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远刚到书房，想翻翻老对象，看能不能再想起点什么，主母崔氏的丫鬟来了，请陈远去清明院吃团圆饭。
真麻烦，还不得不去。
陈远磨蹭一阵子来晚了，清明院正屋已经坐满了人。
一张大长桌，主母崔氏独坐上首一边，空了把椅子，该是国公爷的位置。
下首一边是嫡女陈婉怡，对面也空着，那该是嫡长子的位置，往后排是两个姨娘对坐，再往后排才是庶弟和庶妹。
管家、嬷嬷和丫鬟都在旁边伺候着，主家吃完了他们才能去偏厅吃饭。
陈远给主母崔氏行了礼，找自己的位置坐下。
崔氏见陈远闷闷不乐的样子，「远儿可是还未痊愈，要不要请太医来诊脉？」
陈远深吸一口气，「娘亲不必担忧，不碍事！」
陈远无意瞥见二姨娘神色有些阴郁，脑中又想起原身之前霸凌庶弟的画面。
陈志，庶弟叫陈志，满脸血污连滚带爬，嚎哭求饶……
陈远猛然一惊，谁想弄死自己？
家里就有一个，不是陈志，他没那个胆子，只能是二姨娘。
在二姨娘心里，陈远就是个变态，迟早会把陈志打死，那是刻骨的仇恨，何况陈远若是死了，陈志还有机会世袭爵位。
二姨娘是什么出身来历？她有没有可能买凶杀人？
若她就是主谋，毒杀皇子，袭击锦衣卫，陈国公府灭九族都有可能。
席间都没人说话，只有丫鬟布菜的响动。
餐桌太大，即便坐在一起还是分餐制，陈远这顿饭吃得心惊胆颤。
下人们撤了饭菜端来茶水，陈远率先打破了沉默，对主母崔氏说道，「娘亲，孩儿以为，陈志体弱胆小不宜习武，此后不必每日去演武场了。」
满座寂静，陈志的茶杯都差点打翻了，二姨娘脸色极为难看，不知陈远又要玩什么新花样。
崔氏也没想到陈远会这么说，往日可是陈远定要逼着陈志习武，以免给陈家丢脸。
陈远接着说，「孩儿此后去锦衣卫任职，在家时间也少了，没空和弟弟对练。陈志不如多读书，考取功名光宗耀祖，他自己也能挣一份前程！」
当朝庶子无法世袭爵位，若不能习武建功，读书参加科考几乎是唯一出路。
陈远这番话实在是挑不出什么毛病，对陈志来说可是大大开恩，二姨娘不禁热泪盈眶。
陈远看在眼里，这位姨娘并无多深的城府，难道是自己想多了？
不一定，真正心狠手辣之人，表面功夫通常做得极好，此后还要留意。
崔氏深感欣慰，陈远这孩子经历生死一夜成人，都开始为家族未来谋划了，「我儿言之有理，凭国公府荫恩，可保送子女入国子监求学，无论嫡庶。陈志将满十五，正合适，春闱放榜之后便可入学。」
二姨娘立马起身，拉着陈志一起跪拜，「谢主母垂怜！」
崔氏缓缓说道，「妹妹请起，都是一家人，何必如此生分！倒是陈志，该谢过长兄才是。」
陈志膝行朝向陈远跪拜，「多谢兄长体恤！」
陈远实在不忍看，大声喝道，「起来说话！」
陈志吓得爬起来，哭都不敢哭了。
陈远可没想几句话就能翻篇，原主过往太过混蛋，就算要洗白也得慢慢来，此番只想观察一下陈志和二姨娘的反应。
「你也是陈国公府的公子，低声下气成何体统。此后在外切不可扫了陈家威名，国子监里多纨绔，有人敢欺负你，只管告诉为兄！」
陈志连连点头，唯唯诺诺！
三姨娘身边，九岁的小妹也吓哭了。
陈远扫了一眼，三姨娘从始至终看不出一丝情绪。
陈远心里膈应，原主是家里的恶霸，主母崔氏也过于强势，国公府里的气氛太过紧张了。
姨娘们都散了，崔氏只留下陈远说话。
陈远也的确有事求教，「娘亲，孩儿将要去锦衣卫任职，却不太懂官场那些门道，家中可有人熟悉？」
崔氏轻笑，「娘亲早为你想好了，二管事陈红也曾在锦衣卫任职，虽只是个小旗官，却是真刀真枪杀出来的，明日便让陈红与你交代清楚。」
陈远立马来了兴致，「今夜就请二管事来惊蛰院吧，明日还有明日的事。」
崔氏大为错愕，这还是我儿吗？
陈远刚回惊蛰院，二管事陈红便来了。
陈红本就是国公府的家丁头目，看家护院、培养死士、刺探情报、杀人灭口都是他的份内事。
这么重要又忠心耿耿的一个人，陈远却没什么印象，此刻才认真打量，陈红约莫四十几岁模样，身板硬朗，脚步轻盈，是个有功夫的。
陈红对锦衣卫的确非常熟悉，说起来头头是道。
锦衣卫下设两司一所，镇抚司、经历司、千户所，共一千五百余人。
镇抚司又分南北两司，北镇抚司监察百官、主管诏狱，直接听命于皇上，既然陈远是皇上钦点，那必然是在北镇抚司任职。
竟然没有东厂和西厂？
陈远心中有数了，从诏狱出来时，北镇抚使刘镇渊就已经知道圣旨了，开口招揽是想看看自己的反应，说不定自己被钦点，也是那家伙在皇帝面前说过什么。
官场规矩很复杂，只能捡要紧的说，之后陈红就把重点放到实战搏杀上了。
「去了锦衣卫，便要随时准备搏命！若不是皇上钦点，小人绝不建议小公爷去那个鬼地方。」
「虽说百户亲自上阵的机会不多，可一旦遇上了必然是要命的大事，如前几日长安街刺杀，那支弩箭若射中刘镇渊身体，他必死无疑。」
「国公府家传武学是正统军武打法，大开大合，并不适合窄巷房舍内搏杀，需得变通。」
然后陈远才发现，陈红即便在国公府内，身上也藏了不少家伙，靴子里插着两把匕首，腰间有六把飞刀暗器，衣袖里藏了石灰粉，手腕上缠着链子镖，随时准备搏命的架势。
陈远觉得要学的东西太多了，表示此后每日都要向陈红请教。
陈红也觉得这位小国公与往日大不相同，一副求知若渴的样子，且极有耐心。
陈红走后，陈远才把书房里的老对象都摸索了一遍，这才确定，原主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，一贯好勇斗狠，颐指气使，仇家满京城。
武安侯胡家公子和定远侯裴家公子，也都是一丘之貉，仗势欺人的事没少干。
陈远哀叹，京城里随便找个人都想弄死这几个混蛋，这案子还怎么查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