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雪仗
秋高气爽，学校如期组织秋游。
大巴车浩浩荡荡驶出城区，目的地是城郊的森林公园。
一年级队伍里，宋清涵紧紧挨着许佳佳，两人并排坐在大巴靠窗的位置，脑袋凑在一起分享背包里的零食。
“我把陈姨烤的可颂带来了。”宋清涵从包里掏出来两个可颂，其中一个分给许佳佳。
“听说森林公园有大片野花，我们可以捡好看的落叶做书签。”许佳佳小声说道。
宋清涵连连点头，脑海里已经开始想象各式各样的落叶。
抵达公园，各班按照划分路线分散活动。老师反复叮嘱所有人不要远离队伍。
宋清涵和许佳佳手牵手，一边沿路捡拾形状特别的枫叶、梧桐叶，一边欣赏林间景色。
走到半山腰的观景平台时，宋清涵目光忽然一亮。
平台另一侧，宋清沫、沈砚之正站在一起说话，不远处，身形挺拔的沈淮凌安静靠着栏杆眺望山林。
小学部和初中部秋游路线恰巧交汇。
“姐姐！哥哥！”宋清涵松开许佳佳的手，欢快地跑过去。
几人闻声回头。
宋清沫看见奔跑而来的妹妹，眉眼柔和下来。
沈淮凌视线落在宋清涵身上，注意到她口袋鼓鼓囊囊，露出几片红叶。
“玩得还好吗？没有乱跑吧。”
“我们捡了好多树叶，打算做书签！”宋清涵把口袋里的落叶掏出来展示，又拉过身边的许佳佳，“这是我的好朋友许佳佳。”
许佳佳礼貌地问好。
短暂碰面，两个年级集合的哨声不久后便会响起，大家不能长久停留。
沈淮凌弯腰，看向宋清涵：“紧跟班级队伍，山林小路凹凸不平，走路不要只顾着低头看落叶，小心摔跤。”
“我记住啦！”
分开前，宋清涵郑重约定：等秋游结束，做好落叶书签，周末带到后院一起观赏。
两队人各自踏上不同路径。
下午临近返程，一场小小的意外悄然发生。
同班几个男生追逐打闹，奔跑时撞到宋清涵，她重心不稳踉跄几步，怀里收集的落叶散落一地，不少叶片滚落到灌木丛中。
宋清涵看着散落四处的叶子，瞬间耷拉下眉眼。
许佳佳立刻蹲下身帮她捡拾：“别难过，我们还能再找，山脚还有很多落叶。”
两人沿着原路慢慢搜索，尽可能捡回完整的叶片。
夕阳西下，秋游结束，大巴载着一众学生返回学校。
下车时，宋清涵依旧小心翼翼抱着装满树叶的袋子。
周末如约而至。
许佳佳准时来到宋家。
石桌上铺满平整的落叶，孟清拿来压花工具，教她们压制叶片。
宋清沫在一旁帮忙整理，沈淮凌安静坐在一旁，看着两个小姑娘忙碌，偶尔伸手帮忙压住翘起的叶片。
阳光缓缓移动，空气安静又温馨。
一枚枚色彩斑斓的落叶被妥善压制，等待数日风干之后，就能做成独一无二的书签。
宋清涵托着脸颊，望着桌上的落叶，心里暗暗期待。
周末午后，阳光和煦，宋家后院的石桌上摆满对象。
经过两天充分压制，干燥平整的落叶终于可以加工成书签。
许佳佳早早赴约，和宋清涵并肩蹲在桌边。两人拿出丝带、固体胶、透明塑封膜，认真摆弄一片片秋叶。
火红枫叶、掌状梧桐叶，还有带着细碎纹路的槭树叶，错落搭配。
宋清涵精心挑选出品相最好的一片枫叶，边缘完整，色泽浓烈。她细心粘贴米白色丝带，这一份，是准备送给沈淮凌的。
接着选出形态温柔的梧桐叶，留给宋清沫；又挑了俏皮小巧的叶片，分给许佳佳和沈砚之。
宋清沫安静坐在一旁，慢条斯理整理塑封边角，手指轻柔，避免刮伤干枯的叶片。
沈砚之耐不住安静，时不时探头过来，催促大家快点完工。
沈淮凌倚着石柱静静看着，目光大多落在专心制作书签的宋清涵身上。
不多时，五枚落叶书签全部完成。透明膜片包裹秋叶，阳光一照，叶脉清晰分明，格外好看。
宋清涵站起身，挨个分发。
“姐姐，这是你的。”
“沈砚之，拿去，给你。”
她转向许佳佳，相视一笑，互换彼此准备好的书签。
最后，宋清涵捧着那枚红枫叶，走到沈淮凌面前，略微有些腼腆：“哥哥，这个送给你。”
沈淮凌伸手接过，指尖轻轻拂过塑封表面的叶脉，眼底漾开浅淡笑意：“很漂亮，我会好好收好。”
