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门边的动静太明显。
原本已经安静下去的教室，又因为这一下重新冒出几声低低的动静。
不少人下意识看过去，很快就有人认出了门口那头墨绿色的卷发。
毕竟昨天刚开学，这位同学就已经足够醒目。
榊玖澈也顺着声音擡了下眼。
下一秒，就看见昨天那个兜兜转转把他带回网球部的男生，正站在教室门口。
他明显是一路赶过来的，呼吸还有点急，站稳之后先低头看了眼时间，随即把腰杆一挺。
「就说不会来不及。」
话音刚落，他头一偏。
榊玖澈正好擡眼，视线就这么和他撞了个正着。
那人先是一愣，随即眼睛一亮，下一秒就直接朝这边跑了过来。
「果然是你。」
顶着一头墨绿色头发的男生跑到榊玖澈桌边站定，呼吸还有点急，语气却一下子扬了起来，整个人看着都比刚进门那会儿更精神些，「我刚刚还以为自己看错了。」
「我们居然是一个班的。」
「确实挺巧的。」
榊玖澈说这句话时，手还搭在桌沿上，神情依旧平静，只有语气比刚才松了些。
既然都是第二次见面了，他也没多犹豫，撑着桌沿站了起来，主动说了一声，「我是榊玖澈。」
「榊玖澈？」
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，站在原地的男生也没停，擡手往自己这边一指，「切原赤也。」
离得近了，那头墨绿色的卷发比昨天在网球场边看着还更扎眼一点，眼睛也亮，情绪看起来挺明显的，直直地全写在脸上。
「不过你昨天怎么一句话都没说就走了？」
这话来得突然，榊玖澈擡了下眼。
切原半点没觉得哪里不对，语速还是快，「我都在校门口看到你了。」
「你走得也太快了吧，我一转头你人就没了。」
说到这里，他像是又想起了什么，眉毛一扬，语气都跟着提了提。
「不过也没事。」
「反正我之后肯定会赢的。」
榊玖澈原本已经准备开口解释一句，话到嘴边却又停住了。
他看着切原从校门口一路说回昨天的比赛，又在两句话之内顺理成章地绕回了网球，沉默了一瞬。
难怪昨天能兜兜转转把人带回网球部。
这人好像不只是认路容易绕，连话题也一样，绕到最后总归还是会绕回网球上。
他在想点什么并不难猜，榊玖澈也跟上了他当下的脑回路。
只是看着对方那副已经顺着这件事一路想下去的样子，榊玖澈也就没再接。
这个精神状态，真的是很「美丽」了，斗志满满。
很符合他昨天看到的一幕又一幕。
切原自己也没觉得哪里不对，站在原地还攥了下拳，整个人那股劲一下又顶了上来。
「昨天那几球不算。」
他看向榊玖澈，眼睛亮得厉害，语气也格外笃定，「我才刚进网球部，还没正式开始训练。」
榊玖澈看着他，「所以？」
「所以等我训练完，肯定会变得更强。」
切原说这话时理直气壮，显然是真的这么相信着，「到时候再打一次，我一定不会输得那么难看。」
榊玖澈停了一下。
「那加油。」
切原应得自然，「当然！」
那一声答得太快，连旁边几个原本顺路听一耳朵的同学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。
鼓励都说出口了，看着面前的男生，榊玖澈才觉得哪里有点不对。
「你知道我看你打球了？」
面对这个问题的切原也迷迷糊糊的，「你看了吗？」
依稀记得是自己先问的榊玖澈：？？？
奇怪的短暂沉默后，切原自己也像是终于反应过来，猛地擡起头，「对啊。」
「我看见你好多次。」
他说得很笃定，语气一下又扬了起来，「就在网球场外面。」
切原这会儿已经能顺着自己的记忆继续往下说了，眼睛一亮，「还有，你的扣子还掉了！」
榊玖澈搭在桌沿上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「我差一点就捡到了。」
第一天校服扣子就意外「崩了」的榊玖澈：「……」
他的视线顺着切原的话落到自己的领口，随后擡手摸了摸。
还好。
今天这件是新的。
也还好，内搭每天都要换，订购的时候就是每人三件，他还能换。
不然是真得会爆炸的。
切原完全没觉得这件事哪里值得沉默，还一脸认真地补了一句，「不过当时人太多，扣子掉到我鞋面上的时候，我都没来得及弯腰。」
榊玖澈把手放下来，「没关系。」
「我自己都没追上。」
「那不行吧。」
切原想也没想就回了一句，「都掉到地上了。」
榊玖澈看了他一眼。
这位切原同学，在某些地方倒是意外地认真。
只是认真归认真，话题显然还是没能离开网球太久。
下一秒，切原就重新攥了下拳，「反正等我给他们下战书的时候，我一定告诉你。」
这回轮到榊玖澈沉默了。
依稀记得自己没说的他忍不住重复了一遍，「告诉我？」
「对啊。」切原答得比刚刚还快，「你不是看了吗？」
「下次我一定会赢的。」
也就是这时候，铃声响了。
切原几乎是瞬间弹了回去。
前一秒人还站在榊玖澈桌边，下一秒就已经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。
椅子被他往后一带，又立刻稳住。
只是那股劲显然还没收，腰背挺得很直，眼睛也亮，心思分明还挂在「打赢」这件事上。
这股劲儿……
榊玖澈停了一下，还是扶着桌沿坐了下去。
直到老师走进教室，翻开点名册，又开始讲今天的安排，切原那点刚顶起来的劲才终于被按下去一点。
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，慢慢蔫了下去。
榊玖澈坐在后面，视线从他一点点塌下去的肩背上扫过，最后落到他座位旁边的网球包上。
忽然觉得，除了加入网球部之外，他加入「那支队伍」这件事，大概也快了。
想到这里，昨晚在校门口看到的画面又从脑子里冒了出来。
球场边的天色已经有些暗了，几道穿着立海大队服的身影站在一起。
其中一个少年站得很直，表情也沉，哪怕一句话都没说，也让人觉得不好随便靠近。
旁边有人姿态看着随意些，肩膀放得松，和那股紧绷感形成了很明显的对比，可站在那几个人中间时，气势却半点没被压下去。
至于那位蓝紫色头发的少年，可能当时是最安静的一个。
不过他没开口，存在感也不弱。
榊玖澈记得很清楚。
切原赤也在原地撑着膝盖喘息了一会儿，再次冲出去的时候，对方貌似笑了一下。
那点笑意稍纵即逝。
是好看的，甚至可以说很好看，但总感觉……
榊玖澈一时间找不到一个特别精准的形容词。
但他能确定一件事。
这位切原同学，绝对已经被看在眼里了。
或者说，被盯上了。
不过真要说起来，这大概也是勇闯网球部的切原同学该得的结果。
毕竟申请加入网球部的人很多，不是谁都能在入学第一天，就用那么不寻常的方式，把自己送到立海大网球部正选面前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