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绿色头发的少年还站在场上，大口喘着气。
这一回，他没再立刻开口，刚刚叫嚣的话终究是说不出来了。
球场边也跟着静了一瞬。
三个人打出来的东西不一样，压在人身上的感觉却一样。
完全是单方面碾压了。
甚至给人的感觉不像是一场简单的比赛了，更像是……
思索了一下，榊玖澈想到了一个很适配的形容，前辈对后辈过分闹腾的一场「教育」。
但榊玖澈看着，脑子里冒出来的又不只是「教育」两个字。
是底子。
母亲总说，什么运动到最后都绕不开这个，站得住的永远是底子。
底子硬，才敢谈花样，也才有所谓的无限可能。
而这三个人的基础一眼就看得出扎实。
都是练出来的。
他们也没多打，露出来的就几球。
戴着发带的男生，榊玖澈几乎是瞬间就记住了。
他出手不急，动作看上去不大，拍面落下去的时候却干净得过分。
挥拍的弧度，肩背的带动，发力点，明明说不出哪里不同，却就是「顺」。
顺到榊玖澈一眼就知道这个男生找到了最适合他自己的角度和姿势。
格外适配。
放在他身上，就是该这么挥。
这种东西要是让母亲看到，大概会当场两眼发光，恨不得把人拽过来拆开讲。
小时候他练球，母亲就盯着他找那个「最适合自己的角度」，找到了之后兴奋得像捡到宝。
然后下一秒又皱着眉「嫌弃」一句：发力确实这样最好，但怎么这么丑？
那个姿势最舒服，角度也确实有点清奇的榊玖澈：……
榊玖澈动了动手里的滑板，视线在那三人的背影上停了最后一下。
这场面，确实挺有意思。
但他该走了。
他刚到神奈川还不到两个星期，对这边的社团水平也没什么概念。
只知道报名处排得夸张，围观的人也多，他原本就当是热闹。
现在看下来，别的热闹是不是噱头他不确定，但这个网球部确实有点意思。
看着是和随意不太沾边。
他看着场上的几个人，梦里那阵混着哭声的杂音忽然又翻了上来。
对不上。
眼前这几个人，无论怎么看，都不像是会轻易输掉的样子。
那股扎实劲落在三个人身上，看着就很难被撼动。
榊玖澈能依据的，也只有以前看母亲比赛时留下的那点经验。
至于准不准的，他也不好说。
「没事吧。」
「真烦人。」
转身的瞬间，榊玖澈还听到了一阵脚步声。
拿着拍子，那个男生硬把那声「没事吧」顶回去似的跑了出去。
擦肩而过的瞬间，榊玖澈偏过了头。
看到了他微红的眼眶。
余光里，那位蓝紫发的少年站着没动，目光追了几秒。
随后便收回视线，拿起球拍去了旁边的球场。
榊玖澈也转过了身，抱着滑板往外走。
排球部在训练，声音震天响。
足球部正赶着练传球，地上的灰尘被蹬得老高，脚步声一阵接一阵。
甚至绘画社的门口，也贴着一张花花绿绿的报名单。
榊玖澈站在路口边上，已经在这一片绕了很久，路过的社团多得数不清。
可这滑板社……到底在哪里？
榊玖澈依旧抱着那块滑板，在路口站了两秒，还是决定先往后面那几栋教学楼看看。
他脚下快了些，沿着教学楼外侧一路绕过去。
天色越来越暗，风却还带着点热意。
等他拐过一个角，路过一块靠近体育馆后墙的空地时，脚步才慢了下来。
前面似乎趴着个人，一动不动。
榊玖澈没出声，也没打算在这会儿去打扰这个受挫的少年，只抱着滑板继续往前走。
可绕过后墙，又沿着小路往前多走了一段，前后还是空空的。
别说滑板社的人，连个能让他随手问路的同学都没碰上。
他这才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这块地方安静得有点过头，前后看了一圈，居然真只有刚刚那一位同学。
照理说，这会儿正是新生四处乱转，到处看社团的时候，这边却安静得连个人影都少见。
这个方向，怕是从一开始就错了。
榊玖澈站了两秒，到底还是转回了身。
等他折回那块空地时，那人还维持着刚刚那个姿势，没怎么动过。
看样子是还在调整着情绪。
现在过去问路，确实有点不合时宜。
但……
再这么绕下去，他真要在这片教学区里绕晕。
而且，他总觉得这位同学快要从「爆冲型热血选手」变成「破防型落魄海带头」了。
榊玖澈把滑板往身边一放，蹲下身，声音也不自觉放轻了一点，「同学。」
那人动了动，但一下没起来。
榊玖澈看着他垂着的脑袋，顿了一下，还是开口，「你知道滑板社在哪里吗？」
那人擡起头。
眼圈有点红，一看就是还没完全把情绪压下去。
榊玖澈瞬间就知道还是打扰了。
现在属实不是什么好时机。
行吧。
多少还是冒昧了，他再绕一圈也不是不行。
「不好意思，我……」
结果下一秒，那人咬着牙站起来，擡手用力抹了下眼角，拍子一拎，却是又问了一遍，「你说什么？」
「我想问一下滑板社……」
榊玖澈话还没说完，面前的男生就像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力。
眼睛都瞪大了一点，「你说话怎么有点怪？」
榊玖澈也顿了一下。
倒不是第一次有人这么问。
转学转的有点多，跨越几个国家的他也是有点自知之明的。
沟通没什么太大问题，但口音有点复杂。
落到别人耳朵里偶尔也会显出来。
榊玖澈解释得有点坦然，「大概是待的地方有点多。」
「我再说一遍吧。」
那人「哦」了一声，也不知道到底听明白了多少，还来了句「不用」。
「我听懂了！」
他扛起了拍子，这一瞬间愣是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，「跟我来。」
这劲头来得也太突然了。
榊玖澈一时没想明白，但看对方已经自顾自往前走了，也就没说什么。
也没犹豫什么，他拿着自己的滑板，跟着对方绕过了体育馆后侧的小道。
只是……
随着时间的流逝，榊玖澈开始觉得眼熟了。
而且如果他没记错的话，这已经是他们第六次拐弯了。
榊玖澈脚步慢了下来，偏头看了眼旁边那栋刚刚才路过的教学楼，又扫了眼前面的路。
这地方，刚刚是不是来过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