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来了
但我没去成西北。
拍摄排得太满,客户一个接一个,品牌方像催命一样催着我赶场。我每天睡四个小时,化妆、拍摄、卸妆、再化妆,循环往复。林晓晓给我接了一个大单子——国内顶级婚纱品牌的年度大秀,我要走开场。
"寻姐,这场秀走完,你能休息半个月。"林晓晓在后台给我整理婚纱,"到时候,你想去西北还是去火星,我都陪你。"
"半个月?"我照着镜子,"行,半个月后,我去西北住一个月。"
"一个月?"
"一个月。"我转头看她,"林晓晓,帮我订机票。去西北的,单程。"
"单程?你不回来了?"
"回啊。"我笑,"但回去的时候,我要带着他一起。"
秀场设在城市最大的会展中心,后台人山人海。我穿着开场婚纱,一件重达二十斤的钻石婚纱,站在幕布后面,等着音乐响起。
"寻姐,紧张吗?"小唐在旁边问。
"不紧张。"我说,但手心在出汗。这场秀太重要了,走好了,我能晋升一线。走砸了就完了。
音乐响了。
我提起裙摆,踩着二十厘米的高跟鞋,一步一步走上T台。灯光很亮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我擡起头,嘴角扬起,眼神看向远方。T台尽头是一面巨大的镜子,镜子里映着我的影子,白得刺眼。
我走到定点位置,转身,裙摆扫过地面,发出沙沙的响动。台下掌声响起,我面无表情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走完这场,就能去西北了。
回到后台,我松了一口气,把裙摆提起来,快步往化妆间走。这件婚纱太重了,压得我肩膀生疼。
"寻姐!有人找你!"小唐在走廊里喊。
"谁?"我没回头,"如果是记者,说我不接受采访。如果是品牌方,说我换完衣服就过去。"
"不是记者……"
"那是谁?"
"是我。"
这个声音像一道雷,劈在我后脑勺上。我猛地转身,手里的裙摆掉在地上。
邢焰站在走廊尽头,穿着一条迷彩裤,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,袖子卷到肩膀。他寸头,黑脸,站在光鲜亮丽的后台,像一块扔进珍珠堆里的石头。
我愣了两秒,然后冲过去,一拳锤在他胸口:"你来干嘛?"
他往后退了半步,接住我的拳头,握在手里:"给你送羊肉干。"
"羊肉干?"我瞪大眼睛,"你跑这么远,就为了送羊肉干?"
"顺便看看。"他目光在我脸上扫了一圈,然后移开,看向旁边,"你说的那个'很帅'的男模,长什么样。"
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陈屿正站在不远处,穿着一身白色西装,手里拿着一杯咖啡,看着我们。
"就他?"邢焰嗤笑,"小白脸。"
"你说谁小白脸?"陈屿走过来,脸色不太好看。
"说你。"邢焰转头看他,眼神冷下来,"穿白衣服的,小白脸。"
"你……"陈屿握紧咖啡杯。
"邢焰!"我拽了他一把,"别惹事。这是秀场,不是西北。"
"我没惹事。"他收回目光,低头看我,"我说的是事实。"
我气得想笑,但更多的是心跳加速。他真的来了。从西北,跑到南方,就为了看我一眼,送一袋羊肉干。
"跟我来。"我拉着他的手,往化妆间走。
"去哪?"
"化妆间。"我回头瞪了他一眼,"你穿成这样站在后台,丢人。"
"我丢人?"他挑眉,"姜寻,你穿成这样才叫丢人。后背露那么多,前面勒那么紧,喘得上气吗?"
"你管我喘不喘得上气?"
"我管。"
我把他拽进化妆间,反手锁上门。
房间里只有一张化妆台,上面摆满了瓶瓶罐罐。我把他推到门板上,仰头看着他:"邢焰,你再说一遍,你来干嘛?"
他低头看我,眼神暗下来:"看你。"
"看我穿什么?"
"看你穿婚纱。"他伸手,指尖碰了碰我婚纱上的钻石,"姜寻,你穿婚纱的样子,很碍眼。"
"碍眼?"我冷笑,"碍眼你还看?"
