赛场边的暖光
班主任敲黑板的声响穿透课间喧闹，粉笔灰簌簌落在讲台上摊开的通知红纸：“紧急通知！下周校运动会开幕，月底紧跟着秋季秋游！各班统计参赛选手，还有后勤志愿同学，下课来我这儿登记！”
教室瞬间炸开锅，后排林宇猛地拍桌，胳膊肘差点撞翻顾舒晗的物理册：“来了来了！每年最期待的日子！我百米冲刺预定了！”
苏晓拽着张杭思的袖子摇，眼睛亮晶晶：“思思你说我报跳远还是拔河？拔河咱们班女生组还差两个人！”
张杭思咬着钢笔尖翻课本，小声嘟囔：“我体育八百米都跑不及格，老老实实当观众给你加油。”她天生低血糖，剧烈运动沾都沾不得，老老实实待在场外最稳妥。她眼角余光悄悄瞥身侧，顾舒晗连眼皮都没擡，握着钢笔刷题的指尖稳稳当当，仿佛周遭的热闹全与他无关。
林宇不死心，探过半个身子戳顾舒晗胳膊：“舒晗！往年运动会你全躲教室刷题，今年来一个？你脑子那么好，报个棋模拟赛也行啊！”
“不报。”言简意赅三个字，连头都没转。
张杭思憋着笑，偷偷在草稿纸边角画了个撇嘴的小人。刚画完，身旁人忽然偏过头，目光落在她草稿纸上。她手忙脚乱想盖住，他却只淡淡扫了眼，又转回去刷题，耳尖却几不可察地弯了弯。
下课铃一响，讲台前围满填表的同学。报项目的挤成一团，后勤志愿登记处冷冷清清。班主任扶着眼镜叹气：“跑长跑的同学呢？一千米男组至今没人报名啊！”
底下窃窃私语，一千米是公认的耐力噩梦，没人愿意接。张杭思趴在桌上抄古文实词，听见苏晓凑过来小声吐槽：“谁傻谁报一千米啊，跑下来半条命没了。”
她深以为然点头。
就在这时，身旁一直安安静静刷题的人搁下钢笔，座椅摩擦地面发出轻响。全班目光齐刷刷看过去，只见顾舒晗穿过闹哄哄的人群，走到讲台前。
林宇嘴里的口香糖差点掉出来：“不是，哥你干嘛？”
顾舒晗指尖点住报名表上空着的“男子一千米”那一栏，擡眼看向班主任：“我报。”
整个讲台前静了三秒，随即爆发出起哄声。林宇冲过来死死拽他：“你疯了？你上次体测跑八百米都皱着脸忍全程！一千米你不要命了？”
他没搭理林宇，视线轻飘飘越过攒动的人头，精准落在趴在座位上偷偷擡眼看他的张杭思身上，声音不大却清晰：“有人看，就报。”
小姑娘猛地缩回脑袋，埋进古文课本里，耳尖烧得通红。
后续班级开会商量运动会开幕式入场队形，班长愁眉苦脸站在讲台上：“咱们班举牌手定了，队列排头谁来？还有后勤组，搬水、看衣物、给选手递毛巾，还差两个人！”
大家纷纷往后缩，苏晓举起手：“我报后勤！”说完扭头戳张杭思腰：“杭思你跟我一起！你文笔好，顺便写加油稿！”
张杭思还没犹豫完，班长看见顾舒晗，眼睛一亮：“顾大眼睛一亮：“顾大神！你参赛一千米，那你站队列排头呗？撑撑门面！”
所有人等着他拒绝，毕竟这人平日里连集体做操都躲在队伍末尾。没料到他擡眼，先问张杭思：“你去后勤？”
她懵懵点头。
“行。”他答应班长，“排头我来。”
林宇彻底傻了，凑到张杭思耳边小声吐槽：“我认识他三年，他连班级合照都躲，现在答应站排头？”
张杭思抿着嘴不说话。
接下来几天课间，全班热火朝天排练入场式。女生们统一穿白衬衫，男生们整理班旗。顾舒晗站在队伍最前面，身姿挺拔，任凭班长指挥调整站位。休息时林宇拉他热身，满脸不解：“到底为啥啊？”
他拧开矿泉水喝水，眼尾扫到不远处后勤组里，张杭思正跟着苏晓叠加油手幅，淡淡开口：“队列整齐，入场评分高。”
林宇翻了个大白眼，谁信这套冠冕堂皇的说辞。他跟顾舒晗从小长大，这人懒得出奇，纯纯嘴上一套心里一套。
