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羽微微笑了笑，这种经营法子当然能挣钱，一家跳舞厅弄得像客栈似的让人过夜，纯粹是糟蹋地方。
那样一块好地方，给弄成这般模样着实是可惜了。
不过。
哪怕娱乐行当再怎么能捞金，梁羽也提不起兴致。
一旦战事爆发，整个上塰滩就会乱作一锅粥，真正能长久赚钱的还得是那些离不开的必需品。
不论哪个年代，也不管什么处境里，药品行当永远垮不了。
「沈先生，我倒是有桩买卖想跟您搭伙做做。」
「噢？」
沈刚夫顿时来了兴致，笑着问：「梁少尽管讲，我可是做梦都盼着能和你联手呢！」
梁羽含笑说：「霍元甲先生大战斯其凡洛夫的事已经传遍了，只要能把比赛办成，就能让我们赚进大把的票子。」
沈刚夫愣了愣：「办比赛？」
陶大业接话道：「霍师傅的确给咱中国人争了口气，可这种事也能来钱？」
「当然。」
梁羽语气笃定地说：「上塰滩法租界有十三太保，英租界也有一拨十三太保，两边各有各的说法，这就是捞钱的由头，再拉上各国的高手，既能给咱国人涨志气，又能进帐，干嘛不做？」
「什么狗屁英租界十三太保。」陶大业满脸瞧不上，「那全是张万霖捣鼓出来，想挤对我们洪门的。」
梁羽笑着摇摇头：「不能这么说，陶爷可别小瞧了英租界的十三太保，教头沈达那手三十六路擒拿功夫，能耐恐怕还在陶爷您之上呢。」
「哦？」沈刚夫一脸讶异，「你指的是英租界巡捕房那个探长沈达？他就是二路的教头？」
梁羽点点头。
一路指的就是法租界那十三太保。
二路讲的则是南小杜北老九、乞丐、教头、纳三少这帮人。
陶大业一脸鄙夷道：「青帮没人了，才不得不弄出这些花样，要知道货真价实的十三太保，那可全是我们洪门的弟兄！」
这正是沈刚夫真正高明之处。
十三太保，一人足可当关。
可十三太保里头，许多人互相都不清楚对方的底细，就像富翁陶大业，熟络的也就那么几位。
学生关伟，浪子叶不凡，教头，还有一个就是梁羽的大哥，少爷梁少雄。
其余的人并没什么太多往来。
「这就是噱头。」梁羽笑吟吟地说，「一是座次的排位，二是这一路和二路十三太保互相较劲，偌大一个上塰滩哪需要两个十三太保？只要一个，呵～就妥了！」
沈刚夫意味深长地问：「打算让我怎么撑场面？」
梁羽说：「沈先生只要让手底下的十三太保全数出战就行，这样一来，二路那边就不可能袖手旁观。」
「大赛我亲自来操办，头名奖十万大洋，第二名五万，第三名三万！」
沈刚夫不由得暗抽一口凉气。
他这才算看明白梁羽的真正手腕。
原来他帮自己解了百乐门的围，全是为了这个劳什子大赛。
而且这彩头……
也实在太厚了！
「再者说，要是沈先生头一个宣布参赛，等报纸一注销去，沈先生的名望……」梁羽笑了笑，没接着往下说。
跟明白人说话，压根不用把底全抖出来。
「好！」
沈刚夫当场拍板：「只要梁少爷办大赛的风声放出来，我们洪门肯定第一个报名！」
「一言为定！」
梁羽站起来，沈刚夫也站起身，两人握了手。
「我还有点事，不搅扰沈先生和陶爷了。」梁羽打算走了，「对了陶爷，别送，我还要去龙享居转一转。」
「梁少爷，慢走。」
梁羽前脚刚出别墅，陶大业便皱起眉头说：「这梁羽心思可真是沉，跟他大哥完全两路人。」
沈刚夫跷着二郎腿，抽着烟说：「他们哥俩一文一武，一阴一阳，只可惜他不肯进咱们洪门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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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享居的买卖天天都红火得很。
一个青楼能干到这份上，可见小阿俏做生意的脑筋。
龙享居的漂亮姑娘一点也不比百乐门、大世界那些奢华场所差，比起那些十分洋派的舞厅，龙享居倒更有一股东方味道。
「哎哟，小俊哥，头一回来吧？」
「丽娘，来招呼一下这位小哥～」
梁羽瞧了眼扭着腰肢的花媚，说：「我是来找你们大阿姐的。」
花媚猛地回过头，皱着眉说：「找我们大阿姐？你什么人哪？」
又上上下下打量梁羽，西装笔挺，腕子上还戴着一块劳力士金表。
可上塰滩有钱的少爷公子多了去了。
「永盛公司，梁羽。」
「永盛公司？」
四周的人全都不由看过来。
听说永盛公司的梁天豪，家底快要赶上首富于杭兴了。
「哈哈，原来是梁少爷呀！」花媚马上凑上去挽住梁羽的胳膊，边往里引边说，「梁少爷找我们大阿姐是有什么事儿啊？」
几人面面相觑，等等？梁羽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啊？
忽然她们柳眉一挑，这不正是先前，大阿姐让他们寻的人么？！
「放宽心，不是来睡她的。」
花媚忽地停住，秀眉一拧。
随即。
花媚轻轻捶了下梁羽的胳膊，娇声笑道：「梁少爷可真会说笑。」
「来找你们大阿姐谈桩买卖。」
花媚笑着说：「留神楼梯。」
屋子里端端正正坐着三位艳丽女子，风柔、雪冷、月朗。
算上梁羽身边的花媚，这四人正是小阿俏跟前的花国四美，风、花、雪、月。
「梁少爷找我谈生意？咱们能有什么生意好谈的？」
听见声音，梁羽朝左边窗口望过去，小阿俏缓缓转过身，右手优雅地捏着细长的烟嘴，烟缕袅袅。
二月春风似剪刀，一抹新愁染眉梢。
小阿俏确实另有一番风韵。
同时，她表面虽然波澜不惊，内心却已然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梁羽......踏破铁鞋无觅处，居然主动找上门来了？
这便是先前编写日记那人？居然身份如此不凡，看起来还如此相貌堂堂......
