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桌是大神
八月末的风还裹着残夏的燥热，行道两旁的梧桐树浓绿茂盛，细碎阳光通过叶隙洒在明德中学门口攒动的人潮里。
崭新的校服整齐划一，刚结束军训的少年们脸上还留着浅浅晒痕，拎着行李三三两两结伴，叽叽喳喳讨论着即将开始的高一上学期。开学报到日，全校统一编班，高一年级暂不分文理，所有人都挤在同一片教学楼区域。
苏晓挽着张杭思的胳膊，踮脚仰头看门口公告栏上的分班名单：“快快快！找找咱们在哪个班！还有啊，听说整个年级军训优秀示范组的人，大概率都集中在一班！”
张杭思攥着自己的报到数据袋，视线顺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往下扫。很快看见自己的名字：张杭思，高一（1）班。
“嘿！咱俩一班！”苏晓兴奋地晃她胳膊，又不死心地多瞅了两眼，小声嘀咕，“也不知道咱们军训那金牌搭档，扛盾牌最稳的那位，在不在一班……”
张杭思指尖捏紧数据袋带子，没接话，目光不动声色继续往下滑。一行名字掠过，最终定格在末尾——顾舒晗，高一（1）班。
心跳微不可察地顿了半拍，她迅速移开视线，装作若无其事整理手里的报到表。
身后传来熟悉咋咋呼呼的声音，是林宇老远喊着：“舒晗！快看！咱俩一班！我就说优秀示范组必进一班！”
顾舒晗跟在林宇身后，背着黑色双肩包，视线扫过公告栏，看见自己名字旁边紧挨着的张杭思三个字，脚步顿了顿，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。
两人隔着半群喧闹的新生，一个被苏晓拽着找教室，一个被林宇扯着吐槽分班，默契地谁都没主动打招呼，维持着火锅聚餐结束时那点客气疏离的分寸。
苏晓拉着张杭思挤过人群往教学楼走，指尖戳戳她胳膊：“我打听好了，一班教室在三楼最东边！走，冲！”
楼梯间满是抱着课本、拎着生活用品的新生，吵吵闹闹。两人刚踏上三楼转角，就看见林宇正扒着一班教室门框，扯着嗓子跟顾舒晗吐槽。
“你说班主任多会挑座位，开学第一周先随机坐，等适应一周再微调！”林宇伸手指教室里一排排空位，“你挑靠窗的？我记得你就爱靠窗发呆。”
顾舒晗擡眼扫了圈教室，目光掠过前排好几排空位，最后落在倒数第二排靠走廊的座位，没出声。
苏晓拽着张杭思停在楼梯口，凑她耳边小声：“完了完了，真撞上了。咱过去？”
张杭思深吸一口气，点点头，装作没看见不远处的两人，擡步往教室里走。按照报到表上的临时编号，她的座位恰好就是倒数第二排，靠窗。
而她旁边，正是顾舒晗沉默着盯了半天，靠走廊的那个空位。
林宇先瞧见她们，眼睛一亮刚要打招呼，对上顾舒晗不着痕迹递过来的眼神，瞬间闭了嘴，挠挠头挪到另一边：“那啥，舒晗你先占座，我去找我朋友！”
教室里其他同学陆续找位置坐下，张杭思走到自己座位旁，放下数据袋。她垂着眼整理校服领口，余光感受到身侧的人也拉开椅子，稳稳坐下。
两张课桌挨得极近，胳膊肘一不小心就能碰到。
整整半分钟没人说话。
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，张杭思把报到表平铺在桌面上，指尖不小心碰到桌沿，摸到一道浅浅的刻痕。她还记得军训时顾舒晗握盾牌的指尖，也是这样稳。
直到班主任抱着花名册走进教室，清了清嗓子：“同学们安静！欢迎大家来到高一（1）班！先跟身边同桌互相认识一下啊！”
全班哄闹起来，左右同桌纷纷开口问好。
张杭思攥紧笔，偷偷偏头，撞上顾舒晗也正看向桌面刻痕的视线。两人目光在空中碰了一瞬，又飞快错开。
