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起心生
夏夜的风总是温柔又缠人,吹走白日燥热,却吹不散心底攒下的纷乱。
一夜安寝,温荞醒来时,窗外天光大亮。
经过昨夜巷口那场短暂的对视与坦白,她心底那层朦朦胧胧的情愫,彻底被揉开了。往后再面对陆烬,心境已然截然不同。
不再是单纯的好奇与感激,而是藏着少年少女最纯粹、小心翼翼的心动。
晨起收拾妥当出门,巷口依旧是老样子,槐树叶被风吹得轻晃。沈晚柠和苏景珩早已在老地方等她,两人并肩而立,晨光落在身上,温柔又耀眼。
“荞荞,早。”沈晚柠笑着朝她招手。
三人如常并肩往学校走,一路上说说笑笑,只是温荞偶尔会走神,脑海里反复回放昨夜陆烬低沉的嗓音,和他眼底藏不住的落寞。
到了学校,早读、上课、下课,日子按部就班推进。
直到下午课间,走廊人声嘈杂,沈澈顺着人群走了过来。
他手里拿着两瓶冰镇酸奶,径直走到温荞桌前,笑容温和得体,眉眼干净,待人分寸恰到好处。
“好久没一起走上学路了,这个给你。”沈澈将一瓶酸奶递到她手边,语气自然熟稔,“小时候你最喜欢这个口味。”
时隔多年,他还记得她偏爱。
温荞微微一怔,下意识道谢:“谢谢。”
一旁的沈晚柠擡眸看了一眼,没说话,指尖轻轻碰了碰身侧的苏景珩,眼神带着一丝微妙。
苏景珩眸光沉静,静静看着沈澈一举一动,眼底藏着几分审慎。
沈澈没有多逗留,温和叮嘱她好好听课,便转身离开,待人礼貌周到,挑不出半点错处。
可越是完美得体,越让人觉得疏离刻意。
“他对你也太用心了吧,这么多年的小事都记得。”沈晚柠压低声音,轻声说道。
温荞握着微凉的酸奶瓶,轻轻点头:“嗯,小时候的事了。”
她心里清楚,儿时的情谊早已泛黄,多年未见,彼此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。沈澈的刻意靠近,太过明显,让她隐隐不安。
整整一个下午,沈澈总能恰到好处地出现在她视线里。
课间偶遇、走廊擦肩、放学等候,每一次都温和有礼、进退有度,在旁人眼里,便是温柔学长善待旧友的模样。
放学铃声响起,学生蜂拥而出教室。
温荞收拾好书包,和沈晚柠、苏景珩一同走出教学楼,刚到校门口,就看见沈澈静静站在树荫下等候。
“一起走吧。”他走上前,自然而然站到温荞身侧。
四人同行的队伍,再次凑齐。
一路上,沈澈全程话题都围着温荞打转,聊她的喜好、聊儿时旧事、聊她在学校的日常,细致入微,体贴温柔。
温荞大多时候只是轻声应答,心思淡淡,始终保持着恰当的距离。
行至槐香巷岔路口,沈澈停下脚步,笑意温柔:“明天我还等你。”
不等温荞回应,他便主动道别,转身离去,从不逼迫,分寸拿捏得极好。
可偏偏是这份恰到好处的温柔,最是让人捉摸不透。
三人走进槐香巷,刚拐过巷弯,温荞便看见了靠墙而立的陆烬。
他依旧是一身简单的黑衣,身形挺拔,单手插兜,静静站在槐树阴影里,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。
方才四人同行的画面,他定然又看见了。
这一次,他眼底没有明显的冷意,只是比往日更沉、更静,像一汪不见底的深潭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,巷内的风声都轻了几分。
沈晚柠识趣地拉了拉苏景珩的衣袖,两人对视一眼,悄悄放慢脚步,落后了几步,把空间留给他们二人。
整条巷道,瞬间只剩下温荞和陆烬。
温荞捏着书包带,慢慢朝他走近,轻声开口:“你放学……很早就回来了吗?”
陆烬看着她,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,嗓音低沉沙哑:“刚到。”
简单两个字,却藏尽所有心事。
他没问沈澈是谁,没吃醋质问,也没刻意疏离。只是安安静静看着她,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情绪。
“他只是我小时候的朋友。”温荞还是忍不住,再次轻声解释。
陆烬垂眸,视线落在她白皙的指尖上,沉默几秒,缓缓开口: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只是怕。”
他话说得很慢,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笨拙与不安。
怕她身边热闹明亮,怕自己一身泥泞配不上她,怕好不容易照进灰暗生活里的这束光,会轻易被别人取代。
温荞心口骤然一软,密密麻麻的酸涩漫上来。
她望着他隐忍落寞的眉眼,迎着夏日温柔的晚风,轻轻开口,声音轻得像呢喃:
“不会的。”
短短三个字,温柔又坚定。
风过槐枝,落影斑驳。
少年眼底沉寂的暗色,在这一刻,悄然破开一缕微光。
年少心动,藏于晚风,始于初见,止于余生。
风起的那一刻,他们的心,早已为彼此生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