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企鹅
晨光通过落地窗，温柔洒进宋家后院。
孟清一早下楼散步，目光不经意落在墙边，修剪绿植的木梯被挪到围墙底下，横放着，位置明显不是昨日摆放的地方。
她脚步顿住，心中微微生出一丝疑惑。
家里除了孩子，没有人会随意搬动梯子。宋清沫在读小学，每日早晚往返家中，晚上睡的早；只剩下还在上幼儿园的宋清涵。
孟清皱了皱眉，转身回到别墅。
餐厅里，宋清涵刚睡醒，穿着蓬蓬的睡衣，乖乖坐在餐椅上吃早餐，小脸依旧带着刚睡醒的懵懂，神情看不出半点异常。
“清涵，昨天夜里有没有跑到后院玩耍？”孟清柔声开口试探。
宋清涵握着小勺的手轻轻一顿，脑海瞬间闪过深夜翻墙去找沈淮凌的画面。她记着沈淮凌叮嘱，不能告诉大人半夜翻墙的事，立刻轻轻摇头：“没有呀妈妈，我昨晚很早就睡觉了。”
她眼底藏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小秘密，不敢和孟清对视，低头扒拉盘子里的煎蛋。
孟清将女儿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，心知她有所隐瞒，却没有继续追问。孩子年纪小，难免藏些孩子气的小心思，她暂且按下疑虑，只是轻声叮嘱：“后院围墙很高，梯子危险，千万不要独自靠近，万一摔伤就不好了。”
“我记住啦。”宋清涵连忙应声。
早饭过半，门铃响起，佣人开门，沈淮凌和沈砚之一同前来。
沈淮凌是特意早早过来，想确认宋清涵昨夜平安回到房间，少年目光第一时间望向餐桌旁的小女孩，无声和她对视一眼。
只是一瞬的交汇，宋清涵悄悄弯起唇角。
大大咧咧的沈砚之毫无察觉，径直走进餐厅，熟稔地和孟清问好，目光扫到宋清涵，随口打趣：“清涵今天看着心情不错，是不是有什么开心事？”
宋清涵抿住嘴，只是笑，不说话。
沈淮凌落座，状似随意提起：“阿姨，往后若是清涵夜里肚子饿，可以准备一些不用加热的小点心放在楼下。”
孟清闻言若有所思，顺势应下：“我记下了，是我考虑不周。”
她看向沈淮凌沉静的模样，忽然隐隐联想到梯子的事情，大概猜到昨夜发生了什么。
孟清没有点破。
她看得出来，自家女儿格外依赖沈家这位沉稳内敛的大儿子。
没过多久，开门声响起，宋清沫睡醒了。
推开家门，宋清沫一进门便看见热闹的一幕。
孟清温和地和沈家兄弟闲谈，宋清涵依偎在沙发边，时不时擡头同沈淮凌搭话，氛围轻松温暖。
所有人的注意力，自然而然聚拢在宋清涵身上。
“姐姐！吃早饭了！”宋清涵挥了挥小手，招呼宋清沫过来，还主动往旁边挪了挪位置，留出空位。
“好。”宋清沫揉了揉惺忪眼睛，缓步走过去，安静坐在宋清涵身侧。
崭新的家居服穿在身上，依旧掩不住她周身的局促。她握着银色小勺，小口吞咽食物，安安静静，很少擡头，仿佛眼前这片热闹，都与她隔着一层距离。
宋清涵侧过头看向她，热心地把餐盘里一颗小番茄夹过去：“姐姐，这个甜甜的，很好吃。”
宋清沫微微一怔，低声道：“谢谢你。”
早餐渐渐临近尾声，餐盘里的食物少了大半。
宋清涵咬着奶香面包，时不时歪头偷偷瞟沈淮凌，小脚在餐桌底下轻轻晃悠，一副藏不住心事的模样。昨夜她踩着木梯趴在围墙边，终于见到邻家哥哥，那短短片刻的相处，足够她开心一整晚。
沈淮凌察觉到小女孩偷偷投来的视线，不动声色往她面前推了一小碟蓝莓。动作很轻，旁人几乎没有留意。
宋清涵眼睛一亮，悄咪咪拿起一颗塞进嘴里。
一旁的宋清沫安静看着这一幕，默默垂下眼睫。在这里，所有人好像都认识彼此，谈笑自如，只有她刚刚到来，什么都插不上话。她拘谨地攥紧勺子，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。