一时间，小阿俏先前心中的不忿不知不觉消解了许多。
不过人不可貌相，自己可不能掉以轻心。
梁羽两手插在兜里，浅笑着问：「连个座都不给看吗？」
小阿俏笑盈盈地说：「人家还站着呢，梁少爷总不会只管自己吧？」
梁羽不急不慢朝窗口走过去，接着从口袋里摸出一盒香烟：「大阿姐尝尝我们永盛公司的新货？」
「这是？」
小阿俏一下就被梁羽递出来的香烟勾住了。
烟支细细长长的，还带一个古怪的烟嘴。
右手把煤油打火机一甩，窜出火苗点着香烟，梁羽吸了一口后便递向小阿俏。
「你这小子……」
花媚赶紧快步凑上前来。
然而。
小阿俏却嫣然一笑，接过了那支点着的烟：「这烟好奇怪，烟嘴是直接连在上头的吗？」
梁羽没应声，又给自己点了一支，深深吸一口，吐出一个烟圈缓缓升上去，慢慢变大，再散开。
「嗯？！」
小阿俏满脸惊异。
「大阿姐，怎么啦？」花媚担心地问。
小阿俏瞧着梁羽的侧脸，蹙起眉说：「这烟，怎么有股子清清凉凉的味道？」
梁羽叼着烟，双手撑在窗台上望着楼下熙来攘往的人，淡淡道：「大阿姐再仔细瞧瞧烟嘴。」
「呵～」
小阿俏当下笑出了声。
过滤嘴上竟有一颗绿色爱心。
「梁少爷这是在跟我示爱吗？」小阿俏娇笑道。小阿俏左臂搭在腹前，右臂曲起，优雅地把香烟送到唇边。
嘶呼。
一口烟雾吞吐而出。
清清凉凉的感觉一下子涨满了整个口腔。
「好舒坦的感觉。」
小阿俏合上了眼睛。
「这是什么香烟？」
梁羽依旧瞧着楼下迎来送往的客人，叼着烟没搭话。
身后风花雪月四个姑娘悄悄议论着。
能叫大阿姐抽出舒坦的感觉来，这得是什么样的香烟？
「呵～卖关子？」
小阿俏笑吟吟地瞧着梁羽：「梁少爷，我可不大会做生意，特别是烟土买卖。」
梁羽侧转身子，半个身靠在窗台边，说：「来了这半天，不光没口茶喝，连个坐的地方也寻不着。」
「呵呵～」
小阿俏捂嘴一笑，扭头吩咐：「风柔，你们是怎么办事的？把我收着的碧螺春拿来给梁少爷沏上，梁少爷可是咱们龙享居的贵客，哪能慢待呢？」
「梁少爷，那边请坐。」
过了一小会儿，风柔就端着茶过来了。
梁羽摸出不锈钢烟盒搁在了圆桌上。
风柔好奇地扫了一眼，心里头纳闷，但也没开口问。
足见小阿俏这里的规矩有多严。
「这是什么？」小阿俏才尝过薄荷烟的味道，自然愈发好奇，「就是刚才那种香烟？」
梁羽打开烟盒，里头排着各种颜色滤嘴的香烟：「眼下的香烟又涩又苦又麻，有几家当真做到了那个『香』字？我们永盛就做得到！」
望着小阿俏姣好的面容，梁羽微笑道：「大阿姐抽的仙女牌，和我的这支520香烟比，你更钟意哪一种？」
小阿俏拿起烟盒端详着，笑道：「这还用问吗？这是你们永盛烟草公司的新品？」
「名为520香烟。」
小阿俏怔道：「520？」
梁羽淡淡笑着说：「就是『我』，2就是『爱』，0就是『您』，520连在一块儿念，就是『我爱您』的意思。」
小阿俏用纤手掩住嘴，娇俏一笑，说：「哦？梁少爷可真直白，那我也直截了当些，你打算啥时候下聘礼呢？」
「哈哈哈。」
梁羽爽朗地笑起来，说：「大阿姐真会说笑。」
小阿俏含着笑说：「你看我像是在说笑吗？」
停顿一下。
小阿俏又说：「叫我阿俏就好，大阿姐都把人家叫老啦。」
小阿俏的确标致，梁羽也去过不少地方的玩乐场所，津门、京城、姑苏，都踩过他的足迹，但在青楼里头，能有小阿俏这般韵味的，还真没见过能和她相比的。
「大阿姐还谈生意吗？」
「当然！」
小阿俏取出烟盒里三支不一样的香烟：「都有什么分别？」
梁羽指着香烟介绍说：「绿色是薄荷味的，抽着有一股清凉感，蓝灰色是茉莉香，粉红色是玫瑰香，黑色的是原味。」
