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海松和爷爷准备去割稻谷的时候，林父林文章也来了。
「海松，去割了没有！」林父大声喊道。
林父是个风风火火的人，讲话大声、饭量大、力气多，喜欢干活赶早，慢不了半分。
林海松放下东西，去看看父亲沧桑的老脸。
林父面如重枣，眼大而精神，挥了挥老镰刀看着他。
「来了，爸。」林海松颤了颤手，父亲的脸好像没变过，提前老了十岁，跟印象中的一模一样。
等前世自己倒下来的时候，他又提前老了十岁。
今天一天下来，他们一家干得挺快的，林母和奶奶、大哥大嫂他们去收另外的稻田，过两天林海松再帮帮忙。
一家子相互帮忙，效率更高。
中午和下午放学，林珊珊都过来帮忙。
她喜欢「田鼠割法」，不像大人一样规规矩地大片收割，她有自己的小方法。
她只割三四棵稻谷的宽度，快速推进，弯来绕去地开稻田地图，像田鼠一样，猜不着去向。
小妹特别喜欢这种田鼠割法，大家都没有她割得快，她最厉害。
她也很喜欢吓人，悄悄摸摸地看着大家的方向，反方向地割过来，忽然跳起来嘻嘻哈哈。
正规割法就是大兵团打仗，她的游击战很好玩的。
他们家的两亩七分稻田，明天再割一割尾巴就行，同时开始打稻谷，纯手动打谷。
这几天有太阳，马上要在晒场上摊开散热，很晚的时候再堆回来。
归家后，他们在晒场摊匀稻谷。
林海松回头看，大家在自己家路过的时候，总会嗅嗅肉香，脚步会慢了许多。
白烟徐徐升起，何秋燕提前回家煮饭了，又是一顿好菜好饭。
两家前天都买了猪肉，爷爷和林父忙完后便回到老房子了。
林珊珊今天她干了好久的活，中午都是在稻田吃的，晚上要吃吃小嫂子的饭菜。
饭桌上，林珊珊用筷子夹起油光油光的秋菜豆，这道菜是哥哥煸的，嫂子舍不得用太多的油。
林珊珊用力嚼一嚼，很脆。
这一碟菜豆有一半刚好断生，有一半更软糯一些，林海松照顾小孩子的牙齿做的。
「好脆呀，真香咧。」小妹喊道，「今天好累啊，手都起泡了。」
「香吧？」林海松帮她多夹了一些菜，安慰道，「不要一直紧紧抓着镰刀柄，让血脉（血液）放松，有汗水马上擦干净就很少会起泡了。」
林珊珊揉揉小耳朵，话是这样说，大人说的自己很难做到啊，管听不管记，手还是起泡。
自己的手不听话。
林青川伸手掌，说道：「阿爸，我的也起了好大的手泡，红红的，有血在里面。」
何秋燕放下筷子，看了一眼，浅笑道：「放心放心，过两天就没事了，后面掰苞谷的时候还是要起泡。」
林青川摆头道：「我最怕掰苞谷了。」
这是小孩子的童年噩梦，纯靠手掌连接拇指的骨头掰下，又红又肿又痛，拿筷子都是发麻发痛的。
林珊珊一口干下了不少菜豆，笑道：「今年还好，有肉吃，嘿嘿，不痛的。」
小妹的心态特好，从小到大很少哭，乐观心态。
她不但是影响了侄子一辈，大人听了也有力气。
九点多钟的时候，他拉着小妹的手，去大哥家。
小孩一般自己就能回去，他想去看看奶奶。
林珊珊手里拿上手电筒，黄黄的灯光真不错，照东西很不错，照鱼更不错。
他们家后面便是白马村的小河，一大片的水草、西洋菜，鱼很喜欢在这里游动，晚上是最活跃的时候。
「阿哥你看，鲫鱼欸！好大哦~」
「是吗？我看看。」
他看清是两条五六两的大鲫鱼，美味河鲜，就在眼前。
他找了大点的石头，准备砸晕砸死它们。
针对最狡猾的鱼群，只需要最简单的捕猎方法。
「咚！」
「哇呀，两条都翻白啦，阿哥你看！」