“以后每年秋天，我们都捡叶子做书签好不好？”宋清涵仰起小脸期待地问。
“好。”
沈砚之把玩着手里的书签，嚷嚷着明年秋游要收集更多稀奇的树叶。
许佳佳靠在宋清涵身侧，和她商量下次一起寻找银杏叶。
孟清端来冰镇糕点与果汁，看着庭院里热闹融洽的一群孩子，唇角噙着温和的笑意。
微风穿过花圃，雏菊枝叶轻轻摇晃。
时序流转，秋风散尽，冷空气席卷整座城市。一夜降温，街头行人纷纷换上厚外套，校园里的梧桐落尽最后枯叶，冬日悄然降临。
学校通知如期举办冬季运动会，消息一传开，整所小学都沸腾起来。
一年级教室内，同学们叽叽喳喳讨论报名项目。许佳佳转过头看向宋清涵：“清涵，我们一起报名接力赛跑好不好？”
宋清涵微微犹豫，想起之前练习跳绳屡屡绊倒自己，心底生出几分怯意。
“接力要快速奔跑，我害怕交接棒的时候出错。”
“不用紧张，我们下课多多练习！”许佳佳拉住她的手鼓励。
在好友的劝说下，宋清涵咬咬牙点头答应。
放学，几人照旧在校门口汇合。
宋清涵把报名接力赛的事说了出来。
沈砚之兴致勃勃：“四年级也有接力项目，说不定比赛的时候我们还能互相看见！”
宋清沫柔声叮嘱：“跑步前一定要做好热身，千万别拉伤。”
沈淮凌初一课业渐忙，但依旧耐心开口：“傍晚可以在庭院练习折返跑，我教你调整呼吸。”
往后几日，每天晚饭过后，庭院的路灯准时亮起。
宋清涵沿着草坪反复练习起跑、接力交接的动作。许佳佳偶尔会留下来陪她演练。
沈淮凌站在一旁，及时指出她动作里的不足。
“起跑身体微微前倾，不要僵硬。”
“接到棒子牢牢握住，不要慌乱。”
寒风阵阵吹拂，宋清涵鼻尖冻得发红，额头上却沁出薄汗。
宋清沫端来温热的牛奶，让她们间歇休息。
运动会当天，操场上彩旗飘扬，呐喊助威声此起彼伏。
初中部、小学部赛事交错进行。
宋清涵穿着单薄的运动校服，不停搓着冰凉的手心。许佳佳察觉到她的紧张，紧紧和她靠在一起。
很快，一年级女子接力赛开始。
宋清涵是第三棒。
前两棒顺利完成交接，接力棒递到她掌心的刹那，她奋力冲了出去。
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与看台的呼喊。她牢牢记住沈淮凌教过的方法，稳住节奏，全速奔向最后一棒的许佳佳。
顺利完成交接！
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，班级里响起欢呼。虽然没有拿到第一名，但没有出现掉棒失误。
宋清涵喘着粗气，脸上洋溢着畅快的笑意。
她下意识望向看台高处，一眼看见了一身初中校服的沈淮凌。少年站在栏杆边，朝着她轻轻扬起唇角。
临近傍晚，赛事全部结束。
众人在校门口碰面。
“表现很不错。”沈淮凌走到宋清涵面前，递过来一包温热的奶糖，“没有慌乱，进步很大。”
宋清涵剥开糖纸，甜味在舌尖散开。
沈砚之遗憾地说着自己班级接力的小失误，宋清沫安静倾听，时不时附和两句。
归途暮色沉沉，寒气更重。
宋清涵裹紧外套，心里暖洋洋的。
暮色还未彻底铺满别墅区，空中寒意袭人。一行人沿着人行道往家走，宋清涵忽然停下脚步，扭头望向身后不远处独自等候司机的许佳佳。
“佳佳！”宋清涵扬起声音招手。
许佳佳一愣，快步小跑赶上来，呼出的白气萦绕在鼻尖。
“怎么啦？”
“跟我们一起回我家好不好，天色这么冷，等司机来还要很久，先去院子里暖暖身子。”宋清涵真诚邀约。
许佳佳眼睛一亮，转头看了一眼远处道路，稍稍犹豫：“会不会打扰阿姨？”
“不会的，妈妈很欢迎你来。”宋清沫温和开口。
沈淮凌也轻轻颔首：“外面风大，先去屋内避寒。”
得到应允，许佳佳欣然答应。几个人并肩走进宋家别墅大门。
孟清看见多了一个小姑娘，立刻笑着上前：“是佳佳吧，清涵常常提起你，快进来，外面太冷了。”
她吩咐佣人端上热可可与各式小点心。
