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底生澜
槐香巷的青石板被夕阳晒了整整一日，余温还残留在路面。
温荞提着书包，脚步匆匆地追进巷道，陆烬的背影就在前方不远。他步子迈得又快又沉，没有丝毫停顿，一路径直往自家院门走去。
“陆烬。”
温荞出声唤住他。
少年脚步猛地顿住。
他没有立刻回头，后背的线条绷得很紧，过了几秒，才缓缓转过身来。落日余晖斜斜洒在他脸上，半边脸隐进阴影里，看不清眼底真切的情绪。
巷子里此时没有旁人，家家户户还在厨房忙碌，远处传来锅碗碰撞的细碎声响。整条安静的巷道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“刚刚那个人，是我小时候认识的朋友，叫沈澈，最近才转来这里。”温荞走到他面前，语速稍稍有些急，主动开口解释。
话说出口之后，她自己反倒愣了一下。
她忽然反应过来，自己好像并没有义务，要特地跑来和他解释这些。可方才看见他转身离去时冷淡的背影，心底那股慌乱，驱使着她不由自主地追了上来。
陆烬静静地看着她。
风吹过头顶的槐树，枝叶沙沙作响。
“你不用特地和我说这些。”他开口，声音淡淡的，听不出喜怒，“你的朋友，和我没有关系。”
话虽是这样讲，可他垂在身侧的手，却悄悄攥紧。
方才站在树下，远远看见温荞和一个陌生男生相谈甚欢，一路并肩走来，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上，闷得发慌。那份突如其来的酸涩，连他自己都始料未及。
他从未拥有过明亮热闹的世界，也没有资格去阻拦她结交新的人。
温荞听见他疏离的话语，心口微微一涩。
“我只是不想让你误会。”她垂了垂眼，长长的睫毛落下来，遮住眼底一点点失落。
空气陷入短暂的沉默。
陆烬望着她低下去的眉眼，看见她微微抿起的唇，方才心底翻涌上来那点莫名的闷气，忽然就散了大半。他最见不得她露出这样委屈的神色。
“我没有误会。”他放缓了语气，声音低了一些，“只是……不太习惯看见你身边多出别的人。”
一句坦白，说得很轻。
像是藏了许久的心事，不经意间漏出一角。
温荞猛地擡眼，撞进他漆黑深邃的眼眸。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她读得懂，却又不敢深究的情绪。心跳骤然加快，一下一下撞在胸腔。
两个人离得很近。
巷道的晚风缓缓从两人之间穿过，带着槐树淡淡的清香。谁都没有再往后退一步，就那样静静地站着，望着彼此。
“温荞。”陆烬低声唤她的名字。
这是他第一次这样郑重地叫她全名，低沉的嗓音落在耳畔，让她浑身微微一麻。
可还没等他接着往下说，隔壁院子忽然传来舅妈高声喊她回家的声音，穿透巷内安静的空气，直直打断了这一刻。
温荞回过神，心头那份缱绻瞬间被惊散。
“我得回去了。”她不舍地往后退了半步。
陆烬眼底掠过一丝遗憾，缓缓点头：“去吧。”
她转身快步走回自家院子，跨进门的时候，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。陆烬依旧站在原地，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，目光一直落在她的方向。
关上院门，院子里的烟火气息扑面而来。
晚饭的餐桌上，温荞有些心神不宁，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。舅妈还在一旁絮絮叨叨说着琐事，她却一个字也没能听进去，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巷口刚刚的画面，还有陆烬那句低声的告白。
吃过晚饭，天色彻底暗了下来。
温荞回到自己的小屋，坐到窗边。窗外夜色浓稠，路灯的光晕通过院墙，隐隐照进院子。她撑着下巴，望着隔壁那堵隔开两家的灰墙，心绪纷乱。
她隐隐察觉到，自从沈澈出现之后，往后平静的日子，恐怕再也回不去了。
另一边，院墙之外。
陆烬靠在墙边，指尖捏着一瓶没有开封的汽水，迟迟没有拧开。晚风拂过他的额发，脑海里一遍遍浮现方才温荞望向他时，那双清澈柔软的眼睛。
他清楚地意识到，自己早已放不下这个住在一墙之隔的姑娘。
只是泥泞缠身的他，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，勇敢走向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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