他先开口，声音很轻，规矩又客气。
“你好，我顾舒晗。”
张杭思指尖顿了顿，指尖还压着报到表的边角，也按着礼貌的分寸回他：“张杭思。”
短短四个字，和火锅店门口那句再见一样，客气得挑不出半点错。
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挨个点名，念到名字的同学应声答“到”。轮到“顾舒晗”，他干脆利落出声；紧接着下一个就是“张杭思”，她声音清亮接话。前后连着的两个名字，全班没人察觉异样，只有他们俩握着笔的指尖，同时微不可察地紧了紧。
点名结束，班主任开始发新书，一摞摞崭新的课本顺着座位往后传。传到倒数第二排时，最上面一本语文练习册没放稳，直直往下滑。
张杭思伸手去接慢了半拍，眼看就要砸在自己刚摆好的文具上。身侧的人没擡眼，胳膊却极快伸过来，指尖抵住练习册侧边，稳稳拦了下来，顺手推到她桌面上。
全程眼皮都没擡，仿佛只是顺手扶了下要掉的书。
张杭思盯着那本练习册，又瞥了眼他收回、继续整理自己课本的手，想起聚餐那天他挪外套挡汽水，鬼使神差小声说了句：“谢谢。”
顾舒晗翻物理课本的动作停了半秒，淡淡嗯了一声，没再多话。
前排苏晓回头偷偷戳她胳膊，用口型问：“真成同桌啦？”
张杭思不动声色摇摇头，示意她专心。桌下校服裤的口袋里，那颗从火锅店捏回来的橘子糖，隔着糖纸微微硌着掌心。
发完课本，班主任安排大家自行熟悉教材，顺便自愿认领班级值日岗位。教室里嗡嗡作响，不少人举着手抢擦黑板、搬书的活儿。
林宇隔了两排座位冲顾舒晗招手：“来不来抢搬新书？力气大的优先！”
顾舒晗头也没擡，指尖划过物理课本目录，淡淡摇头。
张杭思翻开语文教材，目光落在第一篇古文上，耳边飘来前排同学小声讨论：“听说咱语文老师超严，早读抽查背书，背不出来站走廊啊。”
她默默叹了口气，文科生的本能让她看见古文就打起精神，拿出便利贴准备标注重点。翻找文具时发现没带书签，盯着书页夹缝犯难。
余光瞥见身侧的顾舒晗指尖捏着一枚金属书签，上面是小小的盾牌浮雕。张杭思呼吸一滞，那是军训优秀学员的定制纪念品，和她手里那枚一模一样。
他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，指尖转了半圈书签，没看她，却不动声色把书签往两人课桌中间的缝隙推了推。
张杭思盯着那枚盾牌书签，犹豫两秒，终究没伸手。她抽出铅笔，轻轻折了书页角做标记。
恰好班主任走下讲台巡查，路过她们座位，看见两人一个埋头啃物理公式，一个死磕古文注释，笑着打趣：“哟，同桌一个理科苗子，一个看着就是爱学语文的好苗子啊，以后互相帮助！”
顾舒晗握着笔的手顿住，没应声。
张杭思笔尖悬在便利粘贴，也没反驳。
窗外风又吹过来，梧桐叶晃了晃，阳光落在两人并排的课桌上，一半照着密密麻麻的物理公式，一半映着歪歪扭扭的古文注音。桌兜里的橘子糖，依旧安安静静躺在她校服口袋里。
下课铃响，走廊瞬间热闹起来。苏晓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张杭思桌边，戳了戳她折了角的语文书：“你傻啊，有现成书签不用？”说着眼尾瞟了眼桌中间那枚盾牌书签。
张杭思假装整理笔袋，闷声：“自己的用惯了。”
顾舒晗垂眸刷题，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走，听见这话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，默默把推到中间的书签又不动声色挪回自己课本夹好。