他下河捡了起来，两条大鲫鱼下汤不错，鲜白的鲫鱼汤最好喝了，又香又不腻。
鲫鱼重新放回家后，他再去大哥家看看。
「阿婆！」
「阿婆，我们回来啦~」
他们一回家，瞧见奶奶在补着衣服，便招呼两声。
奶奶眼珠浑浊不清，针眼是大曾孙子穿的，小孩的眼睛好，比她弄半天要快得多。
奶奶背有些驼，翘头一望，乐道：「快来坐坐，今晚吃什么呀？」
林珊珊跑了过去，解释道：「阿婆，吃猪油炒的豆角，好甜好香的，阿哥炒的。」
奶奶摸摸小孙女的笑脸，哄道：「好，等下来我们房间喝麦乳精水，大海和小江他们都喝了，你喝了没有？」
林珊珊笑应道：「没有，我等下吃，阿婆，阿哥说我喝客厅的那一罐，你们的要自己喝，不够了他再买。」
奶奶看着旁边的小孙子点点头，对她哄道：「哎呀，我的就是你的呀，你不是我们家的呀？你是就可以吃，对不对？」
林珊珊摆头道：「不对不对，阿哥说过的，就是给你们吃的，我们的也有啊。」
奶奶往下弯弯腰，这样走路舒服点。
她拖着椅子来到林海松面前，椅子「咕咕」地响。
奶奶老了没力气，只能种种地、煮煮饭，田下不了，全是重活。
她坐下来，看看他的手，笑问道：「苞谷弄好了吧？明天上午也快割完稻谷了吧？」
林海松的手背被她握住，老茧、皱纹和伤口密布，跟深山老藤没有什么区别。
他反握奶奶的老手，噙泪解释道：「对呀阿婆，收得很快的，后天就可以收红薯了。」
奶奶那么大了，也该享享福了。
说话之间，林珊珊也坐在奶奶身边，数着她手臂的老人斑。
奶奶总说没必要数，反正没过多久又起一个，没过多久又起一双。
他们在前院说说话，说了很久的话。
许久后，林海松进入老房子，大嫂宋小田在绣着东西，挣点小钱。
「大嫂，小江他们呢？没见到啊？」
「他们呀，都在三叔公家里玩，我叫他们回来。」
「不用不用了，随便一说。」
宋小田一面说「要的」，一面放下东西，出门了。
小叔子给小孩子买了奶糖，他们两个人也分了一些呢。
父亲和大哥去别人家串门去了，爷爷在客厅看着老书，他最喜欢看的《薛仁贵东征》。
他在客厅角落的传递口停步，这是用来发送稻谷、稻草的口子，长宽一米五。
有了这个，搬东西不用楼上楼下跑，效率更高。
他侧着看，见到两口棺材在上面架着，上面盖着麻布。
农村老人六十岁就会备上棺材，提前备好身后事，心里踏实。
老人一过五十就攒钱，六十开始打棺，添棺则称添寿，不犯忌讳。
棺材也称大料，好的木料需要提前备好，交通不便的年代来不及做。
如果老人第一天过世，当晚请村人商量办白事，次日吉时入棺、晚上超度，第三日早上出山，入土埋好。
时间十分紧张，没有任何做棺材的可能，只能提前做好。
他记得爷爷奶奶活得挺久的，都有九十五岁以上，苦是苦了点，后面好歹能见到奥运会、世博会和辽宁舰起飞舰载机。
他们的命都很硬，如果能提前过好更不错，生日能多办几年。
「小叔！你来啦！」林大海一入门，大声叫道。
「对啊，过来玩玩。」他扭身一笑，答道。
「小叔，小姑读书的时候用小人书赚钱呢，给我们赚了两个沙包，青川他们也有。」林大海拿着手里的撞色沙包，解释着。
嘿，小妹的经商脑筋真不错啊！
还有这个用法，一个沙包也需要不少的布料、缝线才可以缝起来，她真是小天才！
一旁的林小江也在点头，他们是受到了小姑的影响，立马就学会了。
「珊珊，过来过来。」
「来啦来啦。」
林珊珊雄赳赳、气昂昂地走过来，对自己的大手笔很是得意。
想看小人书吗？拿东西来吧，看坏了照赔哦。
