西的农业条件,本地海拔高、积温不足、无霜期短,没法像隔壁一样实现一年两季粮食作物。
人家稻谷两季、玉米两季,什么都能两季,小部分地区还能三季,冬天种的蔬菜种类也远远超过。
本地的无霜期大概二百四十天,有些更短,只能种一季。
家里种的东西不算太多,稻谷、玉米、红薯、黄豆和绿豆之类的,这段时间要收完。
这几天多干干,一次性收净,稻谷和玉米、红薯、黄豆一起归仓,腾出手来去干别的事。
再来一次,不主打赶马,自己可以去马帮多了解了解渠道,方便打听消息。
两兄弟和别人马帮一起去福贡、贡山、德钦这些路线,会比他们去要方便得多,有照应。
哪怕最后走的路线不同,后半段分手,当大段路的同行也好。
林海松回来后,推着木轮车上了晒场,玉米扛回来要晒或者晾干,当天剥皮。
玉米最好是剥皮的时候留两三条薄衣,方便倒挂竹竿,基本不用管。
他们家没这个条件,前院都没有,后院能晾干的地方也不大,露天晾干最合适。
他们家门是路,再过去就是晒场,白马村的晒场很大。
晒场在内核居住区的区域,方便大家晒东西。
「阿哥,我帮你们弄,我力气大!」林珊珊高声喊道,「我吃饭了,好香的猪油油渣,嘿嘿。」
小妹立即跑了出来,帮哥哥剥玉米衣。
他捏着麻袋的角,倒出玉米。
「好呀好呀。」他提醒道。
小妹那幺小,也就比儿子大一点力气。
「我下次要玩打黄豆那个木头,给我玩玩好不好?」林珊珊猛扯玉米须和厚衣,堆笑道。
林海松在心里想着,你用得动连枷吗?
别把自己砸到头了,还要奶奶帮她出去,踢两脚连枷出出气,上次她用的时候就是这样。
今天收玉米的同时也割了黄豆,这些是套种的,产量更低。
每年收黄豆的时候很苦的,手很痛,豆荚尖尖的、豆秆都是刺,不小心踩中豆秆尖尖的根更痛。
「先洗个手,你刚割过黄豆,快来。」何秋燕在门前喊道,「先吃饭吧,我们都吃过了。」
「行。」他擡眼回道,「珊珊你的手缠上布,有些苞谷(玉米)也有黄豆刺。」
「嗯嗯,我知道,弄过了,阿嫂说的。」林珊珊指着小嫂子,解释着。
他看到小妹的确包好了,老婆想得挺细的。
一会儿,他擦擦脏手,水盆表面有一层黄豆毛刺。
林青峰擦擦嘴,他刚吃完,说道:「阿爸,我也去剥苞谷。」
林海松笑道:「去吧去吧,缠布再去。」
等晚上吃饭的时候,他们家的玉米都收完了,爷爷他们也过来帮忙,挺快的。
他分完家之后,田地有七亩,旱地四亩三分,水田有两亩七分。
这种在本村是很好的田地了,绝大部分人更少,他分田抽签的时候运气极好,水田比他少一小半的比比皆是。
一亩稻田出五六百斤的稻谷,一亩地出四百多斤的玉米,产量偏低,勉强凑合养一家,毕竟要交公粮的。
晚上再次吃饭之时,他们一家四口在吃着猪油煸四季豆、苦瓜炒肉。
「吃着呢?」隔壁黄九婶路过,闻到肉香味,探头问道,「好远的地方就闻到了,昨晚也是,吃得好哇。」
林海松放下筷子,接话道:「大婶,吃饱了没有?」
黄九婶屏着呼吸,回道:「吃了吃了,我还要弄苞谷,先走了。」
他和老婆对视一笑,谁让黑猪肉香得霸道呢,他们也想低调呀。
许久,牛振华在门外喊道,「海松,吃饭啊?有事找你。」
林海松起身,去门外看看:「二叔,有什么事啊?」
牛振华拿着一个褐色玻璃小瓶,对他大笑道:「还好有你!走,进你房间谈谈。」
他猜是牛黄有一个好价钱,才让牛二叔那么开心。
房间里,牛振华扭开玻璃瓶,让他看看。
林海松看清是金黄色的粉末,这种等级的牛黄叫「乌金衣」,品质最好的。
小小的玻璃瓶不大,粉末也没有多少,大概一克多点。
牛振华低声说道:「刘老板没买,他介绍的朋友买了,给了我这个数。」
牛振华说完,伸出一个四根手指。
林海松一猜便想到了,四十块钱一克的顶级牛黄是极高的价钱,今年的价钱是十万块一斤,就是一百块钱一克。
如今交通、信息不通,吃信息差很猛,上次的牙人给十块钱,还有狠人只给六七块的。