沈砚之大大咧咧打破安静：“孟阿姨，下午要不要让清涵、还有新来的清沫，和我们兄弟俩去庭院放风筝？天气这么好，正合适。”
宋清涵立刻激动举手：“我想去！”
孟清含笑点头：“可以，但是不能跑太远，注意安全。”她说完，目光淡淡扫过后院的方向，心里已经打定主意，等会儿就让佣人处理梯子。
散席之后，佣人上前收拾餐桌。
几个孩子结伴走向屋外草坪。
宋清涵一路黏在沈淮凌身侧，叽叽喳喳说着幼儿园发生的趣事。沈淮凌耐心听着，偶尔应声。
沈砚之走在另一侧，尝试主动和宋清沫搭话，可宋清沫话很少，大多只是简单应答。
“姐姐，快来！我们一起放风筝！”宋清涵回过头，朝宋清沫伸出手。
宋清沫迟疑几秒，缓缓上前，轻轻搭上她的小手。两只小小的手掌交握在一起。
沈淮凌拿出准备好的蝴蝶风筝，耐心拆开线轴，指导宋清涵怎么拉扯引线。
“跑的时候不要太快。”
“知道啦，淮凌哥哥。”
微风拂过草坪，宋清涵拽着风筝线往前奔跑。蝴蝶风筝晃晃悠悠，慢慢飞向浅蓝色的天空。
小姑娘笑得清脆，笑声飘满整片庭院。
宋清沫站在后方静静望着，望着肆意奔跑的宋清涵，望着细心守候的沈淮凌。心底莫名生出一丝羡慕。她也想要这样毫无顾忌的欢喜，可长久在福利院生活，怯懦早已刻进骨子里。
沈砚之注意到她的落寞，把手里备用的风筝递过去：“要不要试试？我教你。”
宋清沫犹豫片刻，伸手接了过来。
别墅走廊上，孟清静静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庭院里的景象。佣人走到她身侧低声回话，说已经将围墙旁的木梯搬进储物间上锁。
孟清微微颔首。
“看好两个孩子，别让清涵再想着爬高。”
“明白，夫人。”
孟清视线重新落向草坪上的姐妹二人。当初决定收养宋清沫，本意是想给宋清涵寻一个长久相伴的亲人。她期盼姐妹二人和睦亲密，彼此依靠。
只是她尚且无法预知，命运铺展前路，往后漫长数年，欢喜、隔阂、遗憾，都会接踵而至。
草坪上，宋清涵的风筝越飞越高，她兴奋地回头大喊：
“姐姐！你快看！它飞得好高！”
宋清沫扬起浅浅的笑意，轻轻点头。
风筝在高空悠悠飘荡，长线被风扯得微微震颤。
宋清沫握着风筝线，视线追随天上飘摇的纸鸢，紧绷了许久的心神慢慢松弛下来。身旁的宋清涵叽叽喳喳，小姑娘的声音清甜，一点点驱散她心底陌生环境带来的惶恐。
“姐姐，你在福利院的时候，会不会常常一个人？”宋清涵侧过头认真看向她。
宋清沫指尖摩挲着塑料线轴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声音很轻，几乎要被风声盖过，“很多时候都是一个人，没有人和我说话。”
“那以后不会啦！”宋清涵立刻往她身边靠紧，真诚地说道，“以后我们住在一起，一起吃饭，以后还要一起去上学，我有糖果都会分给你。”
难得有人毫无保留向自己释放善意，宋清沫心底泛起暖意，长久积压的孤单终于有了出口，慢慢打开话匣子。
“我一直害怕，你们只是暂时收留我，哪天就会把我送回去。”
“不会的！妈妈说了，你是我的姐姐，永远留在家里。”宋清涵用力摇头。
姐妹二人沉浸在难得的交心时刻，目光彼此相对，边走边聊，全然没有留意脚下。草坪边缘横着一段低矮的石阶。
宋清涵脚步一空，身子骤然往前踉跄。
“小心！”宋清沫心头一紧，下意识伸手想要拉住她，自己也跟着失去平衡。
两个人双双摔倒在草坪外侧的泥土边。
风筝线脱手，两只风筝乘着风，晃晃悠悠朝着围墙方向飘远。
膝盖蹭上粗糙的地面，浅浅擦出红痕。宋清涵疼得倒吸一口凉气，眼眶瞬间泛红，却强忍着没有哭出声。
宋清沫顾不上自己手臂传来的刺痛，连忙翻身看向宋清涵：“清涵，有没有摔疼？哪里受伤了？”
不远处的沈淮凌第一时间察觉到动静，快步朝这边跑来。沈砚之也紧随其后。