「玫瑰香烟？」
「还有茉莉的，哪儿有得卖？」
「这位梁少爷人高马大，还挺俊的。」
梁羽看向风柔，笑道：「风柔姑娘过奖了，眼下市面上还买不着520香烟。」
香烟市场大得不得了。
眼下国内最有名的几款烟，哈德门、大前门、三炮台、老刀牌还有仙女牌。
光上塰滩一带，各种制烟公司就有好几十家，但这些国产烟厂造出来的香烟，对洋烟牌子根本形不成多大的冲击。
这就是牌子的力道！
梁羽眼下要干的就是把『520香烟』做起来，让它世俗化、大众化、高端化，同时杀进烟草市场。
豪绅显贵、明星伶人，都抽520牌香烟，那牌子的名气自然就立起来了。
甚至还能卖到海外去！
而梁羽眼下的盘算正是这个，不光盯着上塰滩这块市场，全国乃至全天下的市场都要撬开！
「不明白梁少爷为啥要来寻我。」小阿俏好奇地望着梁羽，「况且咱们之间能有啥买卖好做？」
梁羽轻轻一笑：「要是没买卖可谈，我就这么跑过来，怕是要被大阿姐打个半死。」
小阿俏被梁羽逗得咯咯笑，乐着说：「我可不是那么凶巴巴的女人。」
梁羽浅浅一笑，敲了敲不锈钢烟盒，直说道：「我们永盛做买卖向来不走寻常路，这次来找大阿姐，就是想请你给我们公司当模特。」
「模特？」
梁羽：「就是拍画片GG。」
「拍GG，我？」
小阿俏吃了一惊，随后笑了起来。
梁羽笑道：「我们520香烟一共四个品类，不同品类要制不一样的烟盒，还有这种更高档的不锈钢烟盒，其中薄荷味的烟盒上头，我想印一位美人，穿着还得大胆些。」
「我知道龙享居美女如云，所以特地过来挑挑，只要被我看中的，拍好画片，酬劳两千块。」
风柔几个人惊得不行。
拍个画片就能拿两千块？
「找那些大明星不是更好？做什么来找我？」小阿俏笑盈盈地瞧着梁羽，「况且据我所知，明星拍GG的价钱并不高，她们拍一部片子的收入还不如大世界舞女挣得多呢。」
梁羽端起茶杯呷了一口，不慌不忙。
擡起头，望着小阿俏，梁羽笑着说：「找女明星能带给我什么？找大阿姐你可就不一样了。」
「噢？」
小阿俏拿起百折扇轻轻把玩。
「头一条，龙享居客人极多，而且大多是各路的精英，好些豪绅名流同大阿姐交情很深，搭上你这条线，对我推广520香烟用处极大。」
「第二，大阿姐在英租界这边势力雄厚，常言道多个朋友多条路，我也就借着这层由头来结识大阿姐。」
小阿俏轻笑道：「你倒是一点不虚伪，可也太实在了些吧？」
「第三，上塰滩仰慕大阿姐的人比比皆是，因此，我特意为你打了一个专属的香烟牌子。」
梁羽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盒烟，撕开抽出两支搁在桌上。
「专属牌子？」小阿俏定睛看去，「梁少说话怎么云里雾里的。」
「哇～」
风柔几人凑过来一瞧，齐齐惊呼起来。
烟支上印着『小阿俏』三个字。
「这是什么意思？」小阿俏错愕地问。
梁羽拈起一支烟丢进嘴里，跟着一甩打火机点燃，吸了一口又取下，笑道：「这就要讲我们520香烟的GG词了。」
「把你的名字印在烟上，深深地吸进肺里！」
小阿俏两眼一睁：「……」
风柔：「？？？」
花媚：「？？？」
雪冷瞧了梁羽一眼，说：「真有意思，这是书生在谈情呢。」
小阿俏合起百折扇按在心口上，眯起眼灿烂一笑：「你把我这颗心都撩起来了，可得负责喔～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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