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风没跟着一起进屋，门一关，外头那点凉意也被隔在了院子外。
榊玖澈先去厨房倒了杯水，仰头喝了大半，喉咙里那点跑过步后的热意才慢慢压下去。
洗完澡出来时，房间里已经安静下来。
榊玖澈擦着半干的头发，把明天要带的课本重新理了一遍，视线扫过靠在墙边的滑板时，动作还是停了一下。
今天这一天下来，最顺手的果然还是它。
找社团，试板，绕路，再到那块画着粉笔线的小空地。
比起网球场那边整齐到近乎压迫的节奏，滑板社显然松散得多，也更容易让人放松。
榊玖澈看了两秒，才把滑板往墙边放稳。
灯一关，房间彻底安静下来。
榊玖澈原本还想着，明天早上得记得早点起来。
结果这个念头没撑多久，意识就先一步沉了下去。
天还没亮透，窗外是一层灰蒙蒙的白。
梦里的画面断得一如既往。
木牌，关东大赛。
比分停在3：2。
再往后，就是一阵嘈杂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。
压低但控制不住的声音，很乱。
像是场边的人一下全挤了上来，话音一层叠一层，谁都没办法完整分出来。
可其中有几道声音离得很近，近得几乎是贴着耳边砸下来。
有人在急着说什么，有人在喊，还有人压不住情绪，声音都变了。
更远一点的地方，反倒飘过来一句不太相干的话。
像是观众席那边，有人顺口提了一嘴。
暑假。
榊玖澈坐起身，呼吸还没完全顺下来，脑子里却先被这两个字轻轻撞了一下。
暑假。
那不就是……
榊玖澈擡手按了按额角，视线落到书桌的时候，动作忽然顿住。
如果没记错，入学第一天是有作业的来着？
下一秒，房间的灯「啪」地一声亮了。
光线铺开，他眯了眯眼，整个人也跟着彻底清醒了。
梦里那点压得人发闷的东西还没散干净，现实已经先一步把他拽了回来。
榊玖澈盯着桌上的课本看了两秒，最后还是认命地掀开被子下了床。
天呢。
怎么会忘得这么干净？
好在第一天的作业不算多。
榊玖澈坐到书桌前，认命地补了一会儿。
等最后一行写完，他看了眼时间。
还能再睡。
只是凌晨起来补作业糟糕就糟糕在这里。
作业没花多少时间，剩下那点睡眠也只够称一句「还能睡一下」。
闹钟响起来的瞬间，榊玖澈盯着天花板缓了三秒，心里只剩下一点很轻的绝望。
最后他还是翻身坐起来，洗漱，换衣服，把刚补完的作业塞进书包。
天刚亮透，厨房那边已经有了动静。
榊玖澈推门出来的时候，先闻到的是煎蛋和烤面包的香气，混着热牛奶的味道，一起从客厅那边慢慢飘过来。
餐桌边已经坐着一个人。
父亲穿着件浅色衬衫，袖口挽到手肘，鼻梁上架着眼镜，正低头翻着一份摊开的数据。
镜片后的目光安静，整个人看起来文气得很，肩背坐得很正。
听见脚步声，他擡起头，看向刚从房间里出来的孩子，先把手里的纸往旁边收了收。
「早。」
「早。」
榊玖澈应了一声，拉开椅子坐下，动作里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松。
父亲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，语气温和，「昨晚睡得怎么样？」
榊玖澈的动作顿了顿。
只一秒，他就若无其事地把杯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，「还行。」
父亲点了点头，也没追问，只是顺手把装着煎蛋的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。
母亲正好端着最后一碗汤出来，放到桌上时看了眼父子俩，唇角一扬，「他昨晚跑完步回来还挺精神的。」
对于母亲这句带着调侃的「夸奖」，榊玖澈接受得相当自然。
母亲倒是心情不错，把围裙一解，随手搭到椅背上，自己也坐了下来，「今天总算能正经做一顿早饭了。」
「明天我来。」
看着自己的爱人，父亲也是有些抱歉，「今天我起晚了。」
「我也起晚了。」
补完作业的榊玖澈也跟着说了一句。
那会儿他看了眼时间，告诉自己浅睡一个小时就够了，结果醒来差点赶不上趟，这会儿也还有些迷瞪。
「拉倒吧。」
坐下的母亲完全没管这父子俩的瞎客气，「一个凌晨爬起来补作业，一个数据堆一书房，一坐就是半宿。」
「你们俩本来也比我来的晚几天，总要忙活几天的。」
「这一天两天就先交给我吧。」
「再两天，阿姨就肯定到了。」
打开果酱的盖子，肆意涂抹的母亲忍不住说着，「还是我的行业好吧。」
经常陪母亲训练、看她比赛的父子俩对视了一眼，谁都没点破。
没退役之前可完全不是这么说的。
前些天刚搬过来，父亲那边忙入职，母亲这边忙着处理新工作和训练设备，家里箱子还没拆完，人先都散在各自的节奏里。
全员初来乍到。
直到今天早上，才算是一家三口头一回安安稳稳地坐齐。
后半顿饭，三个人就着各自的新环境简单聊了几句。
父亲提了两句新同事，母亲说起新学生，榊玖澈也简单带过了新班级和滑板社。
等墙上的钟又往前走了一小格，母亲先看了眼时间，语气利落，「走吧。」
父亲起身去拿外套，顺手把公文包提了过来。
榊玖澈也站起身，把椅子往里推了推，拎过自己的书包搭到肩上。
出门前，三个人在玄关那边短暂碰到一起，鞋声轻轻落在地面上，带出一点早晨独有的忙碌。
父母都有各自要赶的事，最后锁门的任务还是落到了榊玖澈身上。
车流大的路上是不可能用滑板的，擡手把门带上，他单肩挂著书包往巷子外走去，步子不快。
第一天的学校是陌生的，第二天的路就已经开始有了点轮廓。
只是走到巷口的时候，昨晚梦里那块牌子和停在三比二的比分，还是很轻地从脑子里掠了一下。
榊玖澈脚步没停，只擡手把书包往上带了带。
现在最重要的，还是先适应适应在新学校的生活吧。
等他踏进教室的时候，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。
说话声不高，桌椅偶尔挪动一下，混在一起，倒比昨天多了点真正开学后的「味道」。
榊玖澈走到自己的位置，把书包往旁边一放，拉开椅子坐了下来。
离上课还有一点时间。
他往后靠了靠，整个人都还带着点早晨没散尽的松。
教室里有人低声聊天，有人在翻书，也有人趴在桌上发呆，各有各的事。
榊玖澈也没出声，只坐在那里，目光有一搭没一搭地落着。
预备铃响的时候，教室里的声音跟着低了一点。
几乎是同一时间，走廊外忽然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，踩得又快又实，一路直冲到门口。
下一秒，昨天斗志昂扬的那位同学果然出现在了教室门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