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帐内。
李观尘和岳副尉相对而坐,杯中仅是浊酒。
「祖师莫要嫌弃,时局困难,这一壶酒水,是岳某救下百姓时,百姓所赠。」岳副尉道。
「民心之酒,岂会嫌弃?」李观尘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
度数不高,约莫十五度左右,味道也算不上好,但却别有一番风味。
「祖师心系我汉家儿郎,乃是我汉家之荣幸,岳某敬祖师一杯。」岳副尉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
李观尘静静看着,这位在历史上留下浓重色彩的英雄。
可惜,一个莫须有的罪名,葬送了这大好山河。
这片土地,被占据百年。
山河破碎,民不聊生,汉家儿郎被打为低等人。
想到这里,李观尘悠悠轻叹。
「祖师何故叹息?」岳副尉问道。
「想到一些事。」李观尘摩挲着酒杯,斟酌着措辞:「听闻岳副尉幼年时,母亲刻字于背,不知可为真?」
「祖师竟连此事也知?」岳副尉震惊地看着他。
他的背上确实刻有尽忠报国四字,但除了军中之人,少有人知。
没想到,这位道门祖师,竟然知晓此事。
「岳副尉忠君爱国,心系汉家地,汉家郎,贫道佩服。」
李观尘道:「贫道尚有一问,岳副尉是忠于赵国,还是忠于这片土地?」
「有何区别?」岳副尉道。
「赵国开国之初,太祖皇帝杯酒释兵权,与士大夫共天下,武备废弛。
如今朝堂,那位官家若是当一位学子书生,倒是能开宗立派。」
李观尘道:「匈奴南下,将至汴京,不思整军备战,却寄托于乡野妖道,鬼神之流。」
岳副尉嘴唇动了动,只觉得杯中酒,重若千钧。
此为大逆不道之言,但眼前人乃是道门祖师,仙人下凡,自能评判。
可他身为臣子,断不敢接话。
而且,眼前这位祖师,不也是鬼神之流?
周怀虚为二人斟酒,看了眼李观尘,很想说祖师也是鬼神之流。
李观尘瞥了他一眼,知他心思:「历朝历代,仙神显圣者几何?」
「唯有祖师一人。」周怀虚恭敬道。
岳副尉目光落在他身上:「祖师,历朝历代,为何无仙家显圣?」
「天下大势,合久必分,分久必合,国度更叠亦是常态,仙神岂有闲心管这些事?」
李观尘道:「汉家郎当自强不息,礼敬先祖,而非鬼神,仙神纵使下凡,亦只是短暂停留。」
「那祖师怎会下凡?」岳副尉道。
周怀虚也不解。
李观尘沉默片刻,道:「不过是恰巧听见了,王九阳的祈祷,入了这人间。」
「那祖师此次下凡,是为我汉家地,汉家郎而来?」岳副尉问道。
李观尘道:「看一看人间山河,却不料是山河破碎风飘絮,汉家儿郎无所依,皇帝宠幸妖道,却是不能让那妖道,坏了名声。」
岳副尉神色沉重:「岳某生于赵国,自当忠于赵国,忠于这片土地。」
「若为此身陨?」
「尽忠报国,儿时之志,亦是岳某一生。」岳副尉坚定道。
李观尘看着这位历史上的英雄,虽还年轻,但志气已定。
他确实践行了这四个字,哪怕身死,亦不曾变过。
李观尘也无法改变,在周怀虚,王九阳这些人心中,也都是想的报国,而不是换了人间。
哪怕,这个国度千般不好,万般软弱,却是他们的国家。
爱国这个词,当真是刻在汉家郎骨子里的。
他忽地笑了笑,起身道:「浊酒已饮,贫道也该启程了。」
「祖师。」岳副尉动了动嘴唇,沉声问道:「您此次下凡,见了这山河,当如何?」
「皇帝深信妖道,匈奴蛮夷,不服教化,若贫道不至,副尉以为,这方山河会如何?」李观尘反问道。
岳副尉沉重地道:「勤王大军已在路上,康王聚集二十万大军,匈奴若真敢围汴京,康王定能重创他们,让他们十年不敢南下。」
「二十万大军?」
李观尘笑了笑:「副尉静观,届时副尉莫要念起花蕊夫人。」
言罢,李观尘带着周怀虚,走出军帐。
「花蕊夫人?」
岳副尉神情一呆,走出军帐,两位道人只剩下模糊背影,已然远去。
「当真是神仙中人。」岳副尉感叹一声,心头沉重起来。
……
「祖师,花蕊夫人是谁?」周怀虚问道。
「赵国太祖,覆灭后蜀,召见后主爱妃,花蕊夫人侍寝。」
李观尘道:「花蕊夫人素有才名,赵太祖令其榻前吟诗。」
「什么诗?」周怀虚好奇道。
「君王城上竖降旗,妾在深宫那得知?十四万人齐卸甲,更无一个是男儿!」
李观尘目光眺望汴京城方向。
历史还真是一个轮回,当初后蜀十四万人投降,如今的赵国,皇帝与士大夫共天下,一心求和,年年岁贡。
待岳副尉成长起来,打的匈奴节节败退,十二道金牌召回,莫须有罪名加身。
周怀虚凝眉道:「祖师,您是说,康王那二十万大军会投降?弟子听说,那康王颇为勇武,一直是主战派,而且勤王大军在路上,康王二十万大军,弟子想不通,这一战怎么输。」
优势在我是吧?
怎么输?
还能怎么输?
靖康帝下令,让勤王大军驻扎,别和匈奴起冲突,还幻想着求和呢。
派遣妖道郭京守城,六甲法糊弄靖康帝,偏偏这位官家信了。
等到匈奴攻破汴京后,勤王大军们都傻眼了。
估计他们也无法理解,靖康帝的脑回路。
「求人不如求己,若是求仙拜神有用,那凡人连道观都进不去。」李观尘淡淡道。
「祖师,您就是仙啊,不想凡人拜么?」周怀虚疑惑道。
「修仙是为了什么?」李观尘问道。
周怀虚沉吟道:「羽化飞升,位列仙班,自在逍遥。」
李观尘道:「修仙问道,有人求念头通达,有人求自在逍遥,也有人求长生久视,何曾有过,是为了让凡人拜自己?那是当官的,不是修仙的。」
周怀虚哑然,还真是。
想让凡人拜自己,当官就行了,哪用修什么仙。
两人渐行渐远,途中再次遇见一些百姓迁移,这些人衣衫褴褛,面色仓皇,显然刚经历了一场灾难。
远方似有烟尘,李观尘皱了皱眉,转了方向。
「祖师,汴京不在那个方向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