后勤组的活儿细碎又磨人，苏晓负责搬水看管衣物，文笔顶好的张杭思包揽了全班的加油稿。她趴在临时搭建的后勤帐篷小桌子前，笔尖沙沙写个不停，给林宇写百米冲刺的热血稿，给拔河队写团结打气的稿，写到男子一千米那一栏时，笔尖悬了半天，盯着空白的稿纸发呆。
苏晓凑过来看她卡壳：“咋啦？给咱们主动报名一千米的大神写加油稿难下笔啊？”
张杭思红着脸小声嘟囔：“我又不知道写啥……他平时冷冰冰的。”写别人她文思泉涌，一到顾舒晗这儿，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他上课提示她背书、数学考试悄悄给她递提示的模样，半天挤不出一句话。
“笨啊！”苏晓戳她额头，“你就写咱们全班都盯着排头的他，等他冲线！”
她咬着笔琢磨半天，最后落笔，偷偷在稿纸最末尾画了个小小的橘子图案，谁也没看见。最近蹲久了偶尔会头晕，她清楚是低血糖的老毛病，藏着没跟旁人说，撑着写完一张张加油稿。
排练入场式的间隙，班长抱着一沓定制的班级加油棒跑过来：“所有人领一下！运动会当天手里都拿着！”
彩色的荧光加油棒发到每个人手里，轮到顾舒晗时，班长多塞了一根橘子色的：“大神你排头，拿亮眼点的！”
他指尖捏着那根橘子色加油棒，余光瞥见帐篷里埋头写稿的小姑娘，不动声色把那根攥在了手里，没像别的同学那样随手塞进口袋。
终于熬到运动会开幕的清晨，操场彩旗猎猎，广播里循环播放着进行曲。各班整队集合，张杭思蹲在后勤帐篷边上，扶着桌角缓了缓突如其来的发晕，又打起精神帮苏晓清点矿泉水、毛巾和备用创可贴。
苏晓撞她胳膊，擡下巴指队伍：“快看快看！你同桌站排头帅死了！”
张杭思擡眼望去，男生们统一的藏蓝色校服穿在顾舒晗身上格外挺拔，他握着那根橘子色加油棒站在最前方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平日里冷淡的眉眼染上了几分认真。各班依次入场，喊口号、挥班旗，轮到他们班时，班长扯着嗓子喊口号，全场目光齐刷刷落在最前方的排头。
她看见顾舒晗握着橘子色加油棒，跟着队伍步伐稳稳向前，走过主席台的那一刻，视线若有似无地飘向后勤帐篷的方向。
张杭思慌忙低下头，假装整理加油稿，指尖微微发颤。蹲得久加上没吃多少早饭，眩晕感又涌上来，她悄悄掐了掐手心强撑。
入场仪式结束，各就各位准备比赛。林宇做热身拉伸，跑过来蹭后勤组的矿泉水：“杭思！等我百米开赛，你稿子念大声点！”
“知道啦。”她点头，把写好的加油稿按项目分类摞好。
广播开始播报第一场比赛检录：“请参加男子百米短跑初赛的选手，前往检录处集合！”
林宇一把抓过毛巾，冲她扬眉：“等我夺冠！”他跑了两步，又回头冲不远处站着休息的顾舒晗喊：“舒晗！等我比完来看你一千米！”
顾舒晗没应声，指尖转着那根橘子色加油棒，目光落在张杭思堆得整整齐齐的加油稿上，精准锁定了最底下压着的、画着小橘子的那一张。他眼尖瞧见小姑娘掐手心撑脸色，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半分。
男子百米短跑赛场人声鼎沸，林宇站在起跑在线还不忘冲观众席挤眉弄眼。张杭思攥着他专属的那张加油稿，守在广播台旁边等着轮到自己念稿。
苏晓啃着能量棒，小声嘀咕：“林宇这家伙，天天臭屁。”
轮到播报加油稿，张杭思清了清嗓子，对着话筒念得字正腔圆，声音清亮。念完林宇的那篇，台下爆发出哄笑和掌声，起跑在线的林宇听见自己名字，得意地挑挑眉。