"忍不住。"
我踮起脚,吻了上去。
他愣了半秒,然后扣住我的后脑,把我抵在化妆台上,加深这个吻。我的后腰撞到桌沿,疼得闷哼一声,但他没停。他的手从我后背的镂空处伸进去,掌心滚烫,磨得我皮肤发红。
化妆台上的东西被我们扫落一地。粉饼盒摔在地上,碎成两半。口红滚到墙角。睫毛膏、眼线笔、发夹,叮叮当当掉了一地。
"寻姐!你在里面吗?"小唐在外面敲门,"下一场要开始了!"
"忙着呢!"我喘着气喊。
"忙什么?"邢焰咬着我的耳朵,声音低哑,"忙我?"
"闭嘴。"我咬他的嘴唇,"你轻点,这婚纱是借的,弄坏了赔不起。"
"赔不起我赔。"他的手往上移,扣住我的腰,"姜寻,你穿婚纱给别人看,我忍不了。"
"忍不了也得忍。"我推他的胸膛,"这是我的工作。"
"工作?"他冷笑,"工作就是露后背给那群小白脸看?"
"那群小白脸是客户请的!"
"客户瞎了。"
我气得想扇他,但他又吻下来,把我所有的话堵回去。这个吻又凶又重,带着西北风沙的味道,带着羊肉干的膻味,带着他嘴里薄荷糖的清凉。
门外又传来敲门声,这次不是小唐,是林晓晓:"姜寻!开门!我知道你在里面!"
"不开!"我喊。
"你不开我踹了!"
邢焰松开我,转头看向门口,眼神危险:"你朋友?"
"我闺蜜。"我整理了一下婚纱,把肩带拉上去,"也是经纪人。"
"经纪人?"他挑眉,"管得挺宽。"
"她管我,我管你。"我瞪了他一眼,"一会儿别乱说话。"
"我什么时候乱说过话?"
"你每句话都是乱说。"
我走过去,打开门。林晓晓站在门口,双手叉腰,身后跟着陈屿。
"姜寻!"林晓晓冲进来,看见邢焰,愣了一下,"你就是……邢焰?"
"是我。"邢焰双手插兜,站在化妆台旁边,脚边是碎掉的粉饼和散落的口红。
林晓晓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狼藉,又看了看我红肿的嘴唇,最后目光落在邢焰脸上:"就这?就这糙汉?"
"什么就这?"我挡在邢焰面前,"林晓晓,说话客气点。"
"我还不够客气?"林晓晓指着邢焰,"他把你锁在化妆间里干什么了?你看你的嘴,都肿了!"
"我乐意肿。"
"你乐意?"林晓晓气得翻白眼,"姜寻,你脑子进水了?这种男人……"
"哪种男人?"邢焰走过来,站在我旁边,低头看着林晓晓,"你说清楚,我是哪种男人?"
林晓晓被他看得往后退了半步,但嘴上不饶人:"就是……就是粗鲁!没素质!没文化!"
"晓晓!"我拽了她一把,"够了。"
"我没说错!"林晓晓甩开我的手,"姜寻,你看看你,为了他,妆花了,婚纱皱了,下一场还怎么走?"
"不走了。"我说。
"什么?"
"我说,下一场我不走了。"我转头看邢焰,"我男人从西北跑来看我,我陪他。"
"你男人?"陈屿在门口开口,声音发涩,"姜寻,你们……"
"我们怎么了?"我走过去,站在陈屿面前,"陈屿,我上次在西北就跟你说过,我的事,我自己管。现在我再跟你说一遍,邢焰是我男人,你少打我的主意。"
陈屿脸色发白,手里的咖啡杯捏得变形。
"姜寻,你为了他,放弃这场秀?"林晓晓瞪大眼睛,"你知道这场秀多重要吗?"
"知道。"
"知道你还……"
"还什么?"我打断她,"林晓晓,我走了八年T台,穿了几百套婚纱,走了几百场秀。但我男人,从西北跑来南方看我,这是第一次。你告诉我,哪个更重要?"
