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牛坊市，棚户区。
深秋的夜风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，顺着墙缝里那点可怜的豁口往屋里钻，割得陈长安的骨头缝都在发酸。
屋内陈设简陋到了极点。一张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的木桌，一张硬板床，还有一个早已熄灭的用来取暖的炭盆。
陈长安坐在桌前，死死盯着手中最后一块下品灵石。
灵石原本晶莹的光泽此刻显得格外黯淡，就像他此刻的心情。
「三年了。」
陈长安声音沙哑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，「穿越到这个修仙世界三年，难道最后要因为交不起房租，被扔出坊市喂妖兽？」
他是个穿越者。
三年前，他魂穿到了这个同名同姓的散修身上。原以为能像小说主角那样拳打圣地、脚踢天骄，结果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。
四系杂灵根，资质平平。
原身留下的遗产只有这间随时会漏风的破屋子（租赁权），以及一本大路货功法《长春功》。
如今他修为卡在练气二层不得寸进，靠着给人画低级「清洁符」和「照明符」勉强糊口。但最近坊市涌入了一批逃难的符师，把低级符箓的价格压到了地板上。
「明天就是交租的日子。」
陈长安放下灵石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青牛坊市由「青牛宗」管辖，规矩森严且冷血。棚户区虽然脏乱差，但至少有阵法庇护。一旦交不起每月三块下品灵石的租金，执法队会毫不留情地将人扔出去。
坊市外，是妖兽横行的黑风林。练气二层的散修出去，活不过半个时辰。
「咚！咚！咚！」
忽然，一阵粗暴的砸门声响起，连带着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陈长安浑身一紧，眼中闪过一丝警惕。
「陈长安，别装死！我知道你在里面！」
门外传来一个公鸭嗓，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嚣张，「还有两个时辰就天亮了，这一片归我们『黑蛇帮』代收租金。你这个月的租子，还没着落吧？」
黑蛇帮，棚户区的地头蛇，依附于坊市某位管事，专门压榨底层散修。
陈长安深吸一口气，站起身，走到门边，隔着门板沉声道：「李管事，按照规矩，期限是明日午时。现在还没到时间。」
「嘿，嘴还挺硬。」门外的公鸭嗓冷笑一声，「行，明天午时一过，要是见不到三块灵石，不用执法队动手，老子先把你的腿打断，扔进黑风林喂狼！别想着跑，这周围都被我黑蛇帮的兄弟盯着呢！」
脚步声骂骂咧咧地远去。
陈长安靠在门板上，后背已被冷汗浸湿。
危机感如同绞索，死死勒住了他的脖子。
他手里只有一块灵石，根本不够。
「该死……难道要去劫道？」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。他只有练气二层，唯一的攻击手段就是那还未练到家的《火弹术》，准头差不说，打出去也就听个响。去劫道，那是送快递。
「冷静，一定要冷静。」
陈长安回到桌前，强迫自己坐下。
既然绝路已定，那就只能死马当活马医。他看向桌上那叠劣质的符纸和半盒朱砂。
「再画一张……如果能画出一张中品『辟邪符』，或许能卖两块灵石，加上手里这一块，就能凑齐租金。」
虽然他画辟邪符的成功率低得发指，但这是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陈长安提笔，调动体内那少得可怜的灵气。
起笔，运灵，勾勒。
因为紧张，他的手腕微微颤抖。
「噗！」
符纸猛地燃起一团黑烟，化作飞灰。
失败了。
「草！」
陈长安忍不住爆了句粗口，心中的戾气和绝望交织。桌面上满是刚才失败留下的黑灰和朱砂污渍，看着心烦意乱。
「脏死了！」
他下意识地掐了一个法诀。
这是《清洁术》，修仙界最底层的法术，连品阶都算不上的生活技能。因为太穷，买不起清洁符，这三年他每天都要对自己和屋子丢上几十遍清洁术，早就形成了肌肉记忆。
