哥哥!你看!
夜色沉沉,别墅内灯火渐渐熄灭大半。
药膏敷在膝盖擦伤处,隐隐泛着凉意,可宋清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,心里仍旧惦念着隔壁的沈淮凌。白天摔倒之后,沈淮凌说好了晚上再和她说几句话,小姑娘牢牢记在心里。
后院墙边的木梯早就被佣人收进储物间锁好,宋清涵趴在窗边张望一圈,找不到可以攀爬的工具,不由得皱起小脸。
她蹑手蹑脚溜下楼梯,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,悄悄溜进后院。目光扫过露台角落,看见一把实木矮凳。
宋清涵眼睛一亮,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双手拽着凳腿,一点点将沉重的凳子拖到围墙下方。
围墙很高,凳子堪堪垫住脚底。她奋力将凳子往墙根推,没有留意凳子底下成片栽种的雏菊。
“咔嚓”几声细微的脆响,鲜嫩的花枝被凳腿狠狠碾断,娇黄的花瓣被压得零落一地,好好一片花丛,瞬间被压塌了一小块。
宋清涵一心只想着爬上围墙,完全没有注意脚下遭殃的花草。她扶着墙壁,小心翼翼踩上凳子,努力踮起脚尖,伸长胳膊想要攀上围墙边缘。
膝盖上的伤口随着动作拉扯,一阵阵刺痛传来,她疼得蹙起眉头,咬着下唇不肯放弃。
“清涵?”
一道低沉熟悉的声音自围墙另一侧响起。
沈淮凌原本打算等着小姑娘,隐约听见后院动静,便走到墙边查看,一眼就看见矮凳上摇摇欲坠的小小身影。
宋清涵听见声音,欣喜地擡起头:“哥哥!”
“快下来,太危险了。”沈淮凌心头一紧,低声劝导,“膝盖还有伤,万一再摔一次怎么办。”
“我想找你说话。”宋清涵委屈地耷拉着脑袋,不肯挪动。
两人低声交谈片刻,宋清涵力气不足,站在凳子上久了双腿发酸,只能慢慢爬下来。等她把凳子重新拖回露台,才看见地面狼藉一片。
成片雏菊倒伏在地,花枝折断,散落的花瓣沾着泥土。
宋清涵愣住了,慌张蹲下身,轻轻碰了碰枯萎的花茎。
糟糕,她把妈妈种的花压坏了。
忐忑不安席卷心头,她不敢立刻回房,蹲在花丛边手足无措。
没过多久,晨起巡查庭院的佣人发现了受损的雏菊,立刻将事情告知孟清。
清晨,孟清来到后院,望着被压塌的花圃,又看向墙边挪动过的凳子,瞬间明白了昨夜发生的事。
早餐桌上,孟清目光温和看向宋清涵。
“清涵,昨夜是不是去后院挪动凳子了?露台的雏菊被压坏了。”
宋清涵握着勺子的手一顿,脸颊慢慢泛红,垂着头小声承认:“是我……我想踩着凳子爬围墙去找哥哥,没有看见底下的小花。”
她本以为会迎来责备,心里惴惴不安。
孟清没有严厉训斥,轻声说道:“想要找人可以白天大大方方串门,围墙很高,踩着凳子攀爬极易摔落,你的膝盖伤口还没有愈合,二次受伤后果不堪设想。花草也是生命,无心犯错没关系,但要懂得承担。”
宋清涵认真点头:“我知道错了妈妈,我明天亲自重新栽种小花。”
坐在一旁的宋清沫安静看着,轻轻碰了碰宋清涵的胳膊,无声地给予她安慰。
沈淮凌恰好在这时登门,听闻昨夜的事情,看向宋清涵,语气带着无奈:“下次不许再冒险翻墙。想要见我,直接让佣人传话就可以。”
宋清涵闷闷“嗯”了一声。
一场小小的闹剧落幕,小姑娘牢牢记住两件事:不能冒险爬围墙,做事也要留意身边的一切。
第二天午后,阳光和煦。
孟清让人送来了新的雏菊花苗、小铲子和营养土,摆在花圃边上。
宋清涵换了一身旧的棉质长袖,挽起裤腿,膝盖上的擦伤还结着浅淡的痂,动作依旧小心翼翼。宋清沫陪着她蹲在花圃里,姐妹二人一同清理被凳子碾坏的残枝。
泥土松软潮湿,宋清涵拿着小铁铲卖力翻土,一不留神,铲子一歪,一大块泥土飞溅起来,直直落在白色上衣前襟。
灰褐色的土印十分显眼。
“哎呀。”宋清涵停下动作,低头望着脏兮兮的衣服,懊恼地抿抿嘴。
宋清沫侧头看她,忍不住轻轻弯了弯唇角:“小心一点。”
可泥土实在松散,忙活没多久,状况不断。宋清涵跪在花圃边缘,来回挪动身子调整花苗位置,裤脚蹭上大片黄泥;伸手拨开杂草时,手掌沾着泥土,无意间蹭到衣袖、脸颊。
不过半个钟头,原本干净的上衣到处都是斑驳泥渍,袖口、下摆沾满泥土,连鞋面上也裹了一层黄泥。
反观宋清沫,动作轻柔沉稳,尽量避开飞溅的泥土,身上还算整洁,只是指尖沾了些土。
远处庭院门口,沈淮凌和沈砚之结伴走来。
沈砚之一眼就看见了花圃里浑身沾满泥土的宋清涵,高声打趣:“宋清涵,你这是去土里打滚了吗?”