客厅暖烘烘的，暖气驱散了身上所有寒气。几个孩子围坐在地毯上，闲聊下午运动会的赛事。
“接力跑最后一段我紧张得心都快要跳出来了。”许佳佳捧着温热的玻璃杯感慨。
“我也是，接到接力棒的时候脑子空空的，只记得哥哥教我的呼吸方法。”宋清涵侧头看向沈淮凌。
沈砚之滔滔不绝说着四年级赛场发生的趣事，气氛热闹。宋清沫安静听着，偶尔搭几句话。
窗外天色越来越暗，不多时，天空飘起细碎的小雪粒。
宋清涵趴在落地窗上往外张望，惊喜出声：“下雪了！”
众人齐齐看向窗外，细密白雪缓缓飘落，落在庭院的草坪、花圃围栏上。
“等雪积厚一点，我们可以堆雪人！”宋清涵激动地提议。
“我也想一起！”许佳佳连忙说道。
天色渐晚，许佳佳的父母打来电话，得知她在宋家，商议好晚些亲自过来接她。
晚饭过后，雪势越来越大，整片庭院披上一层薄薄白纱。
穿上厚实的羽绒服，五个孩子一齐来到后院。
雪花落在发梢、肩头，冰凉轻柔。
宋清涵和许佳佳负责滚小小的雪球当做雪人的脑袋。
宋清沫细心收拢积雪，垒出雪人的身子。
沈砚之干劲十足，四处搜索石子、枯枝当做雪人的五官和手臂。
沈淮凌站在一旁，时不时伸手帮她们修整容易坍塌的雪堆，防止雪球散开。
“再往上堆一点！”
“小心，不要摔了。”
欢声笑语落进漫天风雪里。很快，一个圆滚滚的雪人立在雏菊花圃旁。
宋清涵摘下自己的红色针织围巾，围在了雪人的脖颈上。
夜色渐深，雪依旧绵绵不绝，细碎冰晶漫天飞舞。
许佳佳的私家车缓缓停靠在别墅门外，车灯穿透朦胧的风雪。
“我爸爸妈妈来接我啦。”许佳佳拍掉手套上的积雪，有些不舍。
“明天要是雪不融化，我们再来院子里玩。”宋清涵拉住她的手约定。
“一言为定！”
众人送许佳佳到门口，目送轿车消失在飘雪的街道。
庭院恢复安静，只剩下宋家姐妹与沈家两兄弟。寒气越来越重，孟清在窗边招呼孩子们进屋，避免长时间受寒。
回到暖意融融的客厅，佣人拿来干毛巾，几人擦去头发、肩膀沾着的落雪。
“不知道明天早上雪人会不会还好好的。”宋清涵托着下巴，满心期待。
“夜里温度低，短时间不会融化。”沈淮凌轻声道，“不过有风，或许会吹掉雪人的手臂。”
一夜悄然过去。
天刚蒙蒙亮，窗外天地一片素白。
宋清涵早早睁开眼睛，来不及仔细整理衣物，套上厚外套就噔噔噔冲下楼。
“姐姐！哥哥！快看雪！”
推开后院大门，凛冽的冷空气扑面而来。
整片庭院白雪皑皑，草坪、围栏、花圃全都盖上厚实的白雪。昨日堆好的雪人静静立在雏菊丛边，红色围巾依旧醒目，只是一侧枯枝手臂被风吹落在雪地里。
“雪人还在！”宋清涵兴奋地跑过去，弯腰捡起枯枝，打算重新安回去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，宋清沫缓步走来，随后沈淮凌、沈砚之也穿过小门来到宋家后院。
“一大早便跑出来，也不戴好帽子。”沈淮凌走上前，伸手把滑落的帽子替她拉好，“小心着凉。”
沈砚之踩着积雪蹦蹦跳跳：“我们可以再堆一个小雪人，凑成一对！”
几人再度忙活起来，重新固定雪人的胳膊，又在一旁滚了个小巧的迷你雪人。
宋清涵蹲在雪地中，指尖冻得通红也毫不在意。她忽然想起什么，仰起头说道：“等天亮我就给佳佳打电话，叫她过来一起看雪人。”
“先吃早饭，再联系她也不迟。”宋清沫温柔提醒。
几人回到屋内，餐桌上摆放着热腾腾的粥与早点。
宋清涵快速吃完早饭，立刻拿手表给许佳佳打电话。
电话那头的许佳佳十分惊喜，答应很快就过来。
没过多久，许佳佳再次抵达宋家。
几个孩子又在后院打起雪仗，雪球在空中划出弧线，清脆的笑声回荡在白雪覆盖的小院。
漫天白雪，少年相伴，无忧无虑。
此时的他们尚且不懂，岁月不会永远停留在寒冬这场温柔的落雪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