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，燕昭醒来洗漱后，先去松鹤院探望阿兄，顺便在那儿蹭了一顿朝食。
燕淮靠在床头，精神比昨日好了不少，看着妹妹，眼底浮起歉疚。
「昭昭，昨日辛苦你了，那本该是阿兄的事。」
菜市口那种地方，让个未及笄的女郎去，到底不妥。
燕昭摆摆手，「自家兄妹不用客气。阿兄没怪我打霍五的脸就好。」
「他算什么东西。昭昭就算将他杀了，也有阿兄给你兜底。」
「我知道阿兄心疼我，不过霍五那条命先给他留着。他刚娶了太后娘家的侄女，咱们跟王家女郎没仇，让她年纪轻轻守寡不地道。」
她说完，敛去笑意，正色道：「奉常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，张家三日后出殡，由我们送灵。只是我们要去代县，不方便送棺椁去张氏的族地。」
燕淮颔首：「我已经让人去通知张氏族长，这会儿他们应该在路上了。」
燕昭看着隔着屏风的软塌上，好不容易才熟睡的张君宝，压低声音问道：「那阿宝怎么办？」
「张氏一族虽是丞相族人，可毕竟是旁支。血脉最近的族长都快出五服了。阿宝跟着他们未必落得好，还是跟着我们吧，起码衣食无忧。」
燕昭点了头：「我也是这么想的。只是父亲那边……」
燕淮眼含讥诮：「他不会说出去的。他心里清楚，对不住丞相一家。他这个人啊，最会自欺欺人……算了，不提他。昭昭有事忙去吧，想做什么都有阿兄撑腰。就算闹腾些，想来伯祖父也会体谅我们即将背井离乡的苦楚。」
兄妹俩对视一眼，心照不宣地笑了笑。
「阿兄好好休息，阿宝就托付你照顾了。我去看阿母。」
卢氏坐在窗边发呆，因为常年吃药，兼之昨日打击，精神越发不济。
见燕昭进来，她将一串钥匙和房契推到面前，苦笑道：「昭昭，阿母是个没用的，帮不了你。府中一切就交给你处理了。此次就藩，若无圣旨，怕是一生都回不来京城。这些铺子留着鞭长莫及，你都处理了吧。」
燕昭接过翻了翻，心里有了数，柔声安抚道：「阿母别太忧心。其实就藩未必不比在京城好，天高皇帝远，日子还能松快些。」
她想了想，又道：「此次去代县途中会经过涿郡，阿母与舅舅他们有很多年没见了吧？倒是不妨多住几日。」
卢氏有些意动，又有些犹豫：「这……不好吧？」
「没什么不好。陛下只说就藩，又没规定时日。五百多里路，要带那么多东西，就算人不累，牲畜也要歇脚。」
想到能与娘家人见面，卢氏脸上终于浮起一丝真切的笑意。
燕昭又陪她说了一会儿闲话，便起身告退，回去处理府中杂事了。
她唤来阿玖，将契书交给她道：「你看着留间地段最好的铺子，我有用处。其余全部拿去四海当铺，死当。」
四海当铺是姜氏放在京城的暗桩。当然，不是为了谋反，只是打探消息，省得哪天大祸临头了还蒙在鼓里。
这些铺子都是祖父留下的旺铺，眼下肯定有不少人打着他们短时间无法脱手的空子想白嫖。
燕昭宁愿以骨折价送给姜家，也不肯让那些小人占便宜。
阿玖接过翻了翻，蹙眉道：「女郎，这些铺子有好些租期未到，当铺会收？」
「会的。你典当时，把实情告知掌柜，后面的赔偿交接，当铺的人会处理。」
「奴婢会尽快办好回来。」
「嗯，快去快回。」
整座王府要在三日内搬空打包，所有下人都忙得脚不沾地。
粮食、钱财、油盐酱醋，但凡能带走的都带走，能拆的也都拆走。
代县那穷地方，只怕找不出一座像样的地方建宅院，去了还得自己造。
安王府本就是王府规制，拆过去的东西能直接派上用场。
院内院外乒桌球乓地响成一片，拆窗卸门、打包箱笼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内院管事赵石穿过一阵阵拆家的烟尘，找到燕昭，躬身回禀：「女郎，愿意跟去代县的下人奴已经登记好了，共有三十八户，以及没成家的部曲六十人。
另五十六户人家感谢女郎宽厚，让奴替他们给女郎磕头谢恩。这是名册。」
燕昭接过册子扫了一眼，发现王府的几个管事包括部曲头领周荣，都在留下的名单里。
她合上册子，递还给赵石，「我知道了。就按昨日说好的，把身契和银子发下去，让他们最迟明日午时前离开。」
明晚她还要搞大事，可不能让这些身在曹营心在汉的下人留着坏事。
「喏。」
这一忙就忙了整整两天。明日是就藩的日子，夜幕降临，各院陆续亮起灯火，代郡王燕骁依旧没有回来。
府邸下人似乎早已习惯男主人的缺席，大家各司其职，井然有序。
燕昭陪卢氏用过夕食，便以累了要早些歇息为由，回到自己院子。
她让阿穗几个守住院门，不许任何人靠近，利落地换了身夜行衣，从后墙翻出，朝太尉府的方向疾掠。
太尉府她前世来过几回，对府中布局还有些印象。前院是霍崇处理政事的地方，因涉及全国军事调度，日夜都有卫士把守。
她绕到后门，利用飞爪翻上墙头，贴着屋脊的阴影潜行。后院也有部曲巡逻，但比之前院松懈不少。
燕昭很快找到库房的位置。门口立着两个守卫打着哈欠闲聊。
她屏息猫在暗处，从腰间暗袋摸出两针淬了蒙汗药的细针，手腕一抖，精准扎入两人颈侧。
守卫软软地靠着门框滑倒。
燕昭闪身过去，从发间拔下一根细铁丝，伸进锁孔里拨弄几下。
「咔嗒」一声轻响，锁开了。
她推开门，随即被眼前的景象晃得眯了眯眼。
库房里堆满了金银珠宝，一箱一箱码得整整齐齐。
靠墙的架子上摆着成排的古董字画，滚动条层层叠叠地摞着。
另一侧则是整箱整箱的名贵药材。百年老参、灵芝、雪莲、鹿茸，还有成袋的干货香料，都跟白菜似的堆栈。
燕昭深吸一口气，脸庞因为激动泛起红晕，她搓了搓手，闭上眼凝神，调动精神力。片刻后，时空门在眼前缓缓打开，
尉迟稷正对着电脑办公，听见动静擡起头来。
燕昭跨过门，语速飞快道：「尉迟稷，快帮我找个大仓库。我搞了不少好东西！」
尉迟稷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，饶是见惯大场面，也微微怔了一下：「你去抢国库了？」
「眼界窄了吧？国库才这点东西？这是当朝太尉家的库房，还只是其中一个。废话少说，我今晚有得忙，你赶紧给我腾地方出来。」
尉迟稷失笑，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，让助理紧急调度出两个大型仓储库位。
燕昭立刻道：「两个不够。我今晚要零元购好几家。」
「都是一万平方米的大仓库，你把国库搬空都够放。」他一边说一边往仓库方向走去，场景也随之变换。
时空门会根据锚点所在位置自动调整，非常人性化，省了去来回奔波的功夫。
燕昭随意打开一口箱子，里面是满满一箱金元宝，她转头朝尉迟稷笑道：「你那儿不是缺黄金么？这箱金子送你了。仓库有机械臂吧，赶紧来搬。」
她今晚要把政敌家挨个儿洗劫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