灵力波动闪过，桌面上的黑灰瞬间消失不见。
然而，就在这一瞬间。
陈长安的视网膜上，突然跳动了一下。
一道淡蓝色的光幕，毫无征兆地在他眼前展开。
陈长安一愣，随即瞳孔猛地收缩。
这是……？
光幕极简，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，只有几行冷冰冰的文本：
【姓名：陈长安】
【寿元：21/78】
【境界：练气二层（35/100）】
【功法：长春功（熟练 88/100）】
【技能：】
清洁术（圆满 99/100）
火弹术（入门 45/100）
制符术（入门 30/100）
陈长安揉了揉眼睛，确认不是幻觉。
作为穿越者，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。
「面板？系统？！」
他心脏狂跳，在这个必死的夜晚，这东西的出现就像是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。
他尝试呼唤：「系统？精灵？」
没有任何回应。
这面板死寂沉沉，就像是一个只会记录数据的工具。
陈长安的目光迅速扫视，最后死死定格在【清洁术】那一栏上。
清洁术（圆满 99/100）。
这是他这具身体唯一拿得出手的「成就」。因为穷，因为脏，因为每天都要清理制符失败的废渣，这三年他起码释放了上万次清洁术。
从入门到熟练，从熟练到精通，再到如今的圆满。
「圆满之后是什么？」
陈长安呼吸急促起来。
按照他看过的网文套路，圆满往往意味着极限。但他隐约觉得，这个面板既然出现了，就不会这么简单。
「不管了，试一下！」
陈长安盯着那满是污垢的墙角，再次擡手，掐诀。
体内最后一丝灵力被抽调出来。
《清洁术》！
一道微弱的白光闪过，墙角的蛛网和灰尘瞬间消失。
与此同时，眼前的面板猛地一颤。
那行文本发生了扭曲和变化。
【提示：低级法术「清洁术」熟练度已达极限，满足进化条件。】
【进化中……】
陈长安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，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，紧接着一股清凉的气息凭空生出，瞬间流遍全身，最后汇聚在双眼和指尖。
他对「清洁」这个概念的理解，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所谓清洁，不仅仅是拂去尘埃。
而是……抹去杂质。
当光芒散去，面板上的文本已经变了：
【姓名：陈长安】
【技能：】
小神通：净世微尘（入门 1/100） —— （原清洁术进化）
火弹术（入门 45/100）
...
「神通？！」
陈长安差点惊呼出声。
在修仙界，法术分为低级、中阶、高端。而「神通」，那是筑基期甚至金丹期的大修士才能掌握的手段！那是触及到了一丝规则之力的存在！
一个连品阶都没有的清洁术，肝到极致，竟然进化成了神通？
虽然只是「小神通」，但那也是神通啊！
「净世微尘……这名字听着就不像扫地的。」
陈长安强压下心头的狂喜，他必须立刻验证这东西的威力。
他环顾四周，目光落在桌角那块用来压符纸的废弃铁精上。
这块铁精只有拇指大小，是炼器剩下的废料，里面杂质极多，黑乎乎的，硬度却很高。
「试试看。」
陈长安深吸一口气，虽然体内灵力枯竭，但这新生的神通似乎消耗极小，或者是刚才进化时回馈了一部分力量。
他伸出手指，对着那块废铁精轻轻一点。
心中默念：净世微尘。
嗡！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，也没有耀眼的火光。
只见指尖射出一道细如发丝的灰白光线，无声无息地落在了铁精上。
下一秒，令陈长安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。
那块坚硬的废铁精，并没有被打碎。
而是像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画一样，表面那一层黑乎乎的杂质锈迹，凭空「消失」了。
不是脱落，是直接湮灭！
