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开学典礼在学校的体育馆举行。
巨大的场馆里坐满了穿着军训服的新生，五颜六色的，像一片彩色的海洋。林晓雨坐在班级方阵里，看着主席台上校领导们一张一合的嘴巴，思绪却飘到了别处。
昨晚她想了很久，关于如何赚钱的事情。
2010年，智能手机刚刚普及，淘宝虽然已经存在，但移动支付还没有像后来那样便利。她记得前世这个时候，校园里最赚钱的几种方式：做家教、摆地摊、代理校园卡、开打印店……
可这些都需要本金，或者需要时间积累。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——她必须在父母累垮之前赚到钱。
她要决心改变这一切。
“林晓雨，你有在听吗？”
张晓燕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。林晓雨回过神，发现校长已经讲完话，现在是辅导员在强调注意事项。
“嗯，在听。”林晓雨敷衍地点点头。
“你刚才一直在走神。”张晓燕小声说，“是不是在想什么心事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林晓雨摇摇头，“就是在想接下来该怎么规划大学生活。”
“规划？”张晓燕有些惊讶，“我们都还没开始上课呢，你就开始规划了？”
“早点规划不是坏事。”林晓雨说，“你不觉得，大学四年很快就会过去吗？”
张晓燕沉默了一会儿，点点头。“你说得对。我爸妈也总说，大学是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，不能浪费。”
“所以，”林晓雨看着她，“你有没有想过，大学毕业后想做什么？”
“我……”张晓燕愣住了，“我还没想过这个问题。我爸妈希望我考公务员，或者当老师。”
“那你呢？你自己想做什么？”
张晓燕低下头，沉默了很久。“我不知道。我从小到大，都是按照父母的安排在走。考什么大学、选什么专业……都是他们决定的。我从来没有问过自己，真正想要什么。”
林晓雨看着她，心里有些感慨。
前世的她，又何尝不是这样？按照父母的期望考上大学，按照社会的标准选择专业，按照别人的规划度过人生。直到二十八岁那年，她才突然意识到，自己从来没有真正为自己活过。
这一世，她要决心改变这一切。
“晓燕，”她轻声说，“从现在开始，你可以试着想想，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。”
张晓燕擡起头，看着她，眼神里有些迷茫，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理解的温暖。
“好。”她点点头，“我会认真想的。”
……
开学典礼结束后，是为期两周的军训。
九月的阳光依然毒辣，操场上热浪滚滚。新生们穿着厚厚的军训服，站得笔直，汗水从额头滑落，却不敢擦一下。
林晓雨站在队列里，感受着熟悉的疲惫感。前世，她因为体力不好，军训期间晕倒过两次，被同学笑了很久。这一世，她虽然有了成年人的心智，但身体还是十八岁的身体，体力并没有多大改善。
“坚持住，还有十分钟。”教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林晓雨深吸一口气，努力挺直腰板。她不能倒下，至少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倒下。
她要决心改变这一切。
就在这时，她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她微微侧头，看到斜前方的陈浩然正看着她，眼神里带着关切。
他似乎想说什么，但看到教官走过来，又转回头去。
林晓雨收回目光，心里有些复杂。
前世，就是在军训期间，陈浩然第一次主动和她说话。那天她中暑晕倒，是他把她背到医务室的。从那以后，他们开始有了交集。
可这一世，她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瓜葛。
她要决心改变这一切。
“林晓雨，出列！”教官的声音突然响起。
林晓雨愣了一下，走出队列。
“你脸色不太好，去休息一下。”教官说，“旁边树荫下坐一会儿。”
“报告教官，我没事。”林晓雨说。
“这是命令。”教官的语气不容置疑，“去休息十分钟，然后归队。”
林晓雨没有再争辩，走到旁边的树荫下坐下。她知道，教官是好意。在这样的天气里，中暑是很常见的事情。
她刚坐下，就看到陈浩然也从队列里走了出来。
“你怎么也出来了？”林晓雨皱起眉头。
“我跟教官说肚子不舒服，也来休息。”陈浩然在她旁边坐下，笑着说，“一个人休息太无聊了。”
林晓雨没有说话。
“你是不是很累？”陈浩然问，“我看你站了半天，脸色一直不太好。”
