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要说百分百，你们也肯定不相信。」
卫铸锋看着李务实，手指指向桌子上的图纸：「但是这图纸如果能够百分百还原出来，我最起码也有七成把握。」
「剩下三成，看运气，也看两位主任给不给方便。」
此话一出，满座皆惊。
七成！！！
这话如果是从其他人口中说出来的，怕不是现场所有人都会觉得对方是在吹牛。
可说出这话来的是一个西工大刚刚毕业的高才生，有着大好前途来到了他们这一个小小工厂，并且......刚刚将那么一份图纸拿出来的人。
这就不得不让他们深思了。
李务实深吸了一口气，脸上的表情放松了许多。
可就在他『好』字即将出口的时候，刘振邦擡手拦住了李务实的话头：「老李，你先别急着表态。」
所有人的目光重新回到刘振邦身上。
大家伙已经看出来。
李务实，是真的心动了。
他们燎原厂这种军转民的工厂，名义上隶属于刘主任在的国防工办，而负责管理经营的却是李主任的经委。
难不成，两个主任要干起来了？！
「燎原厂现在需要的不是争论，是活路。」
刘振邦盯着桌子上的图纸：「我觉得这是装甲车，你说这是牵引车......其实并不重要。」
「重要的是，各项文档是否能表明，这是民品。」
「如果是民品，那就没有问题。」
卫铸锋刚想要说什么，刘振邦却是开口：
「不过，丑话说在前头。」
「国防工办是不可能帮你卖车的，兵器部，包括现在负责外贸军售的两个公司，也不可能替你找客户。」
听到这话，现场之人无一不是嘴角微微扬起。
成与不成另说。
最起码，这件事情，似乎可以做了。
显然，他们已经被卫铸锋之前的话给说得也心动了。
「这是自然。」
卫铸锋笑着点头：「客户当然我们自己找，路子我们自己跑，只要这项目能行，其他都由我来。」
「记住，不管你心里面怎么想的，在文档上，这都是民用装备，就是你说的什么沙漠牵引车。」
刘振邦深深看了卫铸锋一眼：「要是让我看到任何材料上面出现装甲两个字，那可就别怪我无情。」
「那是当然。」卫铸锋点了点头：「这就是民用的，客户拿它做什么，那是客户的事情，和咱们没有任何关系。」
「老李，我要说的说完了。」
刘振邦盯着他看了两秒，这才转向李务实：「你们经委这边，看着办吧。」
「哈哈，我也代表经委表个态，只要你敢把『创汇』两个字扛起来，经委这边就支持你放手去干。」
见双方已经达成一致，李务实脸上露出一抹笑意：「铸锋啊，你既然敢扛这个旗，经委也不能光说不练。」
「临走前，我再告诉你一个事情。」
「咱们河东地区，对于创外汇的工厂是有奖励的，每赚到1美元，额外奖励1角钱。」
「你要真能成，这也是很大一笔。」
「竟然还有这样的好事？」
卫铸锋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抹喜色。
他其实是知道有奖励的。
只是没想到，会是这样的结算模式。
按照目前的外贸内部结算价，1美元可以兑换2块8，多奖励1毛钱，那就是2块9。
十万美元就是多给一万块钱。
现在工厂一千来号员工，才赚多少？
一千个员工一个月也就七万多八万块钱的样子。
百万美元就抵得上上千人一个月的支出......
「我们对于创汇的工厂可是非常支持的。」
李务实笑眯眯地点头：「希望你们能尽快弄出样车来，并且达成笔订单，别让刘主任和我失望。」
「肯定。」
卫铸锋郑重地点了点头：「我们一定尽快，开完会我就让人开始改装......」
一旁的郑天栋看着这两个主任的表现，脸色异常难看。
他怎么也没想到，自己刚才那一顶大帽子，不但没把人扣倒，反倒让这年轻厂长给接得稳稳当当。
郑天栋嘴里发苦。
这哪是什么刚毕业的大学生？
哪个大学生敢把「军转民」「外贸」「中东」这几件事揉在一张图纸里，还能当着两个主任的面说得滴水不漏？！
更让他难受的是，会议室里那些原本低着头的人，眼睛竟然一点点亮了。
这种感觉，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了。
伴随着的还有一些莫名的恐惧。
若是卫铸锋真的深究之前发生的事情，去调查，那他......光是想想，郑天栋就感觉头皮发麻，背上的冷汗止不住的往出冒。
等这些事情聊完，两个主任便告辞离开。
一众干部送到门口。
「郑厂长，想去哪儿？」
看着车子已经远去，卫铸锋刚想要交代一句试生产，却发现，郑天栋站在人群的角落中，鬼鬼祟祟的，似乎是想要离开，便来了这么一句。
几个人的目光几乎同时都落了过去。
「我这不是准备去会议室嘛，交接的事情还没有弄完。」
郑天栋吞了吞口水，强装镇定。
他不是不想体面。
可帐本、欠条、库存清单这些字眼，一个个像钉子似的扎在他后背上。
「这个就不用去会议室了，咱们直接去各个部门，将东西封存起来吧，等搞定了这些，就交接的差不多了，对不？」
卫铸锋笑眯眯地说道：「正好大家伙也做个见证。」
「别回头查的时候发现了问题，找不到人。」
郑天栋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最后还是咽了回去，老老实实配合。
而在另一边。
总工吴守贤却并没有跟着众人行动，而是手里面攥着那卷图纸，像攥着什么宝贝似的，越看眉头皱得越深。
「吴老，您这是？」
技术科科长看着吴守贤的表情，不禁有些好奇。
「你说，卫厂长这图纸，是糊弄人的不？」
吴守贤目光灼灼地看着图纸，嘴巴里面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。
「您老觉得呢？」
技术科科长明显愣了一下，「我看这上面螺栓规格、焊点顺序......甚至是检修口都给标注了，非常的详细，是那种能直接生产的图纸。」
「是啊！是能直接生产的图纸。」
吴守贤喃喃着：「发动机罩，散热风道，空滤......什么都设计出来了。」
「甚至就连驾驶舱前围做的防冲击层角度都进行了一定的修改。」
「底盘加强筋更是妙不可言。」
「以最少的材料，最小的改动，达到了最大的效果。」
「这图纸......」吴守贤捏着纸角，半天没把后半句说出来。
他本来是想挑错的。
可越看越发现，对方连哪道焊缝先落，哪块板后装，哪个检修口不能挡，都替车间想过了。
这绝对不是学生画出来糊弄老师的图，是能够进车间，能上工位，能让工人照着干的图！
「你说，卫厂长到底是怎么做到的？」
「我恍惚间，甚至已经看到了改装后的拖拉机......不，沙漠牵引车，在高温下，在风沙里，肆意活动，能拖能拉也能打。」
「如果我是中东人的话，我恐怕......真的会心动！」
吴守贤盯着图纸，喃喃自语了这么一大堆后，突然，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：
「不服不行啊，怪不得刚一毕业就敢回来接这个烂摊子。」
「这是手里头真有东西啊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