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初七清早,陈远独自去了马场。
马厩里拴着八匹马,有一匹青骢比别的马都要高大,陈远猜那神驹必定是自己的坐骑。
谁知陈远靠近时,青骢马却喷着热气往后退,畜生远比人敏锐,似乎知道主人不对劲!
看来,今日第一个挑战就是搞定这匹马。
陈远抓着缰绳闭目沉思,回想往日打马球的场景。
喂马的家丁看陈远在马厩边站了半刻钟,也不敢说什么,只是觉得奇怪。
一刻钟后,陈远才擡起横木将青骢马牵出来,擡手去摸马鬃,青骢马却摇头躲避,极不安分。
家丁怕被责怪,「小公爷,青鸾这几日都不爱吃东西,怕是生病了!」
原来这匹马叫青鸾。
陈远去料仓里抓了一把黑豆,摊开手送到青鸾嘴边,这畜生扭扭捏捏,终于是开口了。
吃完黑豆,陈远再摸马鬃就不躲闪了,家丁搬来马鞍,陈远是凭着记忆给马套鞍,仔细检查了几遍,可不想头一次骑马就摔个骨断筋折。
陈远翻身上马的时候,青鸾仰头嘶喊,依然是不太服气的样子。
「驾」,陈远轻喊一声,催着青鸾缓慢小跑,先让它活动活动。
一圈之后,青骢马越来越快,陈远也逐渐找到感觉。
两圈之后,陈远驱使青鸾从演武场穿过,极速奔驰中取了一杆长枪,在马上挥舞劈刺。
今日骑术这一关算是过了,陈远也确实感受到纵马驰骋的快感,难怪原主痴迷马术。
把青鸾骑回马厩,让家丁卸下马鞍,陈远又去演武场拿其它武器试手,只要抓到老对象就能想起点什么。
日出之后,二管事陈红来了演武场,昨夜说好的,上午实战演练近身搏杀技巧。
二管事手里拿着个油纸包的肉夹馍,陈远拿过来就啃,然后才发现二管事眼神不对,肉夹馍不是带给自己的。
「小公爷……您怎么能吃这些东西!」
陈远只能接着啃了,「锦衣卫在外缉拿嫌犯时,哪有好酒好菜吃喝?」
理是这么个理,可主子抢下人的肉夹馍还是头一回。
二管事支开家丁,低声说道,「今日,武安侯府和定远侯府都接了圣旨,果然是以敌国刺客渗透结案,抚恤规格堪比前线战死的勋贵子弟,除了赐金银布帛之外,还赏了城南良田五百亩,准予两家庶子入羽林卫当职,传旨全国,同仇敌忾。」
「阁臣们为淮王拟了谥号,却被圣上压下来了,看来找不出真凶,淮王不会下葬。」
昨夜陈远就将实情告知了陈红,他是绝对可信之人,不能只靠锦衣卫,国公府也要想办法把凶手找出来。
陈远可不会蠢到自己一个人硬扛,该借的势、能想到的办法都要用起来。
昨夜,国公府就已经派出了十几名死士,都是善于追踪调查之人,要抢在陈远就任锦衣卫百户之前找到点头绪,陈远去了锦衣卫才能打开局面。
十八岁的锦衣卫百户,说起来好听,若没点真本事,迟早被人坑死。
从陈远在诏狱里拍马屁脱身开始,往日藏拙、实则机敏的人设已经立下了,皇帝钦点也是存心试探,有胆子欺君,就得拿出真本事破案,否则新帐旧帐一起算,吃不了兜着走。
陈红拿出一把小巧手弩,这东西是锦衣卫暗探的标配。京城公开场合禁弓弩,陈远弓箭射术还行,却从没玩过手弩,陈红自然要细心讲解。
之后是刀盾打法,陈远擅长马战枪术,在城内查案几乎用不着,刀盾近战才是主流。
一手圆盾一手单刀,只试了几招,陈远就知道,自己若是和陈红搏命,一招都扛不住,他都不用出刀,只用左手小圆盾就把陈远顶翻了几次。
陈远比陈红高半个头,大概有一米八五以上,力气也比陈红大得多,就是摸不到他,刀盾术绝不是一日之功。
飞刀暗器和链子镖,陈红暂时没打算教,却教了陈远如何使用石灰粉之类的东西,情急之下,地上抓一把土都有可能改变战局。
「生死相搏,别想着光明正大击败对手,不择手段才是正理。」
最后教得最多的是如何裹伤止血,如何杀毒解毒,都是处于劣势下的保命技能。
一上午几乎没怎么停,陈远也知道,囫囵吞枣学不到什么真本事,现在只是长见识,有些手段若是连见都没见过,遇到强敌哪有机会活命?
午饭也是家丁送来演武场,贴身丫鬟跟来伺候,被陈远赶走了,且下了严令,此后丫鬟不许来演武场。
折腾一上午,陈红算是发现了,小公爷基本功太差,空有一身气力,武道根本没入门,稍微能拿得出手的只有骑射。
下午,陈红就把陈远请到演武场内堂,关了门,说是陈家不传之秘。
陈红教的是一套内家拳法,名为五行拳,据说源自道家炼体功法,讲究呼吸吐纳和真气引导,当然得先练出真气才行。
听说是道家功法,陈远立马就想到了梦境中的龙虎雕像和灵光门,要陈红说说五行拳的来历。
陈家是开国武勋,二百多年前,先祖跟随云国太祖皇帝征战,曾遭遇惨败,只剩四名家丁在身边。
先祖为逃避追兵遁入大山,藏身在道观里学得五行拳法,从此武功大进战无不胜。
太祖登基封陈家先祖为安国公,五行拳也成了陈家家传武学,当然只限于嫡系一脉。
陈红二十年前在锦衣卫打拼,凭真本事升到小旗,却被同僚陷害下了诏狱。陈国公把陈红捞出来了,且还传了他五行拳,陈红便成了国公府死士。
陈远心中暗忖,为何陈国公没传儿子五行拳,反而传给了旁支陈红。
陈红大概也看出陈远的疑惑,却没有点破,还不是你小子先前太差劲。
陈远在家里临阵磨枪,正式公文已经到了锦衣卫衙门。
北镇抚司主簿拿到公文,看到名字叫陈远,以为搞错了,「大人,皇上钦点的百户是陈国公府小公爷,怎么来的是个庶子?」
刘镇渊斜睨一眼,这老家伙从不出门,连马球都没看过,「陈远是嫡长子无疑。」
主簿满脸疑惑,当朝勋贵嫡子,小名可用单字,正式场合一定会用两字大名。
「陈国公没给他赐字,陈远是小名,便一直沿用到十八岁。」
「却是为何?」
「陈国公曾经放话,陈远有本事就自己建功立业,休想世袭国公爵位。摆明了把嫡子当庶子养,可那小子根本不当回事,照样我行我素。」
「大人的意思是,那小子是装傻?」
刘镇渊轻笑,「我看是陈国公的智能,陈家战功已经积累到无法封赏,陈国公每次征战回京都会弄出点事,惹得文官弹劾,以抵消战功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