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赵动，乔二管家声音提了几分：「赵大人虽未觉醒血脉，但也该知道，王家这等血脉觉醒的家族，最敬祖宗。」
他身后，那些手持棍棒的青壮眼角都在动。
大炎规矩，骂人不骂祖宗。
乔二管家就差指着赵镇守官的鼻子，说你家祖宗没本事。
赵动目光落在这乔二管家的身上，上下打量一下，然后点点头。
他转过身，径直离开。
一点都没纠缠，也没有发怒。
他今日来，本就不是真为了上山。
蔡村正脸上堆笑，跟在赵动身后往回走。
走出百十步，赵动忽然问：「那乔二管家为何如此嚣张？」
村正往前凑两步道：「回大人的话，这乔二乃是王老爷四房姨太的表兄。」
「四夫人大半月前给王老爷生了儿子，母以子贵，这位乔二管家当然跟着鸡犬升天。」
赵动点点头道：「怪不得。」
「嗯，王家一条狗而已，竟然完全不将你我这等牧守一方的官吏放在眼里。」
他停住脚步，看面皮有些僵的村正，伸手拍拍其肩膀。
「蔡村正，你的辛苦，赵某清楚。」
直到赵动已经走开，蔡村正还有些愣神。
你我牧守一方的官吏。
这位镇守使眼中，自己这村正，也算牧守之官。
自己的辛苦，他懂。
这一刻，蔡菁有一种要落泪的冲动。
这么多年，人人都看到他的风光，却谁能懂他的辛酸！
「大人慢走，等等小人。」
他快步跟上，眼中多出几分振奋。
山脚下，乔二管家看着两人离去，面皮不动，只轻哼一声。
「老爷传话，这位镇守使若是再不死心，就与我打断他的腿。」
「王家，需要的是个安分懂事的镇守官。」
几个青壮相互看看，点头。
……
一上午，赵动随着蔡菁跑了大半个黑石村。
在赵动看来，略去那些造假的消息，这位家传三代，干了十八年的村正还是有可取之处的。
村中大小事情，各处地方，人事，都了如指掌。
说话好听。
最关键是，还留他吃了午饭。
下午时候，赵动又在蔡村正的带领下，拜访了村中几位手艺人。
对于一处镇守来说，除了地方大户，最要笼络的就是这些手艺人。
一来这些人是有本事傍身，能挣钱，挣钱就能交税。
二来则是天下并不太平，大炎时不时就要征召匠人随军。
这是属于战备资源的。
石匠秦老实，门前屋后全是各样的黑条石。
「秦老好手艺。」赵动手上压在条石上，开口说道。
赵动在大城里见过，这等条石都是做城寨地基，铺设台阶的。
据说品质好的，能承载刻画灵阵。
「手艺好有个屁用，一年卖不出去几块，做墓碑又嫌硬，大人若是想要可带几块回去。」老头手中捏着石绽子，头都不擡一下。
「秦老头，怎么跟大人说话的？」村正在一旁呵斥，然后压低声音，「大人，这老头倔脾气，寻常时候连王老爷都骂的。」
赵动点点头，背着手往前走去。
这到黑石村满打满算三四天时间，他挨的骂顶半辈子了。
这镇守官真不是人干的差事。
第一要扛的，就是挨骂。
一路前行。
别说，黑石村里会手艺的人真不少。
一路上，赵动又见了木匠梁大，泥瓦匠郭立秋，会搓麻绳的孙寡妇。
还有专做猎兽夹的王铁嘴，养了几十笼蜜蜂的老周头，赤脚郎中温老头，屠户白一刀……
村里还有榨油的作坊，村东还有个染坊。
与赵动本家的赵铁匠手艺不错，送了赵动一柄剥皮小刀，埋怨几句没有好钢。
还有豆腐坊的何三娘，豆腐嫩的很，就是家里那半大小子看人眼神不太自在。
还往前走，有王家下人来请村正过去。
蔡菁忙指着前面一户人家道：「大人，那是皮匠刀疤刘的作坊，村里猎户的皮子大多交他整治。」
压低声音，他低声道：「遇到好皮子，价钱不差，这老小子手上……」
他的手指摩挲两下。
赵动点头。
懂，肥羊。
不是，是纳税大户。
村正离开，赵动到那皮匠作坊前，刺鼻的味熏得赵动止住脚步。
不过他倒没有轻视的想法。
这世上百业，哪个行当是轻松舒坦的？
真有那舒坦地方，早被血脉觉醒的大家族占了。
不但占了，还百年千年的占。
谓之，传承。
「镇守老爷，您，这，我这脏得很……」刀疤刘脸上一道斜拉的刀疤，此时立在院子里，手足无措。
赵动走进去，看看四周。
有摊晒的毛皮，也有才硝制的皮子。
有些是狐狼等兽皮，也有几块看着透几分灵气模样。
见赵动目光落在那几块皮子上，刀疤刘连忙道：「大人，那是王家的皮子，给王家四奶奶备的……」
他微一咬牙，从一旁架子上扯下一块白狐皮。
「大人，这是孝敬您的。」
赵动接了皮子，打量一下，点头道：「你这手艺不错，什么皮都能处理？」
刀疤刘被夸赞一句，咧嘴开口：「那是自然，前些年石老大猎的那头妖兽铁皮野猪，几个皮匠都整治不好，还是咱出手……」
「石老大？」赵动道：「可是石大壮？」
刀疤刘点头道：「正是石家四兄弟的老大，可惜老二狩猎没了，要不然他们四兄弟的本事可不得了。」
……
赵动从刀疤刘那出门已经日光偏西。
对面不远处，是一个颇大的院落。
那是王家的酒坊。
在这粮食金贵的世道，能拿粮食出来酿酒的，都是真大户人家。
赵动没过去。
去了，最多也就没脸没皮的得几两粗粮浊酒。
没意思。
他准备回住所，想了想，又回转何三娘的豆腐坊，买了两块豆腐。
刚才他记得，豆腐嫩。
「大人，这豆腐当不得什么钱的，真不能收你钱。」何三娘推辞赵动递出的灵豆。
「怎么能白吃你豆腐？」赵动说着，将从刀疤刘那得的狐皮递过去。
「哎吆，这，这——」何三娘眼里放光，爱不释手。
赵动转身走了。
「大人，常来啊，以后吃我的豆腐，不要钱。」身后何三娘喊一声。
「坏人。」后院的门框边上，有孩童攥着拳头低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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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家。
大宅偏院。
蔡村正侯了好一会，才等来二管家乔贵。
「二爷，您找我？」蔡菁面上露出热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