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。
入夜。
竹林居所后院的河流。
元烛山将东西放下。
「你看看这些东西里有没有可取的。」
哪个是灵物，哪个又是寻常可见的杂物。
能不能卖上价格，够不够把所有人都绑在同一条船上。
牛传礼拿起一块儿墨绿色的石头：「这种矿石，底下很多吗？」
「很多，寒潭底下基本都是这种石头铺成的。」
牛传礼眯着眼睛：「那就是有一整条矿脉。」
他蹲在地上，用烟袋锅子一个接着一个挑拣了出来。
元烛山带来的东西分成两堆。
一堆是鱼虾雪蛤之类的灵气食物。
另一类则是矿石。
「紫鳞鲟鱼，市价一块灵石十斤。
「磷虾，市价一块灵石十二斤。
「冰寒雪蛤，市价一块灵石八斤。
「黑甲蟹、河鳖、青虾、莲藕……」
「产量很大吗？」
元烛山略微思索。
整个寒潭挺宽敞的，他这么庞大的身躯在里面如一叶扁舟。
湖面最长的地方有百里宽。
「挺大的，百里湖泊，物产丰富。」
牛传礼点头：「那就好办了。
「矿脉暂时不要对外说，光是水产就足够让人心动。
「打上两千斤的鱼，买功法和破阶丹药的灵石就有了。」
元烛山不禁赞叹，老牛想的周到。
「打四千斤水产的吧，到时候给兄弟们分两千斤做奖励。」
元烛山向来不吝啬。
既要马儿跑，又不给马儿吃草怎么能行呢。
创业之初，最重要的就是共富贵。
他是大蛇身躯，没法进入人类的坊市。
手里捏着资源无法变现。
老牛毕竟只有一个人。
经营这么一大摊子肯定忙不过来，需要帮手。
竹林山的几人资质不足，胜在知根知底。
正因为资质不足，才会更卖力气地干。
牛传礼将物产收进纳物符，纳物符卷成了一个滚动条被他揣入怀中，拱手道：「等一切妥当，我会给龙君答复。」
……
……
翌日。
傍晚。
大殿。
青铜烛火盈盈燃烧。
铜烟丝一闪一闪。
老牛师兄坐在竹林殿的首座，一嗒一嗒地抽着旱烟，缭绕的烟雾将他隐藏了起来，看不清楚容貌。
下面分别坐着四个人。
右边是陈继业、周怀。
左边则是苏盛，江云风。
在五人面前，竹桌以及地上摊开摆放着一大堆鱼虾蟹鳖、雪蛤蟆，每一只都灵气充裕，不是凡物。
苏盛耐不住众人的沉默，率先开口：「这些东西都是？」
说话的同时看向几人。
他站岗才回来，根本不清楚发生什么。
周怀和江云风对视一眼，全都看向老牛师兄。
老牛师兄一言不发。
倒是陈继业两眼放光，指着灵物辨认道：「紫麟鲟鱼，市价一块灵石十斤，我当年还是在宗门吃过一顿。
「磷虾、黑甲蟹……
「河鳖。
「这些加在一起得有三百斤吧。
「这冰寒雪蛤的体型，一只都赶上半只狗了。
「再算上门外的那些还没处理的野猪，加在一块儿怎么也得两百块灵石。」
陈继业图穷匕见。
这两天他们一直琢磨和老牛师兄提起这件事。
那些野猪都是实打实的荒兽，每一头都有大几百斤的肉。
獠牙能做法器，皮毛可画符箓。
单单猪肉就是不菲一笔。
老牛师兄一直沉默。
陈继业追问道：「哪来的？
「说话啊，可急死我了！」
江云风低着头。
周怀沉声说：「大蛇送来的。」
苏盛惊叫：「谁？！」
周怀重复确认道：「大蛇送来的水产。」
苏盛这下彻底听明白，反而放轻松，笑道：「我还担心是个恶邻居呢，没想到这么上道儿，先给我们送礼。」
陈继业放下心道：「看来它确实成精了，想跟我们和平相处。」
两人畅快大笑，似乎都已经预见平分的场景。
到时候一人揣四五十块灵石。
真是天降横财！
宗门穷啊。
炼气初期一年的俸禄才两块半灵石。
相当于白赚三十年。
江云风没有说话，周怀笑了一声。
老牛看了两人一眼，平静地说：「你们莫忘了，宗门有规定，凡在驻守期间有所得，须上缴宗门。
「三百斤水产，以及门外三千多斤入阶野猪肉，都是驻守期间得到的。」
两人的大笑戛然而止。
如同嘎嘎的鸭子被攥住脖颈。
苏盛眯着眼睛，手里的折扇攥紧。