林宇蹦过来拍他肩膀：“走啊，去小卖部！开学第一天雪糕买起来！”
他合上书应声起身，路过张杭思桌边时，看见她对着课文里拗口的虚词皱小脸，停顿半秒，到底跟着林宇走出教室。
人一走，苏晓立刻凑过来八卦：“我打听了！全年级都知道顾舒晗物理常年满分，理科大神！大家都猜他高一结束铁定选理！”
张杭思捏着铅笔点点书页，没接话。聚餐那天听见选课消息时，他握着夹心糖顿住的指尖，她记得清清楚楚。
苏晓还在碎碎念：“那你呢？你语文摸底次次年级前列，不用想肯定选文吧？”
她刚要点头，前桌同学回头借橡皮，苏晓只好闭了嘴。等同学走了，她刚要继续追问，就看见顾舒晗和林宇回来。
林宇拎着两根雪糕，把其中一根草莓味的塞给顾舒晗。张杭思眼尖，瞥见另一根被林宇叼着的，是橘子味。
顾舒晗撕开包装，咬了口草莓雪糕，余光扫到张杭思对着古文眉头越皱越紧。她翻来覆去盯着同一个注释，笔尖悬了三分钟没落下。
沉默片刻，他用雪糕棍轻轻敲了敲两人共用的课桌边缘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只有两个人能听见：“那个虚词，古文中常作状语前置标志。”
张杭思笔尖猛地停住，愣了愣擡眼看他。他盯着自己的雪糕，压根没看她，耳尖却悄悄泛红。
张杭思盯着他泛红的耳尖，又低头看看死磕半天的虚词注释，鬼使神差提笔在便利粘贴标好他说的要点。写完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，这人不是一心扎物理的理科大神吗？
她小声试探：“你还懂古文？”
顾舒晗咬着雪糕不看她，声音含糊：“会考要考。”
林宇在旁边听得一愣，扭头瞪大眼：“不是吧阿舒？你上次背会考古诗词磨磨蹭蹭，吐槽古文最难背，现在主动教人？”
顾舒晗雪糕棍顿了顿，面不改色：“吵。”
林宇撇撇嘴不再搭话，转头跟旁边同学唠嗑去了。教室里喧闹依旧，桌旁两个人却安静下来。
张杭思偷偷擡眼，看见他吃雪糕吃得慢条斯理，草莓汁沾了一点在唇角。她赶紧挪开视线，翻到下一页课文。
预备铃响，上课前两分钟班主任要来抽查预习情况，点人起来朗读古文。全班瞬间安静，纷纷低头盯着课本。
班主任目光扫过全场，最后落在倒数第二排：“张杭思，你来第一段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，刚开口卡在上次纠结的那个虚词上，磕磕绊绊顿了半秒。桌下，顾舒晗用鞋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帆布鞋鞋跟。
极轻的一下，点到即收。
张杭思猛地回过神，想起他刚才说的状语前置，顺畅地把整段读完。班主任满意点头，让她坐下。
她落座时悄悄偏头，看见顾舒晗已经吃完雪糕，把木棍折好收进垃圾桶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枚盾牌书签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。
上课铃准时响起，语文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来，第一句话就是：“拿出课本，先齐读全文，读完我抽人背书。”
教室里朗朗读书声响起，张杭思跟着开口，余光看见身旁的理科大神虽然摊着物理练习册，嘴巴却也跟着小声默念古文。
整节课齐读、讲解、划重点，语文老师眼观六路，逮走神的同学一逮一个准。全班都正襟危坐，唯有顾舒晗光明正大摊着物理题，老师路过两次，瞥了眼他卷子上写满的解题步骤，啥也没说走了。