宋清涵擡起头,鼻尖还沾着一点泥土,模样滑稽。她不服气地鼓腮:“我在种花补救呀。”
沈淮凌缓步走近,目光落在她尚未痊愈的膝盖上,轻声叮嘱:“不要蹲太久,伤口会闷到。”
“很快就种完啦。”宋清涵说着,又埋下头,小心把雏菊幼苗放进土坑。
姐妹俩配合着填土、压实、浇水,一株株嫩黄的雏菊整齐排列在花圃中。忙活完毕,整片花圃重新恢复生机。
宋清涵站起身,想要拍一拍衣服上的尘土,谁知一拍,尘土飞扬,污渍非但没消失,反倒晕开一大片。
她低头看着满身泥土,垮下小脸。
宋清沫拉起她的手:“先回去洗漱吧,衣服都脏透了。”
一行人回到别墅。
孟清看见宋清涵满身泥土的模样,又好气又好笑,递过干净毛巾:“瞧瞧你,活像从小土堆里刨出来的。”
“种花难免弄脏嘛。”宋清涵小声辩解,心里却清楚是自己太过毛躁。
孟清伸手,轻轻擦去她鼻尖残留的泥土:“知错愿意弥补,很难得。先上楼洗澡换衣服,这套衣服交给佣人清洗。”
洗完澡换上干净裙子下楼,宋清涵第一件事就是跑到窗边望向后院。
新栽种的雏菊沐浴在阳光下,静静挺立。
她暗暗下定决心,以后再也不莽撞踩着凳子爬围墙,也会好好爱护院子里的花草。
沈淮凌坐在客厅沙发上等她,看见小姑娘清爽干净地走下来,淡淡开口:“以后想见我,直接敲门。不要再翻墙了。”
宋清涵用力点头。
年少小小的约定,就这么悄悄扎根,如同花圃中新栽下的雏菊,慢慢生长。
一连几日,宋清涵乖乖遵守约定,再也没有想着翻墙。想要找沈淮凌,便让佣人去隔壁沈家传话。膝盖上的擦伤渐渐结痂,走路不再像小企鹅一样摇摇晃晃。
这天下午,门铃准时响起。
佣人开门,沈淮凌站在门外,手里拎着两个小巧的纸袋,沈砚之跟在他身侧,怀里揣着几颗水果糖。
“哥哥!”宋清涵正在客厅搭积木,看见来人立刻放下积木,小跑迎上去。
沈淮凌将纸袋递过来,里面是精致的绘画蜡笔,色彩鲜亮。
“之前听你说想要画画。”
宋清涵眼睛一亮,小心翼翼抱在怀里,舍不得撒手。
宋清沫从二楼走下来,安静站在一旁,礼貌地问好。
沈砚之掏出兜里的糖果,分出一半递给宋清沫:“给你。”
宋清沫愣了愣,轻声道谢,指尖轻轻接过糖纸。
“外面天气很好,要不要沿着街区散步?”沈淮凌看向孟清征询意见。
孟清翻阅着手里的书籍,温和应允:“可以,不要走远,按时回家。”
四个孩子结伴走出别墅。
街道两旁栽满行道树,枝叶投下大片阴凉。
宋清涵走在沈淮凌身侧,捧着蜡笔盒,叽叽喳喳规划着要画后院新种下的雏菊。
“等雏菊开花,我就画一幅画送给你。”
“我等着。”沈淮凌侧头看向她,眼底漾着浅淡温柔。
宋清沫稍稍落后半步,沈砚之主动放慢脚步陪在她身边,找着各式各样的话题和她闲谈。宋清沫依旧话不多,却不会刻意回避,偶尔会轻声回应几句。
行至街角的小商铺,橱窗摆放着各式各样的风铃。
宋清涵停下脚步,趴在玻璃上张望,满眼好奇。
沈淮凌顺着她的视线看去,默默记在了心底一路慢悠悠闲逛,不知不觉天色微微泛黄。
“该回家了。”沈淮凌轻声提醒。
往回走的路上,宋清涵忽然拉住宋清沫的手。
“姐姐,以后我们可以一起拿着新蜡笔,去后院写生。”