“我没事。”林晓雨简短地回答。
“别逞强了。”陈浩然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水递给她，“喝点水吧，中暑可不是闹着玩的。”
林晓雨看着那瓶水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接了过来。“谢谢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陈浩然笑着说，“我们是同学，互相帮助是应该的。”
林晓雨喝了一口水，没有接话。
“对了，你之前说你喜欢阅读和写作，是真的吗？”陈浩然问。
“嗯。”林晓雨点点头。
“那太好了。”陈浩然的眼睛亮了起来，“我最近在写一篇小说，但是有些地方卡住了。你能不能帮我看看？”
林晓雨愣了一下。前世，陈浩然也问过她同样的问题。那时候她受宠若惊，立刻答应了。从那以后，他们经常一起讨论文学，关系越来越好。
可这一世，她不想再重蹈覆辙。
她要决心改变这一切。
“抱歉，我最近很忙。”林晓雨说，“可能没时间帮你。”
陈浩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，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。“没关系，我就是随便问问。你要是有空的话，随时可以找我。”
“嗯。”林晓雨点点头。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个……”陈浩然似乎想说什么，但最后只是笑了笑，“教官好像在叫我们了。”
林晓雨擡头一看，果然看到教官在朝他们挥手。
“走吧。”她站起身，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。
“好。”陈浩然也站起身，和她一起走回队列。
归队后，林晓雨感觉到张晓燕投来好奇的目光。她没有理会，专心致志地继续军训。
她知道，有些事情，必须从一开始就说清楚。
她要决心改变这一切。
……
军训结束后，正式的大学生活开始了。
第一周的课程安排得很满，高数、英语、会计学基础、计算机基础……每一门课都是林晓雨前世学过的内容。她坐在教室里，听着老师讲课，感觉自己像是在复习旧知识。
可她的思绪，却总是飘到别处。
她在想，怎么才能在不影响学业的前提下赚钱。
做家教是个不错的选择。前世她做过两年家教，知道怎么辅导中小学生。而且家教的收入相对稳定，一小时能赚50到100块钱。
摆地摊也可以。她记得前世大学门口有个夜市，卖什么的都有。如果她能找到货源，摆个地摊应该能赚点钱。
还有开网店。2010年，淘宝已经开始流行，虽然竞争没有后来那么激烈，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。她可以卖一些小饰品、文具之类的东西。
问题是，她没有本金。
做家教不需要本金，但需要时间积累客户。摆地摊和开网店都需要前期投入，她现在连生活费都得省着花，哪里有钱投资？
“林晓雨，你在想什么？”
数学老师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。林晓雨回过神，发现全班同学都在看着她。
“老师，对不起。”她站起身，“刚才没听清问题。”
“没关系，请坐。”数学老师笑了笑，“我只是看你一直在走神，是不是哪里不舒服？”
“没有，老师。”林晓雨坐下，感觉脸颊有些发烫。
这已经是今天第二次被老师点名了。她必须集中注意力，不能让任何人看出她的异常。
她要决心改变这一切。
下课后，张晓燕凑过来，小声问：“晓雨，你今天怎么了？一直心不在焉的。”
“没什么。”林晓雨摇摇头，“就是有点累。”
“你最近好像很忙。”张晓燕说，“昨晚我半夜醒来，看到你还在台灯下看书。你在看什么？”
林晓雨愣了一下。昨晚她确实在看书，但不是课本，而是一本关于电子商务的杂志。她在研究2010年左右的电商环境，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。
“就是随便看看。”林晓雨说，“没什么特别的。”
张晓燕看着她，眼神里有些怀疑，但没有继续追问。
“对了，”她转换话题，“今天中午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吧？听说一楼的麻辣烫很好吃。”
“好啊。”林晓雨点点头。
……
食堂里人声鼎沸，到处都是端着餐盘找座位的学生。林晓雨和张晓燕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空位，刚坐下，就看到王雪端着餐盘走了过来。
“这里有人吗？”王雪问，但没等她们回答，就直接坐了下来。
张晓燕皱起眉头，但没说什么。