牛振华将玻璃瓶一放,叹气道:「你不说,我们都不知道外地给的价钱那么猛,还好没有急着卖,还好还好。」
牛振华讲完,掏出二十块钱出来,一拍桌板,认真道:「给你的,牙钱,我三克的货卖了这个数。」
牛振华擡起一个指头,再翻过来立起两根指头,一百二十块。
牛二叔说的牙钱便是介绍费,只要提供渠道,或多或少都会给钱,越重要越给得多。
他们都是赶马的,约定俗成的行规自然会遵守,他便点头了。
林海松看到这次是大团结,不是外汇券,他问了才明白,当时人家给的就是这个钱。
如果像自己一样卖给港澳台的商人,这些一百二十块钱还能多拿四十八块钱。
牛振华又笑道:「还好没有卖给那个死包衣,少亏了多少啊!」
三克牛黄的本地总价三十块,外地能整整多给九十,去掉二十块钱的渠道费,牛二叔也多卖整整七十。
牛振华想起他还在吃饭,起身再道:「行了,你接着吃饭吧,我先回家了,放心吧,我家还有一克。玻璃瓶是姓熊的老板送我的,人家特别喜欢我的货,我也给你几个,有大有小的。」
牛二叔从裤袋里掏出几个棕色玻璃瓶,大的有四指宽,小的两根手指。
他放下两个大的,三个小的便回去了。
这个年代的玻璃瓶稀罕物,避光、防潮、防虫、防变质。
他拿起大玻璃瓶细看,高度十五公分,宽约八公分,瓶口很广,瓶盖盖得严实。
这种可以装贵重的中草药,比如说牛黄、麝香、冬虫夏草、重楼片等等,家里用来装白糖、药酒都行。
白得二十块钱,不错,如今手里的现金有一百四十三块钱。
他转念一想,很多地方的人吃得信息差极凶,偏远地区的牛黄三四块钱一克都算良心,给几角钱都有。
干脆自己也顺便干介绍人的活,少说拿四成左右的钱,不能太少。
如果遇到合适的中药材可以介绍介绍,不一定都要上山去弄,顺带的活。
片刻儿,何秋燕摸着肚子进来,叫他吃饭。
何秋燕的手放到肚子上,柔声道:「雪梅,叫阿爸吃饭啦。」
「马上吃,我跟你说,二叔这次……」
「哎呀,吃饭再说嘛,对不对雪梅?」
「行。」
饭后,何秋燕和他回房间,摸摸这张二十块钱,再看看五个玻璃瓶,一时呆住。
「这个……送我们家的,能送那么多?」
「对的。」
「行呀你,林老板。」何秋燕这次刚吃一顿好饭,一面喜悦,「雪梅,阿爸真有本事,对不对?」
老婆说完,用肚皮顶了顶他的手,跟他开玩笑。
他瞧见老婆这般开心,轻轻从背后抱住她,他最喜欢这样抱着,很舒服。
听她说大的玻璃瓶怎么用,小的玻璃瓶又怎么用,她有好多用法。
次日,他们家又用猪油炒菜了。
隔壁牛大婶的好鼻子早早闻到了,「恰巧」路过。
她刚从地里回来,对林海松说道:「又弄什么好菜啊?」
林海松从灶台看向大门,笑应道:「没有没有,随便弄两个菜,今天还要割稻谷,没时间弄啊,大婶。」
牛大婶回忆回忆,再道:「我跟你个事哦,隔壁村有马队见到小财神了,老灰也有,就在老君山北边,你小点心。」
牛大叔也是赶马的老锅头,牛大婶也说习惯了马帮术语,小财神是豹子,老灰便是狼,老虎是大财神/财神。
赶马人在路上忌讳说不吉祥话,对人有害的猛兽不能直呼其名,常常用代称。
林海松知道这事,它们距离自己的这一侧远着,主动找它们没必要,自己有自卫的能力。
他拿着锅铲甩了甩,笑道:「知道了大婶,没事,我拿的是水连珠,跟别人换的新枪。」
牛大婶家里也才一把水连珠,牛大叔次次都要带上它赶马,她听到后也放心了。
牛大婶放开握着门框的手,接话道:「你们也有水连珠啊?那就好说了,只要不是一个人上高山不怕。」
归家后,牛大婶对瘦瘦的牛大叔说道:「海松也有水连珠,不是土枪咯。」
牛大叔牛福生正吃着菜,接话道:「刚有的吗?水连珠的新枪挺少的,上路也安全点。土枪打一发要半分钟以上,水连珠三五秒一发,肯定不一样。
「要是有把连发的枪就好了,手枪更好,可惜,我去问了,没有一个人卖。」
