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海大附中的网球部
四月初的神奈川，白天的风已经没那么冷了，到了傍晚，空气里却还带着一点春天没散尽的凉意。
夕阳正往教学楼那头沉下去，天色染出一层浅橘，网球场边的树影被拉得很长，球拍击球声清晰，球场外围了一大圈人。
网球部报名处更是排起了长龙。
周围同学都压着嗓子议论，却热闹得出奇。
抱着滑板的榊玖澈站在人群边缘，不算靠前，也没有着急往前挤。
小学没有在这边念，刚上国一的他去老师办公室补了点信息，晚了点时间出来就把热闹错过了一半。
校服穿得规规矩矩，只是扣子没系完，领口半敞着，露出一段颈线。
他垂着眼，站得很松，只是偶尔才把视线递进场内。
球场上，一个墨绿色短发，发尾有些卷的少年刚发出一球。
对面的人扑空了，有些狼狈地跌坐在地上，连反应都慢了半拍。
球刚一落地，那个发球的少年就转了转手里的拍子，甩得潇洒，还朝对面扬了扬下巴，声音张扬得毫无收敛，「全国第一的学校，能不能来个强点的啊？」
隔着一片人群，那句话依旧清清楚楚地传进耳里。
人群有一瞬安静，随即炸开了锅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，也有人下意识找起了正选的身影。
榊玖澈没说话，只是动了动自己的滑板。
这人他有印象。
刚刚在班上见过，报导的时候还一跃而上，直接跳上了校门。
当时还怀疑过，这位是不是跳高运动员，没想到是打网球的。
只是今天见到的同学太多，榊玖澈一时没想起他叫什么。
不过印象倒是挺深。
入学测评里，英语还得了个零分。
当时英语老师捏着成绩单，眉毛一点点挑了起来，最后硬是拧成了一个很微妙的弧度。
明显是想说什么，又一时没找到合适的词。
榊玖澈刚从瞌睡中把自己拯救出来，擡头恰好撞上了这一幕。
而此刻，球场上的人还在扬着下巴，语气张扬，「第一肯定是我。」
旁边顿时有人压低了声音。
「这也太狂了吧。」
「我们网球部可是全国第一哎。」
「他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？」
「估计还真不知道，不然哪敢一上来就喊成这样。」
「也就是正选他们刚刚还在开会，不然早就有人出来收拾他了。」
全国第一？
来之前，榊玖澈自己也没多打听，倒是母亲念叨了两句。
原来是这个「有缘」啊。
难怪母亲前两天会特意提了两嘴，果然还是和网球有关。
嘈杂的人群很快在球场的入口处让开了一条道路。
这个架势，榊玖澈不自觉往那边再看了一眼。
三个少年并肩走了出来，步调沉稳，身形不一。
走在最中间的是个蓝紫色头发的少年，发带压着碎发，外套披在肩上没穿。
榊玖澈看着那人第一眼，就觉得是长相特别清秀，但气场很强的人。
场上那个喊着要「强点的」的人，等的人应该来了。
只是第一个开口的，却不是那个少年。
而是稍稍后落一步，发色乌黑的男生。
他身形笔挺，目光落过来，眉眼间自带几分严肃，「那个新生，在这里做什么？」
这口吻落下来，一时竟分不清是在问谁。
「我在做什么，一目了然吧。」
那少年甩了下球拍，十足的张扬，「就在刚才，这个网球部只剩下我了，我是No.1。」
网球部的人怎么想，榊玖澈不知道。
但有一瞬间，他愣了一下。
这个黑发男生……
他认出来了。
第一天来立海大上课，但这张脸他见过。
在梦里。
就在来立海大附中的前几天，他重复地做着同一个梦。
梦里有一场比赛。
球场边的木牌上写着七个字：关东大赛 单打一。
比赛双方是两个少年，一个戴着黑色帽子，一个戴著白色帽子。
梦里很多东西都模糊。
唯独比分很清楚。
一格一格往上走，最后停在7-5。
可7-5到底是谁的分，他分不出来。
再往后，梦就断了。
断掉的画面后面，总还压着一阵久久盘旋在他脑子里的声音。
像是有人在哭，也像是有人在反反复复地说着什么，只是怎么都听不真切。
现实里的这个男生没戴帽子，可那双眼睛，榊玖澈不会认错。
就是在梦里的那双。
只是现在看着比较年轻一些的样子。
「喂，不要小看人啊。」
此刻还在球场上的男生仍旧表示自己不服，「我为什么只能和这群二年级打比赛呢。」
人群又躁动起来。
下一秒，温和的声音传开。
「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不行呢。」
那是站在中间的男生开的口，清秀的五官，看起来文雅又从容，却自带气场。
这人开口的时候，四周是真的一下静了。
榊玖澈一瞬间就明白了，一开始的判断就没错。
其他部员的反应也印证了这一点。
站在中间的这个人，在网球部里显然很有威信。
只有那位发尾带点卷的新同学，显然还没弄清楚状况。
紧跟着，另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压了上来，「给我闭嘴，废话就留到比赛之后再说吧。」
比刚才那句更直接，语气一沉，周围的气氛也跟着紧了起来。
是那个黑发男生。
本来都没打算再看下去，偏偏这时候，那位和梦里重叠上的男生要出手了。
榊玖澈低头看了眼滑板，脚尖在板尾轻点了一下。
滑板社的招募时间也自由，不用现在就赶过去。
「不急。」
他在心里丢下两个字，干脆站定。
接下来，就在短短的十分钟内，榊玖澈就陆续见到了这三位的出手。
「砰」，「砰」，「砰」。
球落地的回音一声声弹开，围观的人连呼吸都不太敢大。
一球接着一球，球速，落点其实都不一样。
但唯一不变的是，场上那个原本嚣张的男生，一球没接到。
风格不一样，但结局一样。
那个之前叫嚣得最响的新生，到最后连拍子都握得不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