“好。”宋清沫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意。
快要抵达家门口时,远远看见孟清站在庭院门口等候。
一行人加快脚步走上前。
晚饭过后,夜色慢慢笼罩整座别墅区。
宋清涵没有像前几晚一样躁动不安,她坐在地毯上,拆开蜡笔,趴在矮桌上面认真勾勒雏菊的模样。
宋清沫坐在她旁边,安静陪着她。
窗外,隔壁沈家的灯也亮着。
宋清涵擡起头望向围墙,想起那日踩着凳子压坏花丛、满身泥土种花的经历,忍不住偷偷笑了。
那些莽撞又热烈的小心思,那些刚刚萌芽的姐妹情谊,还有少年无声的迁就与守护,都藏在这段温柔的初夏时光里。
宋清涵握着画笔,心里悄悄期盼,雏菊快点盛开,她要早点完成送给沈淮凌的画。
几日微风和煦,后院花圃新栽的雏菊花苗顺利抽枝,嫩黄色花苞次第绽开,一簇簇铺满墙角,清新香气漫在空气里。
午后阳光正好,宋清涵搬来小矮桌放在庭院,把沈淮凌送的蜡笔整齐铺开。宋清沫安静坐在她身侧,陪着她一同描摹眼前盛放的花丛。
宋清涵握着画笔格外认真,笔尖在画纸上慢慢移动,蓝天、围墙、成片雏菊一一成型,她还特意在角落添上两个小小的女孩剪影,又画上一个少年的轮廓。
蜡笔色彩浓郁,不多时,一幅完整的画便完成了。
宋清涵捧着画作左右端详,满意地扬起笑容。
“姐姐,你看,画好了!我现在送去给哥哥。”
她站起身,小心翼翼捧着画,生怕指尖蹭花色彩。
宋清沫叮嘱她:“慢一点,别跑太快。”
宋清涵应声,一路快步走到两家相邻的院门,让佣人前去隔壁通报。
没过片刻,沈淮凌走出沈家院子。
“哥哥!你看!”宋清涵兴冲冲举起画纸。
沈淮凌弯腰,目光落在画纸上,清晰看见成片雏菊,还有画里的四个人影。
“画得很好。”他眼底泛起暖意,伸手轻轻接过画作,细心拿在手中,避免被风吹皱,“我会好好收起来。”
站在沈淮凌身后的沈砚之探出头看热闹,笑着调侃:“宋清涵画得这么用心,哥可要珍藏好咯。”
宋清涵脸颊微微发烫,小声说道:“等以后花开更多,我还可以画新的。”
几人在院门边闲谈片刻,远处传来孟清的呼唤,叫姐妹二人回去准备下午茶。
“那我先回家啦!”宋清涵挥了挥手,拉着宋清沫转身往别墅走。
沈淮凌伫立原地,握着那张蜡笔画,目送两个小小的背影离开。回到屋内,他找来平整硬纸板,将画作妥善夹好,收进书桌抽屉最显眼的位置。
傍晚,晚霞染红天际。
餐桌上气氛轻松,宋清涵兴致勃勃和孟清说起送画的事情。
“哥哥收下我的画啦,他说很好看。”
孟清含笑看着她:“我们清涵这么用心,自然值得好好珍藏。”
她视线掠过安静吃饭的宋清沫,柔声问道,“沫沫下午陪着清涵画画,有没有觉得有趣?”
宋清沫轻轻点头:“很好看,雏菊也开得很漂亮。”
晚饭过后,四个孩子又相约在后院玩耍。
宋清涵蹲在花圃边,轻轻触碰柔软的花瓣,忽然擡头开口。
“以后每年春天,我们都在这里种雏菊好不好?”
宋清沫看向她澄澈的眼眸,缓缓勾起唇角: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