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跳出来给高洋帮腔的不是别人,乃是侍中、彭城县公元韶。
这老小子虽是北魏宗室出身,却深受高洋的宠信。
「元公,你好大的官威啊。」
高殷皮笑肉不笑的缓步来到元韶的面前,眼中泛着一抹不善的神色。
元韶被吓了一跳,下意识地倒退两步,眼睛瞪得浑圆,山羊胡须一颤一颤的:「太子,你……你要做甚?」
「做甚?」
高殷不由分说,「啪」的一声,一记耳光就抽在了元韶的脸上,打得元韶眼冒金星,一时间顿感天旋地转的,站都站不住了。
「大不敬是吧?」
「啪!」
高殷又是一耳光,打得元韶的脑瓜子嗡嗡的,整个人懵住了。
「目无君父是吧?」
「啪!」
还不等元韶反应过来,高殷反手又是一巴掌。
听见那清脆的巴掌声,满朝的公卿百官都不禁打了一个激灵,脸上有一种火辣辣的痛。
元韶怒了,张着嘴巴就要怒怼高殷,后者却没给他这个机会,又是一耳光结结实实的抽在他的脸皮上。
「啪!」
「形同谋逆是吧?」
满座皆惊!
这还是那个平日里饱读诗书,温文尔雅,看着仁善可欺的太子殿下吗?
转性了?
一言不合就殴打大臣?
坐在陛台之上的高洋见状,都不禁艰难的咽了口唾沫,赶紧出声制止:「逆子,你给朕住手!」
听到这话,高殷原本一手抓着元韶的衣领,举起来的手顿住了。
元韶暗暗松了口气。
北齐没创建之前,他挨打,北齐创建之后,他还挨打,那北齐不是白创建了?
这高家父子二人,都是疯子!
元韶腹诽了一句。
高殷还饶有兴致的给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,淡声笑道:「元公抱歉,孤自昨日被陛下打了之后,就时常精神恍惚。刚刚孤又打人了?」
「……」
元韶嘴角一抽,只能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「啪!」
高殷甩手又是一巴掌。
还打上瘾了?
路过的狗都得挨两巴掌?
元韶很是憋屈,鼻涕、眼泪水都挤了出来:「殿下,你怎么还打?」
「不好意思,不好意思。」
高殷脸上露出一种歉意的表情,双手扶住元韶的肩膀,笑道:「元公,是你脸上的巴掌印不够对称。孤强迫症犯了。」
「现在一边两个巴掌印,对称了。」
元韶被气得抓狂,想摁着高殷毒打一顿,却也不敢。
毕竟,高殷还没有被废黜,还是大齐的储君!
身份尊贵!
高洋见到这一幕,有些忍俊不禁。
好在,他是受过专业训练的,不会轻易笑出猪叫声,除非很好笑。
被打成猪头的元韶咽不下这口气,朝着高洋作揖行礼道:「陛下,臣有事启奏!」
「说说说。」
「陛下,民间有一妇人卢李氏告状,声称自己是太子的生母李氏,她请求陛下开恩,允许他们母子相认。」
「竟有此事?」
高洋的脸色一沉,眼神很是阴鸷。
在座的公卿百官们都不禁交头接耳,窃窃私语起来。
这可真是「惊天大瓜」!
难道,高殷真的不是皇后李祖娥亲生的儿子?
「卢李氏人在何处?」
「回禀陛下,她就在宫外。」
「传她进来。」
「诺。」
高洋又传召皇后李祖娥过来,当面对质。
良久,一个衣着朴素的妇人,就颤巍巍的进了显阳殿,朝着陛台之上的高洋和李祖娥行跪拜之礼。
「真的是你?」
李祖娥瞪着美眸,小嘴微张着,仿若能塞得下一颗鸡蛋。
俏脸上尽是一种惊诧的神色。
故人。
这妇人曾是李祖娥的贴身丫鬟,阴差阳错之下,被当时还只是东魏权臣的高洋染指,身怀六甲,几乎与李祖娥同时分娩。
李祖娥生下了死胎,卢李氏则是给高洋生了个大胖小子,正是高殷。
随后,卢李氏就好似人间蒸发了一般,彻底没了人影,高殷则是被过继到李祖娥的名下,摇身一变,成了高洋的嫡长子。
这段往事,如果不是卢李氏说起,就连当事人高殷都不知道自己的生母并非李祖娥!
群臣也都一片哗然。
这时,元韶还不忘添油加醋:「陛下,臣听说这卢李氏还未被陛下临幸之前,就已经是有夫之妇,珠胎暗结。」
「因此,太子究竟是不是我大齐皇族血胤,是不是陛下之子,其身世……存疑。」
元韶的这话一出,无疑是在朝中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。
难道高殷连高洋的亲生儿子都不是?
是个野种?
此时此刻,杨愔、魏收等汉人大臣原本还想站出来给高殷求情,听见这话,也都怂了。
而作为当事人的高殷,却还是云淡风轻的站在那里,丝毫不慌。
李祖娥顿时就慌了神,赶紧催促李氏:「桃子,你快告诉陛下,告诉诸位大臣,太子是陛下的儿子,不是什么野种。」
然而,卢李氏却紧咬牙关,眼泪汪汪的把头磕在地板上,泣不成声的说道:「皇后,民妇也不知道……不知道太子殿下的亲生父亲,究竟是谁。」
「什么?」
李祖娥被吓蒙了。
高洋则是怒极反笑:「朕养了十几年的儿子,居然是个野种?好啊,难怪朕一直觉得此子得汉家性质,不像朕,原来真的不是朕的种!」
「高殷,你还有何话可说?」
面对高洋的厉声质问,高殷淡淡的回道:「难不成,就凭这民妇的三言两语,陛下和群臣就认定孤并非皇族血脉,不是陛下所出?荒谬!」
「陛下若要杀我,何须如此麻烦?一纸诏书,赐死便是。」
看着高殷这般泰然自若的模样,高洋被气到了。
「逆子,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!非要让朕拿出证据是吗?」
高洋冷笑道:「朕就让你死的明白。朕听说民间有滴血认亲之法,你与这卢李氏的丈夫若是亲生父子,一试便知。」
「陛下圣明!」
元韶恭维了一句,尽显狗腿子的本色。
这个时候,卢李氏却是面露难色:「陛下,民妇的夫婿,前两年就已经过世了。这……如何滴血认亲?」
「……」
高洋皱了皱眉头,为之犯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