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队骑兵从街头冲过来,是东城兵马司的人,后面还跟着上百步卒。
房顶上也有数十名锦衣卫高手,兔起鹘落前来支持。
刘镇渊松了一口气,一屁股坐在地上,锦衣卫兵卒伸手来搀扶。
刘镇渊喝道:「不可松懈!」
锦衣卫只能护在刘镇渊和陈远身前。
陈远知道,那些刺客是冲自己来的,可不知是为什么。
在皇城附近使用弓弩,阻挠锦衣卫办案,已经是板上钉钉的谋逆大罪,只要查出来,无论是谁都得死,皇子都没法脱罪。
东城兵马司和锦衣卫,把刚才那栋三层楼围了个水泄不通,房子里的打斗突然就停了。
片刻之后,锦衣卫百户跑来禀报,刘镇渊强提一口气站起身来,「可有抓到活口?」
「刺客都是死士,后槽牙藏毒,知道无法脱身,全都服毒自尽了。」
刘镇渊心里有数,这种死士无论成不成事大概都会自尽,「刺客什么来历?」
「陌生得很,不像京城人氏,也不是军武出身,更像是江湖杀手。」
刘镇渊下令,「围住现场仔细勘验,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,这案子要破不了,都他娘的没好日子过了。」
「卑职领命。」百户转身就走。
刘镇渊脸色苍白,承天城二十年不曾发生过如此大案,锦衣卫寻常出门办案都不带盾牌,今日一战才知,何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。
又有人来报,后面马车里无一活口,王太医等人都中了毒箭。
刘镇渊下令:「把证人送回衙门」。
八名锦衣卫簇拥陈远,警惕着往皇城方向撤离。
东城兵马司偏将见刘镇渊受了伤,连忙把自己的战马让出来,又派了五十兵卒持盾护送。
陈远有些体力不支,脚步踉跄。
刘镇渊沉声下令,「架起小国公,速速撤离!」
两名锦衣卫一左一右扛起陈远,五十几人连成一个整体,在长安街上快速奔跑。
此处离皇城还有五里,锦衣卫从未感觉长安街竟是如此悠长。
陈远心中暗暗琢磨,刚才在马车里是怎么回事,若不是自己低头抓厌胜钱,此刻只怕已经是一具尸体。
厌胜钱!这东西原主从小就戴在身上的,遇到危险会发烫,之前王太医也盯了老半天,难道是什么神异之物?
奔跑中,陈远回头看到城南火光冲天,努力回想承天城格局,应该是城南天香楼起火了。
刺客显然分了好几拨,杀人灭口,放火破坏现场,组织严密,行动果决,厉害啊!
刘镇渊自己都中了毒箭,虽心中焦急,却也管不了那么多,带领锦衣卫直往皇城奔走。
东城兵马司步卒留在皇城外了,刘镇渊和八名锦衣卫把陈远送进了诏狱,单独关了一间房。
没换囚服,连暖手炉都不曾拿走,只留两名狱卒在门前守卫。
陈远口渴难耐,想要杯水喝,那两个狱卒像木头一样,看都不看一眼。
陈远思忖,皇城诏狱此时可能是最安全的地方,承天城今夜大乱,锦衣卫和五城兵马司有得忙,恐怕到天亮才会有人来问话,趁此机会,该想想如何洗脱嫌疑。
可是,陈远的记忆像是被锁死了,仍然是前世今生各一半。
陈远前世上过大学,虽然学的是新闻媒体专业,可也只干过自媒体,之后写过剧本,做过销售,卖过保险,最后只能送快递了。
今生呢,小国公这厮是个标准的纨绔,要说特长,那就数打马球了。
淮王旗下的青蟒马球队是京城第一,陈远是当之无愧的主力,每次出场都有上百名京城官贵小姐呐喊助威,相当于这个时代的C罗、梅西。
谁也不会冒着抄家灭族的风险,去刺杀一名球星吧?
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头绪,陈远一手抱着暖手炉,一手捏着厌胜钱靠墙睡着了,进入梦境。
陈远独自站在一个两丈方圆的亮光里,周围一片黑暗,他大着胆子往前走了几步,亮光竟然会跟着移动。
也不知道走了多久,前面仿佛看到点什么,是两尊石雕,左青龙,右白虎,高一丈有余,两尊雕像中间有淡青色光晕,形似阴阳鱼,正中间似有一条S形缝隙。
陈远心里有种感觉,那淡青色阴阳鱼应该是一扇门,有种想推开的冲动。
正思索间,门开了。
陈远猛然惊醒,不是梦里的灵光门,而是诏狱铁门打开了。
门口除了狱卒之外,还有两人站立。
一人头发花白面红无须,身穿宫服手拿拂尘。不用问了,必然是宫里的太监,阉党可比锦衣卫狠得多。
还有一人,穿着与刘镇渊相同,昨日刘镇渊中了毒箭,此时应该在疗伤。
陈远没等那两人开口,自己站起来了,微微欠身行礼,「不知刘大人伤势如何?」
锦衣卫南镇抚使嘴角抽搐,挤出一丝笑意,「小公爷倒有心思关心旁人?」
「昨夜若非刘大人庇护,陈远必死无疑,救命之恩,岂敢相忘?」
南镇抚使心头暗忖,早听说这位小公爷是个没心没肺的,看来传闻不实。
「小公爷,请吧!昨日之事,该有个交代了!」
陈远从没进过皇城,诏狱自然也没来过,老老实实跟着两人去了大堂。
昨夜去国公府抓人的刑部左侍郎徐大人也在,那厮眼里满是幸灾乐祸。
陈远不知道何时得罪过他,又或者是家族仇恨?
不对,文官集团和武勋世家斗了几百年,那厮才不管自己是不是凶手,扳倒陈国公府他就青史留名了。
还有两人,也都是三品官服,陈远有点面熟,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名字和官职……
三法司会审?
不,这是五方会审。
陈远突然明白了,三名文官分别来自刑部、都察院和大理寺,再加锦衣卫和内廷太监,这阵仗有点吓人。
只有一种可能,锦衣卫和其他衙门实在找不到突破口,所有证据都被幕后黑手破坏了,若是这些人在自己这里也一无所获,这案子就悬了。
这个时代绝不会有什么疑罪从无的法治观念,皇子都死了,身边的狗腿子凭什么活命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