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林居灯火通明。
苏盛皱眉道:「师兄的伤势已经稳定,怎么就是不醒?
「是不是向宗门求援比较好,宗门有更好的疗伤药。」
「好。」
「不好!」
异口不同声。
周怀大怒:「二师兄,你要置牛师兄性命于不顾吗?」
陈继业是他们之中年龄第二大的,四十六岁。
除了老牛师兄这个固执坚守的老人,他们这几人都相差十岁。
陈继业沉稳道:「回去取药来不及是一方面。
「其次我们怎么说?
「大蛇救了我们,还给了老牛师兄机缘。
「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,一头至少炼气后期的荒兽,还对我们释放了善意,宗门又会怎么想?
「捕捉,杀掉……
「老牛师兄说不定等来的不是救命药!」
周怀顿时沉默。
他们确实不清楚高层到底会怎么做。
年龄最小的江云风弱弱地问:「那怎么办?」
「等!」
众人目光看过去。
陈继业凝重道:「老牛师兄如果能醒来,皆大欢喜。
「如果不能,今天发生的事情,一个字都不能透漏出去。」
狩猎一头至少炼气后期的荒兽,需要炼气大圆满的修士坐镇。
大蛇的恐怖他们见识过。
一旦开战,生死不由自己掌控。
他四十六岁了,在这里待了三十年,马上退休。
陈继业和老牛不同,他想回到世俗娶妻生子。
说不定还能生出带灵根的娃娃,创建一个小的修士家族。
周怀总觉得对又不对。
「吵什么!」
一道沙哑的声音从床铺上传来。
「师兄?」
几人循声望去,动身准备近前。
忽的止住了身形。
一个个神情各异,或目瞪口呆、或瞪大双眼、或大惊失色。
床铺上的牛传来缓缓起身,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座庙宇里的神像。
层叠的赘肉抖了抖,一张大猪脸望向众人。
「你们?」
牛传礼似乎也发现异样。
他低头一看,原先可供翻身的单人床铺,此时像是一枚矮凳。
他就这么大刀阔马的蹲坐在上面。
臃肿的赘肉生长出白色猪毛。
猪毛底下是漆黑的鳞片。
双手变得比蒲扇还大。
「我这是……
牛传礼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长脸猪嘴,肥头大耳,额头两个鼓包。
苍苍白发变成了精钢鬃毛。
「变成妖怪了?」
牛传礼霍然起身。
两米五的身体活像是一堵墙。
他倒是没有惊慌失措,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自己的新身体。
六十岁是个门槛。
一般炼气修士过了六十岁气血就会开始衰败。
很多有潜力的修士都会选在六十岁前筑基。
那些二三十岁筑基的天之骄子不做赘述。
他六十七了。
气血早就开始倒退。
然而如今他这副身体,气血奔流如江河,肉身坚实如精铁。
牛传礼攥住蒲扇手掌,轰出一拳。
砰。
空气爆炸。
光是凭着身体的横炼,他就已经步入炼气中期。
再看法力激荡的丹田气海。
原来的阻塞瓶颈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是扩充了三倍有余的气海。
厚实的法力游走在经脉中。
牛传礼内视身躯。
他原先只有109个气旋穴窍,现在足足有205个穴窍修出气旋。
多出96个!
「我突破了!」
不仅突破,还一跃成为炼气五层,快要突破炼气六层的修士。
相当于蹦了两层半。
空气中本就不多的灵气对他异常活跃。
连带天赋都跟着改善。
多少年期盼。
今天成真了。
顿时老泪纵横。
喜极而泣。
牛传礼抹去纵横的老泪。
心中完全感慨汇成了一句话:
「丑了点。」
他原来老农模样也没好看到哪里去。
就是这副嘴脸形似妖怪,出门在外有可能被高人斩妖除魔。
神念一动,猪龙人身居然慢慢消退特征。
牛传礼重新变回原来的样子。
「师兄!」
周怀询问道:「师兄你感觉怎么样,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?」
牛传礼拍着胸脯:「感觉好极了。」
「师兄刚才那……」苏盛欲言又止。
妖怪化形成人还有依据,这好端端的人怎么突然变成了妖怪。
「莫非师兄本来就是妖怪?」
咚。
一个暴栗打在江云风的小脑袋瓜上。
江云风委屈地看向周怀。
周怀道:「不许胡说。」
陈继业道:「定是那大蛇炼的丹药有问题。
「虽然救了师兄的性命,却也带着毒性,把荒兽的特征带了过来。」
牛传礼和蔼地摇了摇头:「并非继业师弟说的那样。
「我得了造化,获得一项天赋神通,可以运用那道猪王法身,连带着境界也跟着突破。」
苏盛瞳孔缩小,惊讶道:「竟如此神奇!」
陈继业张了张嘴,眼中闪过一丝羡慕和嫉妒。
老牛师兄快七十岁的年纪,还能得到这个机缘突破境界。
要是当时受伤垂死的是他就好了。
江云风昂首道:「我就说山里有一条大蛇。我从小就亲近动物,门内先生说我要是生在灵兽山有机会突破炼气中期。」
牛传礼笑着说道:「辛苦诸位师弟,劳累一天都去睡吧。
「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。」
众人相继回房。
过了许久。
房门吱呀被推开。
一道人影摸黑走进来。
「来了。」
坐在桌前的牛传礼擡头看了一眼,对来人并没有什么意外。
那人坐在桌前,一看正是周怀。
周怀低沉着眼帘,压低声音说道:「师兄得到如此机缘,如果有人上报宗门,恐怕后患无穷。」
牛传礼面色平静问:「你待如何?」
周怀眼中闪烁起寒光。
「苏盛确实是个好师弟,但他时常沾花惹草,每每偷懒都要去城镇寻相好的宿夜,说不定会泄露出去。
「陈师兄求稳,又是快退休的年纪,他回山述职的时候,要是打算用这份情报换一份家业,我们也会有危险。」
「小师弟不谙世事,还不清楚机缘的重要。」
牛传礼摇头:「他们都是你的手足兄弟。」
周怀急道:「师兄,人心隔肚皮。
「切不可妇人之仁啊!」
牛传礼依旧摇头:「这么多年,我相信他们的为人。
「这份机缘我们吃不下,需要帮手。
「我会找机会和他们谈谈。
「去歇息吧。」
目送周怀回房。
牛传礼穿上鞋子,直奔竹林居后面的河流。
月光盈盈。
水面波光粼粼。
牛传礼四下张望寻找着什么。
不多时。
河流分水。
浮出两颗硕大鼓包。
漆黑鳞片紧密贴合如铁甲。
水花扬起,一颗狰狞蛇首挺立。
鳞次栉比的鳞片蜿蜒入水,旋在河流深处。
黄金瞳高悬如明灯。
一人一蛇,隔岸相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