「你的杰作？」他拿着大侄子的沙包，对小妹夸道。
「嗯啊，是啊，人家抢着给我东西，我没有办法不拿，人家强送的。」小妹间接邀功道。
哎哟，东西还有强送的，人家怎么不送给我？
他检查检查三个小孩的牙齿，挺好的，跟他们说吃了奶糖要喝水漱口，不然下次不买了。
林珊珊上次就知道了，她也跟侄子说了，让哥哥放心，自己会注意的。
林大海和林小江在小姑、小叔身边，话说得特快。
林大海长得很像大嫂宋小田，林小江更像大哥，但是性子完全不是。
他估摸着，他们上学了就好玩了，什么玩法都敢玩。
他再玩了一阵儿后，他便先回家去了。
母亲回娘家串门了，就在隔壁村，不远。
归家后，何秋燕问道：「怎么样了，阿婆喝了不少了吧？」
林海松捏着小七的大脸，笑道：「喝了喝了，慢慢就有面色了，你们也是。」
何秋燕含笑点头，这是一定的。
临睡前，他们将稻谷收成一堆，用东西盖好，不用装袋入仓。
房间里，他在床沿摸摸老婆的腰间，捏捏老婆的手臂，好细瘦。
何秋燕好奇地看着他，是不是捏错地方了？
以前他怎么没有经常捏手呢？这几天老喜欢到处捏捏，除了重点地区，他也常常捏手捏肩。
何秋燕紧抿嘴唇，问道：「大爷，摸到黄金了吗？」
他打趣道：「你不就是黄金吗？我好几年前就找到了。」
何秋燕十分佩服他的嘴巴，真贫。
她躺下后，他这次放在对的地方。
早上，何秋燕提着暖水瓶倒温水，冲了四碗麦乳精，让大家一起喝。
林海松也要喝，这两天她都泡了，以后也是。
家里的顶梁柱没有力气怎么干活？以前家里有好米好饭都是他吃的，干活有劲，家里才有希望嘛。
他品了品味道，如果是纯牛奶就好了，他乳糖耐受，随便喝，记得家人也是。
他喝完后，笑道：「秋燕，你说我们以后养一个奶牛怎么样，邓川奶牛多好，特别肥。」
何秋燕喝慢一些，柔声笑道：「一个奶牛七八百呢，好的上千都有，我们家哪有钱呀？」
他这时候喝完了，应道：「明年一定买。」
他再用暖水瓶倒一些温水，晃了晃碗底，将剩余的料一把喝了，一点不浪费。
他喝完后便出门割稻谷去了，老婆晚一些出门，她肚子大了，不是很方便。
她看到他的背影，再摸摸肚子，第三个小孩子真幸福呀，从小就不缺营养。
现在七个多月，能喝好久好久的营养品，长大了会更好吧。
大家吃饭后，都去地里干活。
何秋燕出门前，先喂喂小七和追风，它们也饿坏了。
俗话说，白天喂猫，晚上喂狗。
白天给守夜的猫喂喂，晚上喂了就不抓老鼠了。
晚上喂狗是给它准备守夜的，有力气了才能守住夜、守住家。
婆婆常常唠叨这话，实际上，何秋燕和婆婆还是天天早中晚喂，饿坏了怎么守家？
追风的大叠耳很可爱，光看着就好玩，她每次忍不住晃几下玩着。
追风随她怎么玩，有吃的就行，没有就是野外自助餐，自己动手，丰衣足食。
「喵呜，喵……」
「别喵了，又想腌咸菜了是吧？」
话音刚落，小七瞬间就不喊了，老老实实吃着。
咸菜缸边上的猫窝最舒服，它自己叼着稻草做的窝，凉快又通风，舒服死了。
家前的晒场晒着稻谷、玉米、黄豆秆，儿子们都将它们摊开了。
今年的庄稼比去年好点，家里还放着一百四十多钱，她心里很踏实。
中午，小妹又过来帮忙了，林母也来了，那一边忙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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