而在杂质消失后，剩下的是只有米粒大小的一颗银色金属球，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芒。
「这……」
陈长安颤抖着拿起那颗银色金属球。
纯度极高！
这原本是一块没人要的废料，因为杂质太多无法提炼。但现在，杂质被【净世微尘】判定为「污垢」，直接被抹除了！
剩下的，是铁精的精华！
「抹除杂质，提纯万物……」
陈长安咽了一口唾沫，眼中闪烁着骇人的光芒。
这就是小神通的威力？
如果对着人释放呢？
如果把敌人的护体灵气判定为「灰尘」？如果把敌人的血肉判定为「污垢」？
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涌上心头。
「有救了。」
陈长安握紧了那粒提纯后的铁精，嘴角勾起一抹有些狰狞的笑意。
不仅房租有救了。
那个在门外叫嚣要打断他腿的黑蛇帮，似乎……也不是那么可怕了。
他看向面板。
只要肝，就能变强。
哪怕是最垃圾的技能，只要肝到圆满，就能进化成神技。
「只要让我苟住……」
陈长安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，眼神比夜色更深沉。
「这漫漫长生路，我就一步一步肝上去！」
但现在，当务之急是搞钱。
这粒提纯后的铁精虽然值钱，但他不敢拿出去卖。一个练气二层的散修拿出这种纯度的灵材，那是找死。
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了那叠劣质符纸上。
符箓之所以难画，是因为符纸和朱砂中含有杂质，灵气传输不畅，极易自燃。
「如果，我用【净世微尘】把符纸和朱砂提纯一遍呢？」
陈长安的心脏再次狂跳起来。
这对他来说，是一条通天大道！
他立刻抓起一张粗糙泛黄的符纸，指尖灰白光芒微闪。
「净世！」
嘶——
一声轻响。
原本粗糙不平、色泽暗黄的符纸，瞬间变得洁白细腻，隐隐透着一丝灵光。其中的杂草纤维和劣质灵尘，尽数湮灭。
这一张符纸的品质，瞬间从「下品残次」，变成了「中品」甚至接近「上品」！
陈长安又对朱砂如法炮制。
做完这一切，他感觉大脑一阵眩晕，这是神识消耗过度的表现。
但他顾不得休息，提起符笔，饱蘸提纯后的朱砂，落笔！
这一刻，那种晦涩阻滞的感觉荡然无存。
灵力在笔尖流淌，如丝般顺滑。
一气呵成！
最后一笔落下，符纸上红光大作，灵韵流转。
一张最简单的《火弹符》，竟然散发出了令人心惊的灵压。
「成了！」
陈长安看着眼前的符箓。
这哪是下品火弹符，这灵气波动，分明是达到了中品巅峰，甚至接近上品符箓的威力！
成本：一块碎灵石都不值。
售价：至少三块下品灵石！
只要卖出去这一张，房租就够了！
就在这时，门外再次传来了动静。
不是敲门声。
而是撬锁的声音。
「咔嚓……咔嚓……」
声音很轻，但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。
陈长安猛地擡头，死死盯着那颤动的门栓。
那个黑蛇帮的公鸭嗓并没有走！
「嘿嘿，那小子没动静了，估计是吓傻了或者睡着了。」门外传来极其压抑的低语，「管事说了明天收租，但没说今晚不能先收点『利息』。这小子虽然穷，但那本《长春功》也能卖几块灵石，运气好说不定还藏着私房钱……」
「大哥，要是弄死人怎么办？」
「怕什么！坊市里死个把底层散修，报个急病暴毙，谁会查？快撬！」
门栓一点点被拨开。
杀意，顺着门缝渗透进来。
屋内。
陈长安原本激动的表情瞬间收敛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。
他没有大喊大叫，也没有慌乱逃窜。
他只是默默地抓起了桌上那张刚刚画好的、威力加强版的《火弹符》，另一只手藏在袖中，指尖灰白色的光芒——【净世微尘】引而不发。
在这个吃人的世界，忍让换不来和平。
既然不想让我活。
那就都别活了。
陈长安吹灭了桌上的油灯。
黑暗中，他像是一头蛰伏的孤狼，静静地等待猎物推开那扇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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