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明爷，您那边呢？刚才您说族正那位子……」赵动换了个话题。
祖宗那边也难，不能只让祖宗操心自己这边事情。
这些都是小事。
祖宗的事情，才是大事。
「族正老东西，嘴毒，人不坏，我暂时不跟他计较。就是底下有几个狗日的，看我不顺眼，想跟我抢族正位子。」赵明啐了一口。
「按我的性子，直接宰了干净。可你刚说的，拉拢一批，打压一批，我琢磨琢磨。」
赵动眼睛一亮：「对，明爷，您那边虽不讲王法，可道理相通。」
「您猎了赤纹狼，族里老幼都念您的好，这就是民心。那几个不服您的，您先别动，等您把族里的肉分明白了，让大伙都吃饱了，谁还跟他们走？」
祖宗混好了，血脉强大了，自己才能有机会觉醒血脉。
赵动此时明白，祖宗好，才是真的好。
「嗯……有道理。」赵明闷声回应。
「再不然，您把那几个与您争位的单独拎出来一个，打服了。剩下的，自然就老实了。」赵动连忙出谋划策。
「这叫杀鸡儆猴，」估摸着祖宗不知道怎么敬猴，赵动解释了一句，「不，叫打服一个，镇住一片。」
「嘿嘿，」赵明笑了，「这话老子爱听。动哥，你脑子好使。」
「明爷，不敢当。」赵动忙道。
话这样说，不过能得祖宗夸赞一句，赵动还是很受用的。
正说着，供案前浮现淡淡的光影，透着红色，像是水烧开了似的动荡。
赵明的声音也跟着断续起来：「时辰……到了？这光怎么……」
赵动慌忙把准备好的油纸包和陶罐推到光影里。
「这是腌肉，还有酒，您收着——」
光影那头，一块冒着热气的肉块凭空抛了过来，「啪」地落在供案上。
「这肉老子给你留了一口。」
赵明的声音断断续续。
「老子……下回再跟你说那杀，杀鸡的……」
光影震颤几下，猛地一暗，声音彻底断了。
供案前，恢复寂静，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赵动捧着那块温热的赤纹狼肉，半天没动。
他低头看看肉，又擡头看看牌位。
他这辈子，头一回有人惦记他吃不饱。
还是个连自己都吃不饱的祖宗。
赵动把肉小心包好，又看向「赵明公之位」的灵牌。
「明爷，您放心。黑石村这边，后辈我搞得定。」
「您那边，也……慢点杀。」
大荒。
火堆前，赵明手中按着酒壶，还有那油纸抱着的腌肉。
沉吟片刻，他将酒壶藏在被褥下，然后捏着纸包，站起身，往不远处另外一处火堆走去。
「二丫，给你尝点好东西。」
「不是上次那样，这回真是好东西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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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早起床第一件事。
拜祖宗。
赵动看供案上的妖兽肉，满心惭愧。
祖宗赐了宝物，自己却只半斤浊酒，二两腌肉孝敬。
他曾见人家大族祭祀，远远看，那牛羊，妖兽，金玉，整车整车的拉。
这一对比，自己这点东西着实拿不出手。
「祖宗在上，等不肖子孙我发达了，定奉上灵酒美食，绝不拿这些东西糊弄。」
再拜一拜，赵动整束衣衫走出。
朱三已经做好早饭。
二两白粥，一个粗面馒头。
吃完早饭，赵动出门，门口处，蔡村正面带笑意等待。
「赵镇守使，昨日小人发癫，说了胡话，大人莫怪。」
「小人是村正，协助大人治理黑石村乃是分内事情，昨日是我失心疯发作了，今日大人去何处，要查什么，小人定全力协助。」
蔡菁一边说，一边巴掌「啪啪」打在自己脸上。
赵动微微低头看他。
这认错自然不是真心的。
不过，这家伙能屈能伸。
瞒上欺下。
能放下脸面做事。
人只要能放下脸，就成功了一半。
这点赵动是有感触的。
虽然他是到四十九岁时候才舍得放下脸，托关系捐了个官。
「好，那我们去西山。」赵动擡步出门。
「西，西山？」蔡村正的巴掌一顿，嘴角一哆嗦。
……
晨间的田野。
露水与稻田特有的清香交织。
还是昨天的田埂路。
今天赵动身后多了一个微微弓着腰的蔡村正。
两人今日默契，都不提人口田亩的事情。
田地之中，那些劳作的村民擡起头，神色担忧多了几分。
「那镇守官又来了，还带了村正。」
「昨晚听我二伯家三弟媳妇的大姨子说，这家伙没安好心，想从咱头上捞油水呢。」
「捞个奶奶，老子就这一条命，要就拿去，啐！」
赵动背手前行，装作一句都没听见。
蔡村正低头，嘴角微微翘起。
如果村正算传承，他蔡家，三代传承了。
他蔡菁做了十八年村正，如何拿捏镇守官，如何整治村民百姓，这不都是手拿把掐？
「蔡村正，这黑石村的村民，着实粗俗，素质堪忧，你这村正，做的有些不称职。」
赵动忽然开口。
这话让蔡村正擡头，眼角颤动几下，与还未落下的嘴角抽在一起，五官显得有些怪异。
他完全没想到，赵动怎么能把村民的谩骂，跟他称职不称职扯上关系。
「大人说的是，都是小人无能，村民粗野，污了大人的耳。」
「小人这就去治这几个人的罪，我去掌嘴。」
蔡村正作势要转身。
赵动摆手。
蔡村正舒一口气。
然后，赵动的声音响起：「这几日我写些向善积德的标语，蔡村正你张贴醒目地方。」
「得空就带村民诵读。」
赵动一边走，一边低声自语。
「我想想写什么呢？」
「嗯，人之初……」
「以什么为耻……」
「富强……」
……
西山脚下。
赵动再次被拦住。
今天领头的不是昨日的青壮，是王大户家的二管家。
乔贵。
这位二管家看着不到四旬，面皮白净，穿一身合体的青布袍。
「镇守大人，我家老爷交待了，大人可能会来此地，着小人来此地候着。」
乔二管家面上带笑，向着赵动拱手。
「山上是王家祖坟，祖宗长眠之地，实在不好外人惊扰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