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为什么？「索恩问。
穆尔加声音低沉而缓慢：「老板，我老家在莫高雷，经常遭到半人马、野猪人和鹰身人的劫掠。他们冲进我们的帐篷，抢走我们的牲畜，杀掉我们的族人。每年我们都要组织巡逻队，清理那些家伙的巢穴。哪怕我们杀掉他们，甚至杀掉他们的幼崽，他们还是会很快繁殖出来，继续来骚扰我们。「
他顿了顿，深褐色的牛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「我曾经问过祖母，为什么要杀掉他们？哪怕他们里面有老弱妇孺，我们也要赶尽杀绝吗？「
「祖母怎么说？「
「祖母告诉我，「穆尔加擡起头，直视着索恩的眼睛，一字一顿地说，「因为我们无法与之共存。「
索恩沉默了很久。
这是卡利姆多。不是蓝星。这里的生存法则、生命价值和道德底线，都和那个和平年代的世界完全不同。在这个世界里，弱肉强食不是比喻，而是每一天都在上演的现实。你仁慈，别人就把刀架在你脖子上；你软弱，别人就踩在你头上。
半人马和牛头人无法共存，南海海盗和他索恩同样无法共存。
「哈哈……「索恩忽然笑了一声，笑声干涩，带着一丝自嘲，「你的祖母说得对。因为我们没法与之共存。让这群海盗活下去，会有麻烦的。「
这番话与其说是在说服穆尔加，不如说是在说服他自己。
说完之后，索恩感觉心里的那股恶心感消退了不少。不是完全消失，但至少不再堵在喉咙口了。
「好了，干活吧。「他拍了拍穆尔加的肩膀，「你去继续处理迅猛龙的材料，我来搜刮这些海盗。动作快点，天快黑了。「
「明白，老板。「
两人分头行动。
索恩蹲下身，开始在一具具尸体上翻找。
索恩把所有东西归拢到一起，清点了一下。
十五枚银币，二百多枚铜币，一枚银怀表，一枚金戒指，三把弯刀，两把匕首，一把铁锤，一把短管火铳。
索恩看着堆在地上的战利品，忍不住咂了咂嘴。打劫果然来钱快。他在棘齿城打了两周螺丝，每天累死累活制作铜制调节器，也不过攒下三四枚银币。今天出来半天，光是猎杀迅猛龙和搜刮海盗，就赚了十几枚银币外加一堆值钱的对象。难怪这群人敢在贫瘠之地打家劫舍，带着这么多武器，找落单的旅行者一围一堵，简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。
只可惜，他们今天遇到了一个开挂的。
远处，穆尔加已经把剩下的两张迅猛龙皮剥完，眼球和爪子也都收集好了。他把材料用布包好，又从地上捡起索恩挑出来的那几把武器，一股脑背在身上。牛头人的体格摆在那里，这点负重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。
「老板，弄好了。「穆尔加走过来，把布包放在地上。
「走吧，回棘齿城。「
太阳已经西斜，将贫瘠之地染成了一片血色。
回到棘齿城，城门口的地精卫兵打着哈欠，对他们背着的布包和武器只是随意瞥了一眼。在棘齿城，每天进进出出的猎人和冒险者数不胜数，没人会在意你带回来了什么，只要你能付得起城门税。
两人没有走港口区的主路，而是绕了几条偏僻的小巷，避开了人流密集的地方。索恩不想让太多人看到他和穆尔加带着一堆武器和材料回来，低调是生存的第一法则。
推开出租屋的木门，一股熟悉的机油味扑面而来。索恩点燃油灯，昏黄的光芒照亮了这间不足十平米的房间。
他把帆布包放在桌上，解开结，将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倒了出来。十五枚银币在油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二百多枚铜币堆成一座小小的山丘，武器则被整齐地码在墙角。
索恩笑了笑，从银币堆里数出六枚，又从武器堆里拿起那把铁锤，一起递到穆尔加面前，「拿着。「
穆尔加愣住了，没有接。
「老板，你给太多了。「他挠了挠头，憨厚的脸上写满了不好意思，「我今天就是带个路，帮忙处理了几张迅猛龙的皮，其他什么都没做……这一下子给我这么多钱，我……「
「一枚银币是之前约定好的报酬。「索恩打断了他的话，把银币和铁锤塞到他手里，「剩下的五枚，是今天遇到特殊情况的补贴。你刚才也看到了，那群海盗不是善茬，要不是你跟在我身边，我一个人未必能全身而退。「
「可……「
「别婆婆妈妈的。「索恩摆了摆手，语气不容置疑，「而且你那身装备也该换了。一把石锤和一面破木板，拿出去都丢人。这把铁锤是矮人锻造的，虽然不是什么精品，但比你现在用的强多了，再去铁匠铺买一面正经的盾牌。「
穆尔加低头看着手里的六枚银币和铁锤，沉默了很久。
「谢谢……「穆尔加的声音有些发紧，「老板，谢谢你。「
「谢什么。「索恩把剩下的银币和铜币收进一个铁盒里，锁好，然后转身看向穆尔加，「穆尔加，我问你件事。「
「您说。「
「你今天也看到了我的实力。「索恩靠在墙边，双手抱胸，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的牛头人，「有兴趣跟我干吗？「
穆尔加点了点头，没有说话。
「跟着我干，以后可能会遇到很多危险，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一件事，「索恩顿了顿，「只要你对我忠诚，我会让你变得更加强大。「
穆尔加的呼吸骤然急促了起来。他盯着索恩的眼睛，那双深褐色的牛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，那是渴望，是憧憬，是一个在血蹄村被伙伴唾弃、在棘齿城被人挤到角落的年轻人，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梦想。
「老板……「他的声音沙哑，「你说的……是真的？「
「我从来不骗人。「索恩笑了笑。
穆尔加深吸了一口气，然后单膝跪地，将铁锤横放在身前，这是牛头人向领袖宣誓效忠的仪式。
「老板，穆尔加这条命，以后就是您的了。「
油灯的火焰轻轻摇曳，在墙壁上投下两人交错的影子。
索恩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穆尔加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他的第一个队友，终于正式到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