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学武可不知道自己被人惦记着要给他说媒了,他已经过了月亮门来到了前面院子。
只见接待室内坐着一身着长衫、戴着黑框眼镜、身材削瘦的中年男人,正绘声绘色地讲着他被骗的遭遇。
负责接待做笔录的公安叫田有福,二十多岁,是一个小队长,此刻正随着报案人所讲,做着笔录。
「甭说那么多废话,我问,你答,先说你叫什么?」
「公安同志,我叫陈大友,咱交道口供销社的经理。」
「嗯!报什么案?详细说说!」
「公安同志,有人拿东珠和假的珍珠粉,从我们供销社骗钱,我是交道口供销社的经理,你们可要为我做主啊!我的钱都被骗了,不不不!我们供销社的钱都被骗了,你看看,你看看……」
陈大友说着,已经带了哭腔,颤颤抖抖的,带着娘们唧唧的感觉。
「啧!你慢点儿说,我写字慢。」
田有福不耐烦地瞪了陈大友一眼,语气并不好,实在是他看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,心烦。
对于沈学武的到来,他也只是擡头看了一眼,并没有开口让沈学武离开,交道口派出所可都知道王学兵这个所长是沈学武的老班长。
有这么一层关系,每次沈学武过来,整个派出所可没人会给他使脸色。
陈大友狐疑地看了一眼身着便服的沈学武,总感觉沈学武看他的眼神不对劲,暗道:这个小同志,看我的眼神,怎么感觉我好像被看透了似的?他不是派出所公安吧?
「公安同志,您可要为我做主啊!」
「行了!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!」
田有福不耐烦摆手,陈大友立刻止住了哭腔,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儿模样,眼神带着扭捏闪躲,不敢跟沈学武对视。
「你说的东珠和假的珍珠粉在哪儿?从谁手里进的货?你供销社为什么要进东珠和珍珠粉?证据带来了吗?」
田有福问的很详细。
沈学武站在一旁,脑海中过了一遍王学兵刚才提到的东珠被盗案,暗道:这陈大友哪儿来的东珠?供销社要东珠干什么?怕不是他自个儿被骗了不好报案,才用自己供销社经理的身份来报案吧?
陈大友躲开沈学武的眼神,故作镇定从容。
「公安同志,我带来了,这里面是东珠,这小瓷瓶里是假珍珠粉!我们供销社卖百货,自然也有女同志用的胭脂水粉,女人首饰什么的!」
陈大友一边说着,一边快速从怀中摸出来一个木盒和一个小瓷瓶,然后分别把两个都打开。
「公安同志请看,这是东珠,是那人一起卖给我……卖给我们供销社的,便宜,我也是为了给国家省钱,贪小便宜,一块儿采购了!」
木盒内,躺着十颗食指指肚大小的珍珠,在屋外光线的折射下,泛着油亮光彩,泛着年久的淡黄色,肉眼看去,确实是寻常人认知中的珍珠无疑。
另一个白净的小瓷瓶打开后,有一股淡淡的胭脂水粉味儿飘出,珍珠粉犹如白雪,细腻且透着光泽。
「公安同志,这是400目珍珠粉,看着不错吧?但它是假的!」
「珍珠粉都是假的,这十颗一起卖给我……卖给我们供销社的东珠,八成也是假的!」
「恳请公安同志为我……为我们供销社做主,追查制假贩假的人,为我……我们供销社、为国家追凶,不能让国家的钱进了这种假贩子的口袋!」
田有福听完,记录完,这才小心地上手捏着一颗珍珠,上上下下看了几遍,皱眉开口。
「这怎么看也不像是假的!珍珠不都是这模样?陈经理是吧?你确定这珍珠和珍珠粉,都是假的?」
陈大友脸色微变,枯瘦的脸上几经变化,然后眼神闪躲的快速点头。
「公安同志,东珠有没有问题,我暂时不确定,但这珍珠粉,确实跟我们供销社以前卖的不一样,一定是假的!」
沈学武扫视着锦盒内摆放的十颗珍珠,油亮有光泽,质地均匀,大小无差,看起来就是上好的珍珠。
但他眼神逐渐变得古怪,瞥了一眼陈大友,又眉头皱了皱。
只一眼,他就看出来了木盒里的十颗珍珠根本就不是东珠,然后快速把视线转向珍珠粉的白色小瓷瓶。
在他视线看向小瓷瓶内时候,眉头轻挑,眼底再次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古怪。
擡头看向对面略带紧张眼神闪躲不看他的陈大友,咧嘴一笑。
陈大友似乎察觉到了沈学武的眼神,他很奇怪沈学武穿着便装为什么会在派出所,最关键的是田有福也不赶人。
一时间分不清沈学武的身份,更感觉沈学武看他的眼神宛若已经把他看穿,额头上不由渗出细密的汗。
看沈学武对自己笑,他也不着痕迹地回了一个客气的笑。
斟酌开口道:「公安同志,这位……这位小同志,也是你们派出所的?」
田有福瞥了一眼沈学武,眼神没有变化,只是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:「不是!」
「不是?」陈大友一听不是,先嘀咕重复了一句,然后立刻瞪了沈学武一眼,「你不是派出所的公安,你一直搁这儿看什么?害得我还以为……」
「还以为什么?」沈学武的声音透着磁性,更透着压迫感,眼神盯着陈大友,目不转睛。
「公安同志,他既然不是你们派出所的,我报案,他不应该在旁边看吧?」
「我就看了,你能怎么着?」
田有福咧嘴笑了,他显然也知道沈学武混不吝的脾气,早就对陈大友刚才娘们唧唧的厌烦了,这会儿他还真想看沈学武教训一番陈大友。
陈大友擡手指着沈学武,小拇指一翘,捏了个兰花指:「你,你,你既然不是派出所的公安同志,你有什么理由在这儿?去去去,快离开!」
「你是心虚,害怕被我看出来端倪吧?你说珍珠粉是假,实则东珠才是假!你供销社有可能卖珍珠粉,但绝不可能卖东珠!」
沈学武不轻不重的一句话,吓得对面的陈大友脸色都白了一分。
不等陈大友狡辩,沈学武继续说道:「你拿出来的这十颗所谓的东珠,怕不是你私人交易所得,而珍珠粉,应该才是你供销社卖的真品。」
「你、你、你一个年轻后生,你懂什么东珠、珍珠粉!这案,我不报了!你们派出所的公安怎么回事儿?啊!让一个外人在这儿搅和!小心我向上级反映……」
「反应什么?反应你个人投机倒把?这些东珠,是你贪小便宜从见不得光的渠道买来的吧?你不敢报案,只能拿着供销社卖的珍珠粉打掩护来报案,你说你这算不算报假案?」
「你,你休要当着公安同志的面儿污蔑我一个国家公务人员!」
「污蔑?有没有污蔑,你心里有数吧?」
陈大友眼神闪躲,咧嘴扯了一个假笑:「公安同志,不要听他一个外人乱讲……」
「田队长,这老小子有问题,没说实话!我建议先把他关两天,等他愿意说实话的时候,再问不迟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