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内，不少干部看向郑天栋的表情微微一变。
大家知道他被调走了，有情绪。
可领导问话是一回事，他这个前厂长急着扣帽子，又是另一回事。
与此同时，他们看向卫铸锋的目光也复杂起来。
军转民，外贸，装甲车。
这三个词凑在一起，谁听了都不可能轻松。
郑天栋见刘振邦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盯着卫铸锋，心里那点慌乱忽然找到了落脚处。
他不是不知道自己这话难看。
可只要卫铸锋也接不住，只要这个年轻人也被这口锅压弯腰，那就能证明一件事。
不是他郑天栋不行。
是燎原厂本来就没法救了！
卫铸锋不是能耐吗？！
不是一上来就封帐封库吗？！
不是要立威吗？！
那好！
他倒要看看，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，这个刚毕业的毛头小子，接不接得住！
「卫厂长。」
郑天栋深吸一口气，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：「燎原厂现在是难，可再难，也不能走歪路啊！」
「省里让我们军转民，是让我们生产民品，活下去。」
「不是让我们披着民品的皮，继续搞军品！」
说到这里，他猛地看向刘振邦和李务实：「刘主任，李主任，这事可不是小事！」
「这要是传出去，谁能说得清？！」
「说完了？」
卫铸锋突如其来的一句话，再一次将人们的目光给吸引了过来。
「郑厂长。」
卫铸锋看着郑天栋，满脸疑惑：「我什么时候说过咱们燎原厂要生产装甲车了？」
「这图纸上画的是什么，大家都看得见！」郑天栋一愣。
「是啊，大家都看得见。」
卫铸锋点了点图纸：「散热器扩容，沙漠空滤，底盘加固，驾驶舱防护，通用作业接口，这不就是针对沙漠地形进行的民用改装吗？」
「哪里写了是装甲车？这上面有武器系统吗？军品编号是什么？」
「我怎么看不出来这是武器？」
「......」现场的这些干部们，表情一个个开始变得有些精彩。
好像是哦！
虽然看着好像是装甲车，可方方面面看下来，也没有明确的军品标识。
「你......你这是强词夺理！」
郑天栋一时间被说得哑口无言，不知道该怎么反驳。
「什么叫做强词夺理？我那句话说得不在理？」
卫铸锋指着面前的图纸：「是，咱们燎原厂的确现在正在军转民，可转的是什么？是产品，是市场，是经营方式。」
「我们需要做出的变化是，生产出有客户需要的产品，并且销售出去，养活自己。」
「而不是让我们将以前的全部技术、工艺、材料等等能力给扔掉！」
「相反，上面还希望我们能尽可能保留生产军品的能力，随时可以转换回去，对不对？！」
说到这儿，卫铸锋擡头环顾一周：「如果军工厂军转民，就是把车床拆了，把炉子灭了，把工程师赶去造暖水壶，那还叫什么转型？」
「那不是自废武功吗？！」
不少人呼吸微微一滞。
吴守贤眼神动了。
陈国凯也下意识挺直了背。
卫铸锋这句话算是说到了他们心坎上。
他们做了半辈子的军工，懂的就是高强度结构，就是复杂工艺，就是可靠性。
真让他们去跟外面的农机厂拼便宜，拼渠道，那才是死路一条！
「我的想法很简单。」
卫铸锋手指落在图纸上：「咱们厂子里现在有那么多拖拉机，在上面不给钱的情况下，是不是只有利用起来，才能回笼资金？才能翻身？！」
「怎么才能利用呢？」
「那当然要选择合适的买家。」
「国内没有，那就从海外找。」
「中东国家，有石油，又有钱，最近几年和我们国家交易频繁，是不是一个好的选择？！」
「运输石油需不需要牵引车？运输各种材料需不需要？！农耕需不需要？！」
「既然需要，那就有机会。」
「咱们将咱们现有的废拖拉机，进行一些小的改装，让它能够适应高温风沙地，不就能满足他们的需求了？」
每说出一句话，会议室内的氛围就变化一分。
烟灰掉裤子上，李主任也没管，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卫铸锋。
「难道就因为中东的太热，风沙太大，缺水缺路，我们将拖拉机升级成了适合那边恶劣环境的沙漠牵引车就成军品了？！」
卫铸锋察觉到了李务实的表情，嘴角微微一扬：「哪有这道理？！」
「那恶劣环境下的人们还要不要活了？」
说到这儿，卫铸锋转头看向郑天栋：「郑厂长，你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？！」
「可是防弹驾驶舱怎么解释？！」
郑天栋脸色彻底难看了下来，卫铸锋这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，全盘否认他啊！
咬着牙：「民用工程车，需要防弹吗？！」
「当然需要。」
卫铸锋回答得没有半点迟疑。
所有人都是一怔。
「中东那边气候恶劣，治安也很成问题。」
卫铸锋淡淡开口：「驾驶舱做防护，才能更好地保护驾驶员。」
「温度太高爆胎甩片怎么办？恶劣环境下突然来个意外冲击怎么办？那边正在打仗，万一有什么乱飞的流弹怎么样？！」
「我们这叫，安全驾驶舱。」
「安全，才是内核竞争力。」
郑天栋张了张嘴，一时间竟然接不上。
「那重武器基座呢？」刘振邦忽然开口。
「刘主任，那不是重武器基座。」
卫铸锋摇头：「那是通用作业接口，可以用来衔接各种工具的。」
刘振邦盯着他：「你觉得我信吗？」
「您信不信不重要。」
卫铸锋笑眯眯地说道：「重要的是，它报上去的时候，就是通用作业接口。」
「不管是拖挂还是吊装，不管是钻探辅助还是通信支架，亦或者野外照明、工程设备，什么都能挂。」
「客户要什么，我们按合同做什么。」
「保证绝对符合规范，不存在任何自装武器。」
所有现场的干部们，一个个大眼瞪小眼。
不知道为什么，原本还觉得这个项目非常扯淡的他们，听着听着，竟然感觉，十分有道理。
感觉......如果真的能这么做的话，肯定能扭转厂子亏损，濒临关闭的现状。
那么，关键就成了刘主任......想到这儿，不少人都将目光落在了刘主任的身上。
可卫铸锋却是突然将目光转向了不远处的李务实：「说起来，李主任，我们燎原厂已经开始军转民。」
「从经营管理上来说，是不是也要接受地方经委的指导？」
「对。」
直到这个时候，李务实才反应过来，连忙将已经快要烧到嘴唇上的烟给拿了下来。
军转民的工厂，的确是这样的，国防工办管方向，地方经委管经营......「原则上，是这样。」
「我想，李主任应该是支持我们生产这样的产品的吧？」卫铸锋笑眯眯地问道。
「只要不违反规定，只要产品性质定得住，地方经委当然支持企业自救。」
李务实的目光终于亮了起来：「尤其是能创汇的项目。」
「卫厂长，你刚才说，这东西能卖到中东。」
「有几成把握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