林晓雨默默地吃着饭，没有理会王雪。
“林晓雨，”王雪突然开口，“你最近是不是在找兼职？”
林晓雨擡起头，有些惊讶。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我听李婷婷说的。”王雪说，“她说看到你在看招聘网站。”
林晓雨看了李婷婷一眼，李婷婷低下头，没有说话。
“是的，我在找兼职。”林晓雨坦然承认，“有什么问题吗？”
“没什么问题。”王雪笑了笑，“我只是觉得，你刚上大学就这么着急赚钱，是不是家里条件不太好？”
林晓雨没有回答。
“我家条件也不好，”王雪继续说，“我爸妈都是普通工人，供我上大学已经很吃力了。所以我理解你的感受。”
林晓雨有些意外。前世，王雪从来没有和她说过这些。在她的印象里，王雪一直是个娇生惯养的富家女，虽然不算特别有钱，但至少比她家强多了。
“不过，”王雪话锋一转，“我觉得你现在应该把精力放在学习上。赚钱的事情，等毕业以后再说也不迟。”
“每个人的情况不同。”林晓雨说，“我有我的考虑。”
“也是。”王雪点点头，“那你打算找什么兼职？”
“还没确定。”林晓雨说，“可能是做家教，也可能是摆地摊。”
“摆地摊？”王雪笑了，“你一个女孩子，摆地摊不太合适吧？而且现在城管抓得严，很容易被赶的。”
“我会注意的。”林晓雨说。
“其实，”王雪想了想，“我倒是有条路子。我有个亲戚在开淘宝店，卖女装的。他说需要客服，如果愿意的话，我可以帮你问问。”
林晓雨愣了一下。淘宝客服？这倒是她没想到的方向。
“工作时间是怎样的？”她问。
“晚上和周末，不耽误上课。”王雪说，“工资是底薪加提成，一个月大概能赚两三千吧。”
两三千？对于一个大学生来说，这已经是很不错的收入了。
“我考虑一下。”林晓雨说。
“行，你考虑好了告诉我。”王雪点点头，继续吃饭。
张晓燕等到王雪离开后，才小声问：“晓雨，你真的要去吗？王雪这人……我不太信任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晓雨说，“但这是个机会。我先去看看，如果合适的话再说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晓燕，”林晓雨看着她，“谢谢你关心我。但我有我的打算。”
她要决心改变这一切。
张晓燕看着她，欲言又止，最后只是叹了口气。“好吧，那你小心点。”
“嗯。”林晓雨点点头。
……
晚上，林晓雨躺在宿舍的床上，想着王雪的提议。
淘宝客服？前世她从来没有做过这个。但她知道年是淘宝发展的黄金期，很多店家都在招客服。如果她能做好，确实是一笔不错的收入。
问题是，她想做的不仅仅是客服。她想开自己的店，做自己的生意。
可她没有本金，也没有货源。
除非……
她突然想到一个办法。
2010年，有一种生意模式刚刚兴起，叫做“代购”。很多人从国外或者香港买化妆品、奶粉、奢侈品，然后在国内高价卖出。这种生意不需要太多本金，只要有渠道，就能赚差价。
她记得前世有个学姐，大学期间做代购，毕业时已经攒下了几十万的资产。那时候她羡慕得不得了，可惜自己没有门路。
可现在不同了。她知道未来几年代购市场的走向，知道哪些产品最受欢迎，知道怎么找到靠谱的货源。
如果她能从现在开始布局……
她要决心改变这一切。
“林晓雨，你睡了吗？”张晓燕的声音从对面床上传来。
“没有。”林晓雨回答。
“我今天想了很多。”张晓燕说，“关于你说的，问自己真正想要什么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想当作家。”张晓燕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，“虽然我不知道能不能成功，但我想试试。”
林晓雨笑了。“这个想法很好。”
“真的吗？”张晓燕有些不敢相信，“你不觉得我是在异想天开吗？”
“追求梦想有什么不好？”林晓雨说，“而且，你有写作的天赋。上次你说在写散文，我觉得写得很好。”
张晓燕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谢谢你，晓雨。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有人支持我做这件事。”
“以后有什么想法，可以随时和我说。”林晓雨说，“我会支持你的。”
“嗯。”张晓燕点点头，“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林晓雨闭上眼睛，嘴角带着微笑。
明天，她要去见王雪的亲戚，了解淘宝客服的工作。
如果合适，她就先做着，积累经验和资金。
然后，她要开始布局自己的事业。
一步一步来，不着急。
她有的是时间。
也有足够的耐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