牛大婶撇嘴道:「手枪?我们家手枪子弹就是有,一大把呢,什么时候能用到啊?手枪人家都不会卖的,谁会那么傻?见到快慢机跟见到金子一样难。」
牛福生想到这事就不爽,明明跟别人说好的,一把旧的仿掌心雷(俗称狗牌撸子、三块铁),人家后面不卖了。
仿掌心雷是手枪里最便宜、做工最粗糙的,容易生锈卡壳,优点就是小概率能买得到。
其他的快慢机、马牌、蛇牌、花口、枪牌手枪,他想都不敢想,看都看不到。
比如马牌柯尔特 M没有好人脉根本买不到,手枪远远要比长枪难买到,二者的存有量不是一个数量级。
往往一个乡只有两三把手枪,还没扣除已经锈死和常常卡壳的蜡枪头。
隔了两道墙之外的林海松家里,他将马花枪擦了擦,一遍又一遍。
五把手枪,自己家拿了四把,大哥家分了一把。
他寻思着放一把在家里备用,方便一些。
老婆常带着一把快慢机,自己拿两把上山、赶马。
爷爷这会儿拿着大哥那把快慢机绕到他们家后院小路,还没走到,却被牛二婶眼尖看到了。
「二叔,你拿的是快慢机?!」牛二婶眼睛瞪得比牛还大,「真是快慢机哟!」
什么叫说曹操,曹操就到。
爷爷停下脚步,思索一下,说道:「对啊。」
正在心烦的牛福生一扫郁闷,离桌后,快步迎笑道:「二叔,给我看看行不行?」
爷爷便走进屋里,回道:「可以啊。」
牛福生看清这把快慢机的枪身灰银色,握把木板颜色干净,他摸了摸弹匣,真够长的,难怪。
枪身的金属质感极佳,十分铮亮,弹匣比较长。
再看看枪身左侧的片状旋钮,上N右R,R就是全自动连发,按住扳机不放能持续扫射。
「好枪。」牛福生问道,「二叔,去哪借的?」
「借?没有啊,家杰弄来的,他说他和海松帮人家介绍了一对大象牙,人家老板送了他们两兄弟几把枪,人家说不用都废了,他们挑好的拿回来。」爷爷淡定解释道。
原先的事情爷爷不会说出来的,说弄象牙最好解释,大家最可信。
一对中等象牙要上万块,特别大的五六万,老板送几把枪根本不算什么。
牛福生整个人愣在原地,送的?不用就废了?这什么老板啊!
怎么不叫自己挑两把手枪,废铁他都要。
牛福生也知道象牙很贵,他们两兄弟应该是运气特别好,有打听到山区有一对象牙,帮老板搭个线。
哎,人比人,气死人。
自己千方百计想要的东西,竟是人家的烧火棍?
人家越看越烦,自己求之不得?
牛福生长叹一声:「唉,象牙这种大生意一般就做一次,没有人敢做第二次的,什么都会有变动,可惜了。」
牛福生小心地摸摸准星,问道:「二叔,能不能让我打几枪,我们家的手枪子弹我看用不上了,都送你好了,上次弄到的,六七十发。」
爷爷笑呵呵地让他打一打,过过瘾,他说子弹拿一大半就行,说不准以后就能弄到了。
「砰砰砰!」
很快,林海松听到了一串手枪枪声。
他马上出来后,见到爷爷向他摇摇头,指了家的位置点了点,意思让他别出来。
须臾,当爷爷进了家门,在床上摆出一小堆子弹,都送给他。
这回让牛二叔多少有点参与感,它既然不来,他便化成小小的子弹,寻它。
「哈哈哈,这么好玩!」林海松听明白方才的事情后,大笑道。
「好玩吧,哎,你打算怎么用这几把手枪?」爷爷问道。
「我是这样想的,我去山上、赶马就带两把,一把快慢机、一把花枪。然后秋燕拿一把,最后一把放家里备用。」
「挺好,不要让别人知道你有那么多把,说两把也够了,以后等好了再说也不迟。」爷爷笑着点点头,低咛道。
他同样是这样想的,第一个山洞的东西很多人都想要,自己不能卖出去。
除了基础自卫的需求,搞钱也很需要这些东西,被其他人知道了也不好,这些东西以后还想要这种高品质,很难。
爷爷看到小孙子的小房子里新添了不少东西,小神台上立着两个手电筒,一个铁皮暖水瓶,夜里和冬天都方便。
爷爷重重点头,他们这一趟上山很不错,加上这些东西,以后更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