苏晓回头用纸条戳张杭思胳膊：“看见没！特权！年级第一就是任性！”
张杭思捏着纸条看完，偷偷笑了下，又认认真真把老师划的考点补在便利粘贴。写着写着钢笔没墨了，翻遍笔袋都找不到墨囊。她皱着眉小声叹气，指尖无意识敲着桌面。
身侧笔尖沙沙声停了一瞬。
下一秒，一枚崭新的钢笔墨囊，悄无声息从课桌缝隙推到她手边，颜色刚好和她钢笔配套。
她愣了，擡眼撞进顾舒晗低垂的睫毛，他盯着物理题，连眼尾都没动，仿佛墨囊是自己长腿跑过来的。张杭思犹豫两秒，默默收下换上。
刚装好墨，语文老师突然搞突击：“同桌互相抽查背书，五分钟后我随机点名！”
教室里瞬间炸开小声朗读，苏晓拽着同桌背得热火朝天。张杭思捧着课本，偷偷瞄旁边，顾舒晗翻着物理卷子毫无动作。
她戳了戳课本边角，小声试探：“你不背？”
他头也不擡：“我同桌背了就行。”
张杭思指尖一顿，没懂这话意思。还没追问，他偏过头，睫毛投下小片阴影，声音压得只有两人听见：“背吧，我听着。”
她抿抿唇，硬着头皮开口。一开始还有点磕巴，背着背着，听见身旁极轻的气音，在她卡壳忘词的时候，不着痕迹地吐出来一个字提示。
五个字的古文短句，她卡三次，他提示三次。
五分钟倒计时结束，老师扫视全班：“顾舒晗，你抽你同桌背来听听。”
全班目光齐刷刷投过来。顾舒晗放下笔，擡眼看向她，面无表情开口：“第三段倒数第二句。”
张杭思深吸一口气，流畅完整背了出来。老师满意点头，夸她预习扎实。坐下时，她余光瞥见顾舒晗藏在桌子底下的嘴角，飞快地弯了半分，又迅速压平。
下课铃炸响，语文老师前脚刚踏出教室，林宇立刻探过身子哀嚎：“我去！老严居然让你抽查她？你平时背古文都甩脸子，今天这么乖？”
顾舒晗转着钢笔，眼皮都没擡：“班主任安排的，同桌互助。”
苏晓凑过来挤眉弄眼：“互助？我怎么看见某人悄咪咪提示了三次啊？”
张杭思低头整理刚换好墨的钢笔，耳尖发烫，假装没听见。顾舒晗指尖顿了顿，面不改色怼林宇：“你话多。”
闹哄哄间，课代表收练习册。张杭思翻找半天，发现自己刚发的语文练习册不见了，她把桌兜、书包翻了个底朝天，小脸越皱越紧。
顾舒晗余光扫到她忙忙碌碌，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挪自己摞得整整齐齐的书本，最底下压着一本练习册，正是她找半天不见的那本。
早上滑下来被他接住，顺手收起来忘了还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故意用钢笔尾轻轻敲了敲桌面：“找什么？”
张杭思叹气：“练习册不见了，刚发的，交不上要被老师骂。”
顾舒晗指尖捏着书角，停顿两秒，慢悠悠抽出来：“这个？捡书的时候压底下了。”
她擡头看见熟悉的封面，还有早上他抵住的那道折痕，愣了愣接过来：“谢谢啊。”
“嗯。”他低头继续刷题，装作漫不经心随口问，“你选文？”
终于问到了。张杭思捏着练习册边缘，想起聚餐那天他听见选课消息的停顿，犹豫半秒，老实点头：“嗯，铁定文科。你呢？”
他握着笔的手停了一瞬，没回头，声音很轻：“再说。”
林宇在旁边接话，咋咋呼呼：“还用说？他啊，理科竞赛都报好了，纯纯理科尖子生！”
张杭思指尖微微一僵，默默把练习册塞进桌兜，口袋里那颗橘子糖又硌了硌掌心。
顾舒晗耳朵动了动，装作写题走神，眼角余光悄悄瞥她的表情。
上课铃紧跟着响起，这节是数学课。老师抱着卷子进来摸底，刚发下来，林宇就在后排哀嚎，偷偷戳顾舒晗胳膊：“救命，最后一道大题我必不会。”
顾舒晗头也不擡转钢笔：“自己做。”
卷子一张张传到桌边，张杭思接过自己那份，扫了眼最后附加题，悄悄皱起小脸。她理科偏弱，看见复杂函数就头疼。