沈淮凌蹲下身，轻轻掀开宋清涵的裤腿，看见泛红擦伤的膝盖，眉头微微蹙起。
“走路怎么不看路。”语气带着一丝责备，动作却格外轻柔，小心避开伤口，扶着她慢慢坐起。
“我们刚刚在说话……忘记看脚下了。”宋清涵委屈地抿着唇。
沈砚之看向宋清沫胳膊上的擦伤，连忙说道：“先回别墅，赶紧消毒，不然容易发炎。”
落地窗前的孟清也看见了这边的意外，快步走出屋子。
她走到两个小姑娘面前，先仔细检查她们的伤口，没有厉声训斥，只是柔声叮嘱：“聊天的时候也要留意路况，摔伤了多难受。”
宋清沫有些愧疚地低下头：“对不起阿姨，是我没有留意脚下。”
“不怪姐姐，是我们两个人都分心了。”宋清涵立刻主动出声维护宋清沫。
沈淮凌稳稳扶着宋清涵的胳膊，慢慢往别墅走去。
风还在吹，丢失的两只风筝已经看不见踪影。
泥土沾在裤脚，两处擦伤火辣辣地持续作痛。宋清涵试着站起身，不敢大幅度弯曲膝盖，只能小心翼翼地小步挪动，双腿僵直，身子左右轻轻晃动。
沈淮凌伸手虚扶在她胳膊旁，生怕她再次摔倒，看着她一摇一摆的模样，眼底漾开极淡的笑意。
“慢一点，别急。”
一旁的沈砚之瞧得真切，忍不住噗嗤笑出声：“你们快看清涵，走路像只小企鹅！”
“才不是！”宋清涵鼓着腮帮子反驳，可刚迈出一步，膝盖传来刺痛，身形又是一晃，那副笨拙摇摆的样子，反倒印证了沈砚之的话。
宋清沫胳膊也擦破了皮，行动同样不便，慢慢走在宋清涵身侧，腾出一只手轻轻护着她的手臂，轻声安慰：“别理他，慢慢走。”
孟清走在前方，频频回头望向两个孩子，看着她们一左一右、步履蹒跚的模样，又心疼又觉得好笑，放缓脚步配合她们的速度。
一行人缓缓往别墅挪动。
微风卷着青草气息掠过庭院，宋清涵努力挺直脊背，想要走得正常些，可只要膝盖稍稍受力，便不受控制地左右摇晃。
她偷偷侧头看向沈淮凌，委屈巴巴地小声嘟囔：“哥哥，好疼。”
“马上到家消毒，忍一忍。”沈淮凌的声音温和，手掌稳稳托住她的小臂，分担一部分重量，“之后走路不许一心二用，聊天也要看清脚下。”
“我和姐姐在说悄悄话嘛。”宋清涵耷拉着脑袋。
走到玄关台阶前，宋清涵望着几级台阶犯了难，迟疑着不敢擡脚。
沈淮凌见状，微微俯身：“上来，我背你。”
宋清涵眼睛一亮，小心翼翼趴到少年背上。沈淮凌稳稳将她背起，脚步平稳走上台阶。
宋清沫独自慢慢迈上阶梯，沈砚之主动走到她身边：“我扶着你。”
进入客厅，佣人很快拿来医药箱。
孟清让姐妹俩坐在沙发上，先用生理盐水清理伤口上的尘土。酒精棉球触碰到擦伤处时，宋清涵下意识往沈淮凌方向缩了缩，小小的身子微微绷紧，却倔强没有哭喊。
宋清沫安静坐在一旁，任由孟清处理手臂上的擦伤，时不时看向身侧的宋清涵。
方才摔跤的慌乱褪去，此刻回想起来，正是那次敞开心扉的交谈，让初来乍到的她，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属于这个家的暖意。
孟清一边轻柔上药，轻声叮嘱：“这几天玩耍千万当心，伤口不能沾水。”
宋清涵乖乖点头，目光望向窗外空荡荡的草坪，忽然想起两只飘走的风筝：“我们的风筝飞走了……”
“下次我重新带两只过来。”沈淮凌开口许诺。
沈砚之跟着附和：“没错，下次挑更大更好看的风筝！”
客厅里暖意融融，窗外微风依旧。
两个小姑娘带着浅浅的伤口，心中却悄悄拉近了距离，属于她们姐妹的故事，才刚刚启程。
小说之家为广大书友们提供好看的网络小说全文免费在线阅读，如果您喜欢本站，请分享给更多的书友们！
如果您觉得《阿拉斯加海湾》小说很精彩的话，请粘贴以下网址分享给您的好友，谢谢支持！
（ 本书网址：https://xszj.org/b/494840 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