斛律羡可不是一般的武将,处事圆滑,机智灵敏,年少时就得到了高殷的祖父,神武帝高欢的夸赞。
高洋受禅称帝,创建北齐后,还拜斛律羡为征西将军,另封显亲县伯。
当然,斛律羡这个「征西将军」的官职,只是虚职,并没有什么实权。
在原来的历史上,斛律羡抵御突厥,也立了大功,只是战功未着,远不如其父兄斛律金、斛律光。
就在高殷苦练骑射的时候,宫中来了一名内侍,说是皇后李祖娥让他尽快入宫。
发生了何事?
内侍不敢欺瞒,一五一十的跟高殷交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。
原来,高洋的母亲太后娄昭君看到高洋整天沉溺在酒色之中非常生气。
兴许是恨铁不成钢,她举起手杖朝高洋打去,大骂:「什么样的父亲生什么样的儿子!」
高洋满嘴酒气,毫不示弱:」你这老婢还敢骂我,信不信我把你嫁给胡人。」
娄太后气得昏厥过去。
高洋略为清醒,想逗母亲开心,没想到一把将母亲摔伤。
现在的娄太后还躺在床榻上,昏迷不醒。
得知此事的高殷差点没绷住。
简而言之,是高洋又发神经了。
高洋不但骂了娄太后,还把自家老母摔伤了。
旋即,高殷披上一件锦裘,就骑着马,赶往皇宫去探望娄太后。
作为北齐皇太后的娄昭君住在宣训宫,所以高殷在内侍的引路下,就来到宣训宫的门口,迎面而来的就是满脸愁容的李祖娥。
「道人,你终于来了。快,与母后一同进去。」
李祖娥不由分说,拉着高殷的手就往娄太后的寝殿那边走。
当高殷踏过门槛,进入的时候,映入眼帘的一幕也不禁让他暗暗咂舌。
却见这大冬天的,天寒地冻,高洋就穿着一条犊鼻裈,赤着上身,脖子、手臂、肩膀上都是鸡皮疙瘩,还浑然不觉。
这老小子真不怕冷?
还是五石散磕多了,能免疫寒冷?
零下十几度的天气,就穿一条大裤衩子。
真是个暴露狂!
只是高洋的那个身材,肚子上的赘肉一颤一颤的,不说是肥头大耳,却也严重发福,有什么好「暴露」的?
一点羞耻感都没有!
高殷暗暗摇头:「陛下,儿臣来了。」
「呜呜呜呜……」
高洋跪在床榻边上,嚎啕大哭着,一边哭,一边抹着眼泪,不时地以头抢地,把头磕在地板的金砖上,磕得「砰砰」作响,额头上都渗出了血液,留下了红印。
就算是高殷到来,跟他说话,高洋也旁若无人一般,压根儿就没有搭理他。
高殷自讨了没趣,所以跟着皇后李祖娥一起跪在地板上。
高洋则是还在那里嚎哭着,连眼泪都不抹了,一把鼻涕一把泪,哭得很伤心。
「家家,娘!阿娘哎!呜呜呜呜,儿子知道错了!」
「你醒来睁开眼睛看看儿啊!儿这次下定决心要戒酒了。」
「不骗你,真的。」
高洋上前一把抓住娄太后的手臂,一个劲儿的摇晃着,见到母亲还未苏醒,更感觉悲伤,于是冲着寝殿门口的内侍招呼道:「卢勒叉!你他娘的死哪里去了?快,把乃公的马鞭拿来!」
守在寝殿门口的内侍卢勒叉被吓得一哆嗦,谨小慎微的走了进去,双手奉上一条装饰精美的马鞭。
李祖娥被吓了一跳,认为高洋的脑子又抽风了。
「大……大家,你可别干傻事。太后可是你阿母啊。」
闻言,高洋没好气的白了一眼李祖娥:「皇后,你真以为朕疯了吗?朕怎么会伤害自己的阿母?朕可是个孝子!」
「孝」死人了!
高殷的嘴角一抽,差点没绷住。
谁敢想,高洋这种人也自称是「孝子」?
上午痛骂娄太后的人,摔伤娄太后的人,是谁?
高洋如此大言不惭,其脸皮之厚可见一斑。
当然了,高洋可能是真想当个孝子。
「来,打我,往这儿打。」
高洋横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的卢勒叉,招呼他拿鞭子抽打自己。
卢勒叉哪敢?
他「噗通」的一声跪在地板上,磕了一个响头,哭泣道:「大家,你饶了奴婢吧!大家就算是给奴婢一百个胆子,也不敢鞭打大家。」
「废物!」
高洋很是恼火,站起来,一脚踹翻了卢勒叉,叱道:「没用的东西,朕要你何用?」
卢勒叉被吓得瑟瑟发抖,身子抖动如筛糠一般,却只顾着把头磕在地板上,压根儿就不敢回话。
高洋一把夺过马鞭,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卢勒叉,又把目光放在高殷的身上,强行将马鞭塞给他:「道人,你来。上次父皇用马鞭打了你三下,你这次就用马鞭打我三十下出出气。你随便打,给父皇留口气就行了。」
听听,高洋这说的是人话吗?
高殷见过自找苦吃的,却没见过高洋这种让亲儿子把他打个半死不活的。
难道这位北齐的「英雄天子」,有什么受虐倾向?
这世界,太癫狂了。
高殷不假思索的拿起了马鞭,就要往高洋的身上抽打过去,旁边的李祖娥被吓得花容失色,赶紧一把握住高殷的手腕,将马鞭随手扔到一边。
「道人,你父皇疯,你也陪他一块疯吗?子殴父,大逆不道!你可是孝子,别学坏了。」
李祖娥谆谆教诲,咬着银牙,没好气的瞪着美眸,跟护着小鸡崽的母鸡一样,愣是不敢让高殷动手。
这普天之下,敢跟高洋这么说话,说他「疯」的,估计也就李祖娥这个发妻了。
高殷再次沉默下来。
高洋赌气一般,瞪了一眼李祖娥,却终究是没敢骂她打她,而是自顾自的捡起地板上的马鞭,跪在床榻边上,「啪」的一声,一鞭子抽打在自己的胸膛、肩上。
相当「刺挠」!
高洋一边鞭打着自己,一边忏悔般哭泣道:「阿母,儿子这次真的知错了!儿决意痛改前非……」
魔怔的高洋,一鞭又一鞭的抽打着自己,打得皮开肉绽,仍不解气。
他以这样的方式惩罚自己,对身上传来的钻心的疼痛,浑然不觉,仿佛这样鞭笞自己,能让他变得更加清醒,也可以向娄昭君谢罪一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