写名字的时候钢笔又卡了一下，她想起刚换上的墨囊，偷偷瞟了眼身旁。顾舒晗已经刷刷动笔，草稿纸列满公式，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教室里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，数学老师来回踱步巡查。张杭思咬着笔头卡在第一道选择题，纠结半天拿不定主意。
桌下，顾舒晗的铅笔尖轻轻点了点两人共用的课桌中线，敲了三下。
她睫毛颤了颤，想起早读时他鞋尖碰自己鞋跟的提示，犹豫两秒，盯着选择题的四个选项。三下？对应第三个？
半信半疑填上答案，接着往下做。遇到第二道拿不准的，桌下又是两下轻敲。
张杭思憋着笑乖乖选了第二个选项，全程假装埋头苦思，眼角余光却看见他写物理题的手稳得纹丝不动，只有敲桌子的指尖悄悄配合她的进度。
写到最后那道附加大题，她彻底卡住，盯着题目发呆。余光瞥见顾舒晗已经写完，单手撑着下巴转笔，看似放空，桌下的笔尖却悬在桌面边缘，迟迟没落下。
等了半分钟，没等到敲击提示，张杭思偷偷擡眼，正好撞上他假装看窗外、实则悄悄偷瞄她卷子的视线。
四目相对一瞬，他飞快挪开目光，耳尖又红了，假装认真检查自己的卷子，笔尖却在草稿纸上无意识画了个小小的盾牌轮廓。
数学老师走过来巡视，停在顾舒晗桌前，扫了眼他干干净净全写满的卷子，满意点头，又往旁边瞥了眼张杭思空白大半的最后一题，轻咳一声没说话，踱步走了。
林宇趁着老师转身，探脑袋小声吐槽：“大神你写完了不偷偷捞捞你同桌？够狠心啊。”
顾舒晗眼皮都没擡，钢笔尖在草稿纸上把小盾牌描得更清晰：“自己动脑子。”
话是这么说，张杭思却看见他假装翻草稿纸，半张纸不动声色往她那边挪了挪。纸上除了密密麻麻的函数公式，边角空白处，藏着一个极淡的辅助线小草图。
她眼睛一亮，憋着气假装啃笔头琢磨，借着那半露的草图悄悄补上辅助线，慢慢往下推演。
收卷铃响，张杭思刚好写完最后一笔，长舒一口气。交卷子的时候，她指尖不小心碰到顾舒晗叠在最上面的卷子，看见名字那一栏，他字迹凌厉干净，和写古文提示时压低的气音完全两个风格。
林宇交完卷子瘫在椅子上哀嚎：“完了，最后那道大题我一字没动！阿舒你等会儿讲题带我一个啊！”
顾舒晗收拾笔袋，淡淡应了声：“看心情。”
苏晓扭头戳张杭思，小声八卦：“我赌五毛，他等会儿只给你讲。”
张杭思脸颊发烫，赶紧摆手：“别瞎说！人家理科大神，我文科小菜鸡，讲不到一块儿去。”
话音刚落，顾舒晗收拾笔袋的动作顿了顿，偏头看她，冷不丁开口：“谁说的？”
她愣了。
他把那枚盾牌书签从课本里抽出来，夹进自己物理练习册，又用指尖敲了敲她桌上还摊开的数学草稿纸：“卡壳的时候，谁偷偷看我草稿纸上的辅助线？”
张杭思瞬间僵住，脸颊唰一下烧起来，眼神飘忽不敢看他：“我、我那是……看你草稿纸废纸回收！”
林宇和苏晓对视一眼，憋笑憋得肩膀直抖。顾舒晗挑挑眉，也不拆穿，只慢悠悠翻着物理册：“行，废纸回收。”
上课铃还没响，课间十分钟教室里吵吵闹闹。林宇凑过来扒着顾舒晗胳膊：“快快快！讲最后那道大题！我半点儿思路没有！”
顾舒晗指尖翻书，眼皮都没擡：“不问我同桌？”
所有人目光齐刷刷钉在张杭思身上。她握着钢笔抠笔帽，小声嘟囔：“我又没问……”
“哦。”顾舒晗合上书，冲林宇擡擡下巴，“她都没问，不讲。”
林宇傻眼：“不是大哥！咱俩铁哥们儿啊！”
“她是我同桌。”他语气平平，听不出情绪，却把桌上两人共用的尺子往张杭思那边推了推。
苏晓在旁边捂嘴偷笑，偷偷拽张杭思袖子：“你开口啊笨蛋！”