陈继业低垂眼帘，瓮声问：「老牛师兄，你真要上交？
「我们自从来到这里就没发过俸禄了。
「每半年，除了点米面粮油，什么资源都需要我们自己去搞。」
老牛没回话，话锋一转，说道：「投票。
「这里有五个人，超过半数同意，我们就上交。」
陈继业肩膀微动，诚恳道：「师兄，你说我们辛辛苦苦守在这里，谁知道我们呢。
「我来这里三十年，四十六快五十了。
「师兄你呢，在这里五十年，快七十了。」
「他，周怀，三十六。
「苏盛，二十六。
「最小的，江云风师弟，十六。
「两百块灵石啊，一人四十块啊。我能退下去，回县城娶妻生子，纳几房美妾，弄一个小的炼气士仙族。
「最小的师弟有机会冲击炼气中期。
「你交上去，上头无非打发叫花子一样给我们几块灵石，几瓶丹药，以及口头夸奖。
「师兄，
「分了它吧！」
陈继业说的恳切真挚。
苏盛微笑接过话茬：「其实吧，我们原没资格要求。
「毕竟这些野猪和水产都是大蛇杀的。
「我们被救，还是蹭了老牛师兄和大蛇是旧相识。」
陈继业当场急了。
他好说歹说才稳住局势，怎么苏盛一开口反而把资源都推给老牛。
真要这么说，岂不是老牛全得了去。
陈继业就要叫破：「苏……！」
苏盛微微拱手：「师兄稍安勿躁。」
他话锋一转：「这所有的一切，我们无权过问。
「老牛师兄想上缴就上缴。
「不想上缴全盘收下也无妨！」
牛传礼胡须飘动，嘴角勾起一抹弧度。
相比于急财的陈继业。
这个苏小子难对付多了。
几句话的功夫，就这么一下子将他推到所有人的对立面。
他不管是说上缴还是收下，剩下四个人都会不服。
自然就统一战线对付他。
可惜，苏盛打错主意。
他老牛想要的可不仅是二百块灵石。
经过这么一回旋，陈继业也看明白问题，欣然落座，插手行礼道：「既然是大蛇狩猎的，全凭师兄做主。」
老牛似笑非笑看向两人：「不后悔？」
两人异口同声：「但凭师兄做主。」
老牛淡然道：「依我看，不分。」
两人对视一眼。
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失望。
「不上缴。
「同样也不归我。」
陈继业和苏盛这下子懵了。
不平分，也不上缴，更不独吞。
那干什么。
苏盛展开折扇，笑道：「难不成还给大蛇？」
「不错。」
老牛点头。
两人一下愕然呆愣。
「师兄！」
苏盛霍然起身。
不管交还是不交，他们都有机会分这笔资源。
要是真的还给大蛇。
那可就什么都没有了。
老牛挥手抹开眼前缭绕烟雾，露出一双霜星般的牛眼。
他缓缓起身，说道：「两百块算什么。
「龙君所在的寒潭南北百里，物产丰富。
「别说一个两百块，就是两千块，两万块灵石都打不住！」
陈继业问：「在哪儿？」
老牛道：「巨芒山深处。」
苏盛骇然道：「这可是杀头的大罪！」
私开物产，诛三族。
牛传礼目光挪动了过来：「巨芒山脉是龙君的地盘，我们帮龙君售卖些水产，怎么算私开宗门物产？
「当然，你们也可以向宗门举报。
「宗门无非打发你们几块灵石，说不准到时候还要开战抢夺地盘。
「一旦打开拓荒战争，我们的性命就不由自己了。」
陈继业阴沉的眼睛直眼放金光，问：「可是一路上危险重重，我们去到那里也不好捕捉水产。」
周怀道：「有人能帮我们。」
不用再问谁。
众人心知肚明。
蛇。
大蛇！
接踵而来的是另一个疑问。
大蛇会和他们合作吗。
荒兽的智能什么时候这么高了？
「哈哈哈，早说是这种好事儿。」
陈继业大笑。
他才不管其他细枝末节，
既然老牛师兄能搞定，他百分百信任。
最重要的是能赚灵石。
苏盛面色阴晴不定，咬牙道：「干了！」
富贵险中求。
要是一直这么混下去，他们一辈子都别想突破境界。
只有海量的资源能填补资质上的不足。
「师兄，
「我觉得这样做不太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