索恩缓缓站起身。他把步枪抱在胸前，枪口微微下垂，但并没有放松警惕。穆尔加跟在他身后，庞大的身躯在低矮的灌木间显得有些笨拙，他手里还攥着那面拼凑起来的木头盾牌。
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，沉默地走向那片弥漫着血腥味的空地。
四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黄褐色的沙地上，姿态各异。有的仰面朝天，眼睛还圆睁着，空洞地望着天空；有的蜷缩成一团，像是一只被火烤焦的虫子；还有那个络腮胡，后脑勺下面已经洇开了一大片暗红色的血泊，几只苍蝇正在嗡嗡地盘旋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和排泄物的恶臭。索恩的胃袋猛地收缩了一下，一股酸水从喉咙口涌了上来。他停住脚步，深吸了一口气，强行把那种翻涌的感觉压了下去。
他杀了人。
虽然是穿越之后第一次杀人，但索恩并没有感到多么强烈的恐惧或者愧疚。可能是因为这四具尸体连人样都快没了，爆头的爆头，穿胸的穿胸，脑浆和内脏糊了一地，看着更像是游戏里的怪物模型而不是活生生的人类。也可能是因为，他的潜意识里，就没把这群打家劫舍的杂碎当作同类。
蓝星上有句老话：出来混，迟早都要还的。这句话放在艾泽拉斯，也同样适用。
「老板……「穆尔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有些干涩。
「别靠近，先警戒四周。「索恩低声说了一句，然后端着步枪，慢慢朝那个还在发抖的瘦个子海盗走去。
那小子还趴在地上，脸埋在沙土里，整个人抖得像一台坏掉的筛子。
索恩站在他旁边，枪口对准了他的后脑勺。他原本打算把这个瘦个子绑起来，带回棘齿城交给加兹鲁维。活口的口供加上四个海盗徽记，可值不少钱。
但他转念一想，又把这个念头掐灭了。
不行。不能把活口带回去。
索恩的大脑飞速运转。他来棘齿城两周了，对这座城市和周边的情况多少有了一些了解。加兹鲁维确实给南海海盗挂了悬赏令，而且赏金不低，但这悬赏挂了多久了？索恩在港口区打螺丝的这些日子里，没少听酒馆里的醉汉和码头上的工人提起南海海盗。那些人谈起这群海盗时，语气里只有恐惧和愤怒，从没有人提过有人真正去招惹过他们。悬赏令就贴在城墙的布告栏上，风吹日晒都褪了色，但从来没听说有人去领过赏钱。
为什么？
因为南海海盗不是一群散兵游勇，而是一支有着严密组织的武装势力。
他们在海上有一艘大船，据说比棘齿城港口里最大的商船还要大一圈，船上搭载了十几门火炮，连部落过往的货运船只都敢劫。
他们什么人都招募，人类、兽人、矮人、巨魔，甚至连豺狼人都收。行事作风劣迹斑斑，在海上抢完商船之后，有时还把俘虏统统丢进海里喂鲨鱼。
加兹鲁维就算有钱有兵，也不可能为了一点悬赏就派军队去清缴这群海盗。棘齿城名义上是中立城市，但实际上得罪不起部落，也不想主动招惹任何一支海上武装。南海海盗只要不在城里闹事，加兹鲁维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，挂个悬赏做做样子而已。
如果索恩把活口带回去，消息传出去，南海海盗那边立刻就会知道有人杀了他们的人，还抓了一个活的。被一个拥有火炮大船的海盗团盯上是什么下场，索恩用脚指头都想得出来。而他现在实力不行，手里只有一把栓动步枪。真要是被海盗团盯上，他连跑都跑不掉。
更关键的是，加兹鲁维不会为他出头。一个刚来棘齿城两周的穷鬼工程师，凭什么让地精城主为他跟南海海盗翻脸？就算他交上去一个活口，赏金照发，但之后呢？加兹鲁维会为了保护他去跟海盗团开战？别做梦了。
索恩很清楚，他现在最大的依仗就是低调。在实力不够之前，他不能在明面上竖起太多的敌人。
所以，眼前这个瘦个子，必须死。
索恩面无表情地扣动了扳机。
「砰！「
枪声在旷野上炸响，又迅速消散在干燥的风中。瘦个子的后脑勺上出现了一个血洞，抽搐了两下，然后彻底不动了。
索恩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转身，朝另外四具尸体走去。补枪。
「砰！「
「砰！「
「砰！「
「砰！「
每一枪都精准地打穿脑袋，确保不会有一个活口剩下。枪声在空旷的荒野上回荡，惊起了远处树丛里的一群秃鹫。
打完最后一枪，索恩把步枪挎回肩上，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
近距离枪击和远距离狙击，完全是两码事。刚才三百多公尺开外，通过准星看着敌人的脑袋在子弹的冲击下像西瓜一样炸开，他只觉得爽快、干脆，像在玩射击游戏。可现在，站在这些尸体旁边，血腥味和硝烟味混合在一起，直往鼻孔里钻。他能看清那些碎裂的骨骼、翻开的皮肉，甚至能看到一只被震碎的眼球挂在一具尸体的耳朵旁边，瞳孔涣散地望着天空。
索恩的胃里又开始翻涌了。
他弯下腰，双手撑着膝盖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前世他是个连鸡都没杀过的普通人，穿越到这个世界虽然见过几次死人和流血，但亲手杀完人之后再近距离看着尸体的惨状，感觉完全不一样。
恶心。不是生理上的恶心，而是心理上的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反胃感，像是有东西堵在喉咙口，吐不出来，也咽不下去。
这些杂碎竟然是自己同类，而自己亲手杀掉了他们。
他需要说点什么。随便什么。找点话题，把注意力从那些尸体上移开。
「穆尔加。「他直起身，声音有些沙哑，「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这么做吗？「
穆尔加一直站在不远处，目光在尸体和索恩之间来回游移。听到索恩的话，他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慢慢摇了摇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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