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方的酒
回到南方，生活像按下了快进键。
拍摄、走秀、广告、采访，日程排得满满当当。我穿着各式各样的婚纱，在镜头前微笑、旋转、流泪，扮演着一个个幸福的新娘。但脱下婚纱，回到公寓，我只觉得累。
累到不想说话，不想动，不想思考。
林晓晓来我家，看见我坐在沙发上，穿着睡衣，头发乱糟糟，手腕上戴着一个丑镯子。
"这是什么？"她抓起我的手，"银的？这么丑？"
"邢焰送的。"
"邢焰？那个退伍兵？"林晓晓瞪大眼睛，"你们……发展到送定情信物了？"
"什么定情信物。"我抽回手，"就是一个破镯子。"
"破镯子你天天戴着？洗澡都不摘？"
"……习惯了。"
林晓晓坐在我旁边，盯着我看了三秒，然后叹了口气："姜寻，你完了。"
"什么完了？"
"你爱上他了。"
"我没有。"
"你有。"林晓晓指着我的心口，"你这里，已经住进了一个西北糙汉。你自己不知道，但我知道。你回来三天了，魂儿还在西北飘着呢。"
"我魂儿在西北？"我笑了，"林晓晓，你什么时候改行算命了？"
"我不是算命，我是看事实。"她掏出手机，"你看，你这几天发的微博，全是西北的风景。这张，老街的夕阳。这张，荒漠的星空。这张……这什么？游泳馆门口？"
我抢过手机："我随便拍的。"
"随便拍的你设成屏保？"
"……"
林晓晓笑了，那笑容带着一点幸灾乐祸："姜寻，承认吧。你栽了。栽在一个开破游泳馆的退伍兵手里。"
"栽就栽了。"我把手机扔回给她，"有什么大不了的。"
"那你想怎么办？"
"什么怎么办？"
"你们俩，一个在南方，一个在西北。你打算就这么耗着？"
"耗着就耗着。"我站起来，去厨房倒水，"他不来，我不去，就这样。"
"他不来？"
"他说让我别回去了。"
"什么？"林晓晓跳起来，"他说让你别回去？这什么意思？分手？"
"我们都没在一起，分什么手。"我喝着水，声音很淡，"他就是觉得，我不属于西北。"
"不属于西北？"林晓晓冷笑，"他凭什么定义你属于哪？姜寻，你告诉他，你属于你自己！"
"我说了。"
"他怎么回？"
"他没回。"
林晓晓走过来，拍拍我的肩膀："姜寻，这种男人，要么是不够爱你，要么是太爱你。你觉得他是哪种？"
我看着手腕上的银镯子，沉默了很久。
"我不知道。"
晚上，我给邢焰发消息。
"到了。"
他回："嗯。"
"镯子戴着呢。"
"好。"
"你就没什么要说的？"
"忙，晚点说。"
我看着那三个字，气得想把手机砸了。忙？晚点说？我姜寻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敷衍过？
我打字："邢焰，你再嗯哦啊，我就去隔壁找别的男人。"
消息发出去，屏幕安静了十秒。
电话响了。
我接起来，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，低沉，带着一点哑："你敢。"
"我有什么不敢的？"我靠在沙发上，把腿翘到茶几上，"邢焰，你把我赶回来，又不理我。你想怎样？"
"我没不理你。"
"你回了三个字，嗯，好，忙。这叫理我？"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，然后传来一声叹息。
"姜寻。"
"干嘛？"
"我想你了。"
我心跳漏了一拍，腿从茶几上滑下来，坐直了。
"你说什么？"
"我说，我想你了。"他的声音很低，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，"想得睡不着。"
"那你怎么不来？"
"蓝豚走不开。"
"蓝豚走不开，我就走得开？"我火了，"邢焰，我这边也是一堆事！客户要拍片，品牌要走秀，我推了哪个？"
"你不用推。"他说，"你忙你的，我忙我的。等……等有机会，我去找你。"
"有机会？"我冷笑，"邢焰，你这话跟没说一样。什么叫有机会？下个月？明年？下辈子？"
"姜寻……"
"别叫我！"我站起来，在客厅里走来走去，"邢焰，我给你两个选择。一，你现在来南方，我养你。二，我现在去西北，你养我。你选一个。"
"我……"
"你什么你？选！"
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，久到我以为他挂了。
"我选三。"他说。
"三？什么三？"
"我选，等蓝豚稳定了，我去找你。"
"稳定？"我停下脚步，"邢焰，你的蓝豚什么时候能稳定？一年？两年？十年？"
"我不知道。"
"你不知道？"我笑了，那笑容很苦，"邢焰，你让我等你，却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。你让我怎么等？"
"你可以不等。"他说，声音很淡，"姜寻，你可以不等。你值得更好的。"
"更好的？"我握着手机的手在抖，"邢焰，你什么意思？你让我找别人？"
"我没说。"
"你就是这意思！"我吼出来，"邢焰，你就是个懦夫！你亲我的时候那么勇，现在让你来南方，你怂了！"
"我不是怂。"
"你就是！"
"姜寻！"他的声音也提高了，"我不是怂！我是……"
"你是什么？"
"我是……"他顿住了，然后声音低下去，"我是怕。怕我给不了你你要的。怕你在南方过得好，来了西北会后悔。怕你现在喜欢我，以后讨厌我。"
我愣住了。
怕？邢焰会怕？
"你怕什么？"我的声音软下来，"邢焰，你怕什么？"
"怕失去你。"他说，声音哑了，"姜寻，我已经失去过很多东西了。我不能再失去你。"
我握着手机，站在客厅中央，眼泪不知不觉流下来。
"邢焰。"
"嗯？"
"你是个混蛋。"
"我知道。"
"但我喜欢你。"
电话那头安静了。
"你说什么？"他的声音在抖。
"我说，我喜欢你。"我抹了一把眼泪，"邢焰，我喜欢你。不管你怕什么，我都喜欢你。你在西北，我就去西北。你在南方，我就去南方。你在地狱，我就去地狱找你。"
"姜寻……"
"闭嘴，听我说。"我深吸一口气，"你给我等着。等我这边忙完，我就去西北。你养我，或者我养你，都行。但你要敢找别的女人，我就阉了你。"
他笑了一声，那笑声从听筒里传来，带着一点哽咽。
"好。"他说，"我等着。"
"等着什么？"
"等着你。带着南方的酒，来灌醉我。"
"你等着。"我挂了电话，坐在沙发上，看着手腕上的银镯子，又哭又笑。
林晓晓从房间里出来，看着我："疯了？"
"疯了。"我说，"姜寻疯了，爱上了一个西北糙汉。"
"那怎么办？"
"怎么办？"我站起来，"去西北，找他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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