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贵点点头，背着手往外走。
「下月十三是七少爷满月，虽说城里会操办，但永南郡的规矩，乡里总要摆宴席的。」
「到时候，老爷还有一些镇上宾客都会来。」
乔贵停住脚步，看向蔡村正：「七少爷乃是老爷心头肉，说不定老爷一高兴，开祠堂，拜祖宗，直接为少爷录了族谱。」
「我这么说，你可明白？」
蔡村正连忙点头：「明白，明白，这是王家大事，也是我黑石村的大事，要热闹，喜庆。」
「场面，要足。」
「村里人该出的份子钱，一份不能少。」
听到他这话，乔贵面上露出笑容。
伸手拍拍蔡村正肩膀，桥贵笑道：「到底是做了十八年村正的，一点就透。」
这话，让蔡村正嘴角压不住。
这是他的荣耀。
「对了，蔡村正，今日在西山，那赵镇守与你说什么？」
乔贵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蔡村正腿脚微不可察的一颤。
他没说话。
「怎么？」乔贵盯着蔡村正，双目之中笑意收敛。
「是什么不能说与我王家听的话？」
蔡村正忙摆手：「哪里哪里，赵镇守说王家乃是黑石村支柱，西山是祖地，看的紧是正常的。」
「他，他还说牧守一方，没有大族支撑是不行的。」
「当真？」乔贵问道。
「真的，真的，这赵镇守又不是那等不经事的，懂得分寸。」蔡村正答道。
怎么说呢，按理说他该说几句赵镇守的坏话。
毕竟这位赵镇守昨日才落了他脸面。
可是今天在西山，赵镇守那一句「你我牧守一方」的话语，着实熨烫人心。
那句「我懂你的辛苦」，更是戳人。
这时候蔡村正实在说不出赵镇守坏话。
他舍不得糟蹋了那两句话。
「哼哼，希望他懂分寸。」乔贵说一句，然后甩袖走了。
等他走远，蔡菁方才伸直腰身。
「呸，狗仗人势。」
「我堂堂牧守一方的村正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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镇守使住所。
吃过晚饭，赵动掏出卷册，将今日所见所闻，挑选重要的记下。
这年头，当官的都要记个笔记日志什么的。
按照训导教习的话说，那叫工作留痕。
真哪天出了意外，翻开笔记看看，说不定就能定个因公殉职。
那抚恤，可是丰厚的很，还能荫子孙。
落笔。
【黑石村走访录】
【村正蔡菁，可用，已挖坑，等埋。】
【王家乔二，姨太表兄？】
赵动在表兄这里标记了一笔。
大户人家的瓜田李下，最是适合拿来做文章了。
蔡村正说，王老爷新得了儿子。
他又将今日寻访的手艺人都记录在册。
然后将赵铁匠，刀疤刘，孙寡妇，石家兄弟几个名字重点标记。
看卷册，他又在何三娘后面记录一笔。
【寡妇，豆腐，嫩】
收起卷册，看天光已经暗下来，赵动走到正堂。
他双手捧着两块豆腐放在供案上。
光影一闪，豆腐消失。
耳畔，有声音传来。
「咦，这什么玩意，比二丫的*&还白嫩。」
「明爷，那叫豆腐。」赵动提醒。
大荒指定是没有这等好东西的。
豆腐在大荒，绝对是稀罕对象。
刚才特地回头去何三娘家买豆腐，赵动就是存了用此物讨好祖宗的心思。
「豆腐？」果然，赵明那边的声音带着好奇「啥做的？」
赵动连忙回话：「黄豆磨浆，点卤成型。」
「黄豆……是啥？」赵明的声音里疑惑更深。
「地里种的，一种粮食。」赵动继续解释。
大荒没有黄豆？
还是大荒人族不吃这等食物？
赵动只恨自己知识储备太少，对这些事情不够了解。
「粮食？粮食不是拿来吃的吗？磨成浆再做成这白嫩玩意，费那劲干啥？」赵明啧了一声，「你们那边人真他娘的闲得慌。」
闲得慌。
赵动嘴角一抽。
自家这祖宗，真爽直性子。
对自己这后辈子孙说话，是一点不客气。
他想解释，又觉得三言两语实在说不清，便道：「明爷，这豆腐嫩，滑，香，您尝尝。」
「行行行，回头再尝。你说你在那村子，今天又干啥了？」赵明明显对赵动的事情比对这豆腐更感兴趣。
今天一整日，他都在琢磨昨晚赵动说的什么杀鸡敬猴子。
他白日里，看谁都在想，这家伙要不要揍一顿敬猴子。
弄得族人都感觉后勃颈发凉。
供案之前，听到赵明的话，赵动忙把今日走访手艺人一事说了。
这些手艺，想必大荒也是没有的。
赵动觉得，自家祖宗一定会感兴趣。
「明爷，村里有个石匠，刻石头的手艺一绝……」
「刻石头干啥？大荒遍地都是石头，谁稀罕刻它。」赵明一点不觉得稀奇。
呃，倒也是。
「还有个木匠……」赵动连忙换人介绍。
他还没说完，耳畔传来赵明的嘀咕。
「木头？树砍了就是木头，要啥木匠，有那闲工夫不如去狩猎。」
赵动觉得自己的思绪有点乱了。
他竟一时无法解释这些匠人做出的东西，能有什么用处。
「泥瓦匠，会垒墙……」赵动再开口。
「垒墙干啥？大荒人住山洞草棚，垒墙挡兽啊？挡得住五阶兽吗？一尾巴全拍塌了。」赵明直接将赵动的话打断。
赵动一口气差点没噎住。
沉默一下，他才说道：「还有个搓麻绳的寡妇……」
「绳？树皮一扒就是绳，还用搓？」赵明停一下，「寡妇？」
赵动有点头皮发胀，觉得祖宗的思路好像跑偏了，赶紧又道：「做猎夹的王铁嘴，那手艺——」
「猎夹？我一拳能砸死一阶兽，要那玩意干啥？」赵明的话语里带着不以为然。
赵动这次算是彻底被干沉默了。
他精心盘算的「大荒稀缺手艺」，原本是要吸引自家这祖宗的。
却没成想，在赵明这儿全成了废话。
大荒妖兽遍地，只要实力足够，肉食吃不完。
大荒人族寻常要么住荒野，要么住山洞。
这些手艺，祖宗真用不上。
赵动不死心，试探道：「那……明爷，大荒没有的东西呢？比如铁？」
「铁？铁是啥？」赵明嘀咕回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