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观尘一路走来,汉家儿郎南下,又是一场衣冠南渡。
匈奴四处劫掠,裹挟汉家儿郎攻城。
青壮惨死,妇人被掳走,老人小孩儿亦不得幸免。
尸骨露于野,千里无鸡鸣。
周怀虚一身是血,将一具具尸体埋葬。
「祖师。」
周怀虚抹了把汗,看了看天色:「今夜便是武林同道齐聚紫禁城,求见官家之日,我们已经偏离了方向,赶不及了。」
一路走来,李观尘遇上匈奴便杀,见到汉家儿郎尸体,便挖坑埋葬。
兜兜转转,早已偏离了汴京方向。
「来得及。」李观尘眺望远方,神色平静。
前方起烟尘,铁蹄声响,二十余位骑兵,策马而来。
「祖师,又是匈奴人?」周怀虚神情戒备,站在他身前。
「汉家郎。」李观尘道。
二十余位骑兵来到近前,翻身下马,为首将领拱手道:「可是道门祖师当面?」
周怀虚道:「正是我家祖师,将军何人?」
「单州团练使,河北先锋统制,韩世忠。」为首将领拱手躬身:「听闻祖师单人破三千骑,一路斩灭匈奴无数,特来请祖师去城中歇息。」
「原来是韩将军,将军来的不巧,贫道正要去汴京,赴武林之约。」李观尘打量着这位将军,三十七岁,正值壮年。
「此地距离汴京千里,武林之约便在今夜,祖师如何赶回?」
韩世忠拱手道:「汴京城外,十万匈奴围城,已然进不得,还请祖师移步。」
「匈奴既已围城,何不进京勤王?」周怀虚问道。
「我等受命阻击匈奴,祖师,移步吧。」韩世忠躬身行礼,声音带着几分恳切。
「祖师。」周怀虚看向李观尘:「城中有师父,应无大事,路途遥远,不如先随韩将军入城?」
李观尘未答,却是转而问道:「那位官家,可有何旨意?」
韩世忠神情顿时僵住,低首不语。
「可是让贫道去议和?」李观尘问道。
韩世忠脑袋更低了,声音也弱了几分:「祖师,莫去汴京。」
「岳副尉是真英雄,难得的将帅之才,韩将军亦是。」李观尘道:「见过二位,已不枉贫道走上这一遭。」
韩世忠拱手道:「承蒙祖师擡爱,祖师一路辛苦,某只想请祖师歇息。」
「下山十二日,见过匈奴肆虐,百姓南迁,汉家儿郎尸骨露于野。」
李观尘道:「这样的山河,好吗?」
「不好。」韩世忠沉声道:「某定会和汉家郎,收复山河,驱逐匈奴,护我汉家地。」
「贫道也觉得不好,所以,贫道必须去一趟汴京。」李观尘道。
「十万匈奴精锐,祖师去做什么?」韩世忠面色微变,急忙劝道:「匈奴狡诈,蛮夷无礼,祖师纵使同意议和,那匈奴亦会撕毁合约,再度攻城。」
「此去,换了人间。」
李观尘淡淡一笑,足下生紫气,化作紫色法云。
紫云托举着李观尘和周怀虚,登天而上,向汴京城而去。
韩世忠等人呆呆地看着这一幕:「腾云驾雾,腾云驾雾!原来真有神仙。」
虽然听闻李观尘是祖师下凡,单人破阵三千骑,本以为只是夸大传说,不曾想,却真是神仙中人。
王九阳等人武林绝顶,单人破阵五百,传之便是单人破一千,三千,甚至更夸张。
韩世忠派人多番打听,才确定是单人破三千骑,但依旧是觉得夸大。
现在看来,这位祖师单人破三千骑,那是因为匈奴只有三千骑。
此去,换了人间……
韩世忠面色骤变,嘴唇哆嗦,动了动,却不敢发出一言。
这位祖师,莫非是打算换了官家?
……
汴京城,百里外。
黑压压的匈奴兵,一望无际,一片肃杀。
在俘虏区域,汉家百姓衣不蔽体,皆是附近掳掠而来。
汴京城内。
歌舞升平,汴河之上,画舫灯光如昼,推杯换盏依旧。
周怀虚立足法云之上,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:「祖师,城内竟是如此歌舞升平?」
匈奴已至城外百里,随时会兵临城下,可城内,却无依旧寻欢作乐,守备松懈。
法云飞去,来到一套庄园内。
王九阳和五位弟子,早已到来,正在来回踱步,面带愁容。
李观尘驾云而下:「何故忧愁?」
「祖师,您终于来了。」王九阳长出了口气。
「师父。」周怀虚叫了一声,立于一旁。
王九阳神情凝重:「祖师,官家下旨,匈奴已经议和,三日后便会退兵。」
「议和?」周怀虚瞪圆了双眼:「他们已经在百里外扎营,岂会议和?」
已经到了汴京城外,这相当于临门一脚了,匈奴会议和?
「其实之前已经逼近五十里,只是祖师天威,单人破阵上万骑,震慑住了匈奴。」王九阳道。
「何来上万骑,不过三千。」李观尘道。
「都是夸大之法,匈奴号称二十万大军围城,算上后勤,掳掠人口,顶多十万人。」王九阳道。
「既如此,那你们还要去见官家么?」李观尘问道。
「我们本意是求见官家,联合抗击匈奴。」
王九阳脸色难看下来:「可官家下旨,搭建擂台,让我等天下武人明日入宫比武,以作庆贺,由官家裁决,赐予第一高手的称号,并赐予官职。」
李观尘愕然地看着他:「比武赐官?武状元?」
「不是,一些虚名散官,没有实权。」王九阳沉着脸道。
李观尘有点想笑,他听出来,这是靖康帝觉得议和成功,让武林人比武,把武林人当猴子观赏呢。
王九阳继续道:「官家还说,赐祖师紫阳长生无极天尊尊号,代天北狩,去北方教化匈奴。」
李观尘被噎了一下,笑不出来了。
「这是匈奴的议和条件,只要祖师跟匈奴北上,愿签订和平盟约,百年不南下。」王九阳道:「官家答应了。」
「他就没想过,贫道不同意?」李观尘道。
王九阳叹了口气:「朝堂百官,皆言祖师下凡,救苦救难,定不忍苍生涂炭,会以仁慈之心,化解北方之凶戾,换得天下太平。」
李观尘只想说,灭国不是没有原因的。
匈奴来了你不打,有人帮忙打了,想着怎么把人卖掉,然后再求匈奴别打了。
滑天下之大稽!
这很赵怂了。
「你以为如何?贫道该去么?」李观尘问道。
「祖师自然不该去,紫阳观上下,定以命护祖师安危。」王九阳肃然道。
「九阳啊,这汉家地乃汉家之天下,而非一家一姓之天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