林晓晓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邢焰在旁边,一直没说话。我转头看他,他正看着我,眼神深得像两口井。
"邢焰。"
"嗯?"
"我下一场不走了,陪你。你高不高兴?"
他走过来,伸手,把我额前乱掉的头发拨到耳后:"不高兴。"
"什么?"
"你不走,我高兴。"他说,声音很低,"但你为我放弃工作,我不高兴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……"他顿了一下,"我邢焰的女人,不能为了任何人放弃自己的事。包括我。"
我愣住。
"去走。"他推了我一把,"走完,我请你吃饭。"
"请你吃饭?"我笑了,"邢焰,这里是南方,我地盘,我请你。"
"你请我?"他笑了一下,那笑容痞里痞气的,"姜寻,你请得起我?"
"请不起也请。"我拽着他的手,往化妆台推,"坐下,等我。小唐,给他化个妆,遮遮他那黑脸。"
"我不化妆。"邢焰皱眉。
"不化也得化。"我按住他的肩膀,"一会儿我要带你见品牌方,见媒体。你穿成这样,丢我的脸。"
"丢你的脸?"他仰头看我,"姜寻,我丢你什么脸了?"
"你丑。"
"我丑?"
"对,丑。"我低头,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,"但我喜欢。坐着别动,等我回来。"
我转身往外走,林晓晓跟上来,小声说:"姜寻,你完了。你彻底完了。"
"我知道。"我提起裙摆,"我甘之如饴。"
我走出化妆间,回头看了眼。邢焰坐在化妆台前,小唐拿着粉扑,战战兢兢地往他脸上扑。他皱着眉,一脸不耐烦,但没有躲开。
我笑了,转身走向T台。
最后一场走完,我回到化妆间,推开门,看见邢焰被三个女模特围着。她们穿着紧身衣,化着精致的妆,正拿着手机要加他微信。
"帅哥,你是新来的模特吗?身材好好哦。"
"加个微信吧,以后有机会合作。"
"你住哪个酒店?晚上一起吃饭?"
邢焰坐在椅子上,双手抱胸,脸黑得像锅底:"不加。不住。不吃。"
我靠在门框上,冷笑:"哟,挺受欢迎啊邢老板。"
他擡头看见我,眼睛亮了一下,然后站起来,推开那三个女模特,走到我面前:"走完了?"
"走完了。"我瞥了那三个女模特一眼,"微信加了吗?"
"没加。"
"怎么不加?人家请你吃饭呢。"
"我不吃嗟来之食。"
"那吃什么?"
"吃你。"他低头,在我嘴唇上咬了一下,"姜寻,你再不来,我就把这群女人的手机全砸了。"
"你砸啊。"
"砸了赔不起。"
"赔不起我赔。"我拽着他的手往外走,"走,吃饭去。我请你吃南方最好的菜,撑死你。"
"撑死我?"
"对,撑死你。让你这辈子都不想回西北。"
他握紧我的手,十指相扣:"不回西北也行。你在哪,我在哪。"
我停下脚步,转头看他。
他看着我,眼神认真,没有半点玩笑。
"邢焰。"
"嗯?"
"你再说一遍。"
"你在哪,我在哪。"他重复了一遍,"姜寻,我这次来,就没打算一个人回去。"
我心跳得厉害,眼眶发热。我踮起脚,在后台人来人往的走廊里,吻了他。
"那说好了。"我说,"不许反悔。"
"不反悔。"他舔了舔嘴唇,"但今晚,你得让我吃顿好的。西北的羊肉干,我背了一路,馋死你们南方这些兔子了。"
"谁是兔子?"
"你。"他捏了捏我的腰,"瘦得跟兔子似的,一摸一把骨头。"
"你摸哪呢!"我拍他的手。
"摸我媳妇。"
"谁是你媳妇?"
"你。"
我笑了,拉着他往外走。走廊里,林晓晓和陈屿站在不远处,看着我们。林晓晓翻了个白眼,陈屿转过身去。
我不管他们。我现在只想拉着这个西北糙汉,去吃饭,去喝酒,去把分别这几天的想念,全部补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