张杭思纠结半天，偷偷瞄他紧绷的侧脸，用气声试探：“那……最后那道大题，能讲讲吗？”
顾舒晗转钢笔的动作停了，轻咳一声，把自己草稿纸抽出来推到两人中间，却只指着她卡壳的地方：“这里辅助线，看懂了？”
林宇凑过来瞪眼：“等等！我呢？我还等着听呢！”
顾舒晗眼都没斜：“自己看。”
林宇哀嚎一声瘫回椅子，苏晓笑得直拍桌子。张杭思盯着草稿纸上清晰的步骤，乖乖点头：“看懂了。”
他指尖轻点公式，声音放得耐心，和对林宇的冷淡判若两人：“这里换元，还有这个定义域容易漏，你刚才差点忘写了。”
张杭思一惊，他居然连她刚才偷偷演算漏了什么都看见。握着笔乖乖记笔记，小声应：“记住了。”
林宇扒着桌沿不死心：“喂！我也漏了定义域！你咋不说我？”
顾舒晗眼皮都不擡：“你自己不长眼。”嘴上怼人，却不着痕迹把草稿纸往张杭思那边挪了半寸，方便她看得更清楚。
讲完最后一步，他顿了顿，状似无意问：“以后数学都这么卡？”
她笔尖顿住，戳着草稿纸小声叹气：“嗯……理科天生弱，反正我选文，凑合及格就行。”
顾舒晗捏着钢笔尾，沉默两秒，没接这话，只把自己写满解题技巧的错题本抽出来，搁在她桌边：“闲着没事翻。”
林宇眼睛瞪得溜圆：“我靠！大神你宝贝错题本舍得往外借？我借八百回你都不松口！”
“她是我同桌。”还是这句平平淡淡的话，顾舒晗说完就转回去刷物理竞赛题，耳尖却悄悄泛红。
张杭思看着那本边角整整齐齐的错题本，指尖碰了碰封面，口袋里那颗橘子夹心硬糖又轻轻硌了掌心。她偷偷擡眼，看见他刷题时睫毛很长，垂下来遮住眼底神色。
往后几天的课堂日常，成了张杭思偷偷薅理科大神羊毛的快乐时光。早自习她背古文卡壳，顾舒晗就用笔尖敲桌面提示；数学课她纠结选择题，桌下依旧是轻敲三下选三号的暗号。
她翻那本宝贝错题本时，发现里面除了工整的解题步骤，页边空白处时不时画着小小的盾牌。她憋着笑不问，安安静静抄技巧，抄完偷偷把自己那颗橘子夹心硬糖，搁在他笔袋旁边。
顾舒晗瞥见糖，不动声色收进笔袋夹层，刷题的笔尖弯了弯，又把草稿纸上的小盾牌画得更圆了些。
林宇天天哀嚎不公平，苏晓天天拽着张杭思咬耳朵八卦，全班都看清了，高冷理科大神的温柔，只留给自家同桌。
很快到了九月下旬，班主任走进教室敲黑板：“通知一下，下周校运动会，后面月底还有秋季秋游，想报名运动会项目的下课来我这儿填表。”
教室里瞬间炸开锅，林宇举着手喊要报百米冲刺，苏晓掰着手指盘算秋游要带什么零食。张杭思咬着笔头，偷偷瞟旁边。
顾舒晗面无表情刷物理题，听见“运动会”眼皮没动，听见“秋游”笔尖顿了半秒。
林宇撞他胳膊：“阿舒，你往年都不参加运动会，今年好歹报一个啊！集体活动！”
“不报。”头也不擡。
张杭思小声嘀咕：“大神嘛，估计不屑这种普通比赛……”
话音刚落，顾舒晗忽然侧头，慢悠悠问她：“你报吗？”
她愣了愣，摇摇头：“我体育废，当个啦啦队观众就行。”
他没说话，转回头继续刷题。下课铃响，林宇冲去班主任那抢报名表，回头大喊：“我靠！长跑一千米没人报！班长快哭了！”
教室里一片安静，没人应声。张杭思趴在桌上整理古文笔记，忽然听见身旁人搁下钢笔，起身走到讲台前。
全班寂静，连班主任都愣了。只见顾舒晗指尖点着报名表上的一千米，淡淡开口：“我报。”
林宇嘴巴张得能塞鸡蛋：“不是你？你以前体测都躲！”
他没回头，视线却轻飘飘越过人群，落在埋头记笔记的张杭思身上，声音很轻：“有人当观众，那就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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