发令枪响，少年们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。全场呐喊声此起彼伏，张杭思踮着脚盯着赛道，跟着大伙一起喊加油。冲线的瞬间，林宇拿下小组第一，得意洋洋跑回后勤组讨水喝。
“可以啊你！念得不错！”林宇拧开矿泉水猛灌一口，扭头扫向不远处做热身的顾舒晗，“我跟你赌，等会儿那家伙一千米热身都磨磨蹭蹭。”
话音刚落，就看见平日里连体育课偷懒躲后排的顾舒晗，正规规矩矩压腿、活动脚踝，动作标准得像是经过专业训练。
林宇一口水差点喷出来：“我眼花了？”
张杭思抿着嘴偷偷笑，指尖无意识捏着还没念的、写给顾舒晗的那张加油稿。低血糖带来的眩晕感时不时冒头，她强装镇定，假装整理手里的稿件。
很快广播播报下一场赛事：“请参加男子一千米长跑的选手，前往检录处检录！”
周围看热闹的同学起哄，毕竟谁都记得这位常年稳居年级第一的学霸，体能是出了名的短板。林宇凑到顾舒晗身边打趣：“真上啊？跑不动可别中途退场啊。”
顾舒晗没理他，擡眼穿过攒动的人群，直直看向张杭思。小姑娘抱着一沓加油稿，看见他望过来，飞快移开视线。
他把那根橘子色加油棒塞给路过的班长：“帮忙保管。”转身走向检录处。
苏晓用胳膊肘撞张杭思：“哎，你稿子还不念？等他上跑道了广播台就没空插稿啦。”
张杭思捏着那张画了小橘子的稿纸，指尖攥得发紧。她看见顾舒晗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号码布，别在校服后背，数字“17”格外醒目。莫名的紧张感涌上来，比自己上台发言还心慌。
“我……等他站到起跑线再念。”她小声说。
林宇歇够了，晃悠到她旁边看热闹：“我跟你说，我赌他跑一半就得喘气。舒晗这人，除了刷题啥都不行。”
张杭思没接话，眼睛一瞬不瞬盯着赛道。看见顾舒晗站到起跑线，垂着眼调整呼吸，平日里冷淡疏离的侧脸，此刻紧绷着下颌线，莫名透着股孤注一掷的认真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抱着稿子走向广播台。手心微微冒汗，眩晕感又悄悄爬上来，她掐了掐手心硬撑。
广播员看见她，笑着招手：“来啦？最后一篇一千米的加油稿就等你啦！”
杭思攥着稿纸的指尖沁出细汗，盯着跑道上站得笔直的17号，凑到话筒前顿了两秒：“各位老师同学大家好，接下来这篇加油稿，送给我们班自愿报名一千米长跑的排头选手，号码17，顾舒晗。”
台下哄地一声笑出来，大伙都好奇万年宅学霸的专属加油稿能写啥。林宇抱着胳膊跟苏晓咬耳朵：“等着看笑话，我赌她写的全是客套话。”
张杭思没听见周遭的窃窃私语，声音轻轻的，却格外清晰传遍整个操场：“我们认识的他，是能解出最难数理大题的尖子生，是语文课上不动声色提醒同桌背书的安静同桌。大家都说他体能平平，不爱运动，可他站在了这里。”
她念到这里，眼尾悄悄弯了弯，念出藏在最后那句偷偷写的话：“藏在书本草稿纸里的坚持，也会在跑道上闪闪发光。十七号选手，我们等你冲线。”
末了没提自己偷偷画的小橘子，可坐在观众席前排眼尖的班长，瞥见稿纸边角的图案，憋着笑戳了戳旁边同学。
跑道上，弯腰压腿的顾舒晗睫毛几不可察颤了颤。他听见自己名字，听见那句“安静同桌”，擡眼精准锁定广播台里攥着稿子、脸色有点发白的小姑娘。
发令枪响在即，旁边选手都在做最后的热身，他却不动声色多看了两眼。瞧她悄悄掐着手心，瞧她强撑着挺直背脊，忽然想起这一整天她蹲在帐篷边，隔一会儿就头晕却硬撑着整理完所有加油稿。
裁判擡手示意各就各位，顾舒晗收回视线，踏上起跑线。
林宇摸着下巴咂舌：“嚯，写得还挺真情实感？不对劲啊……”
苏晓戳他胳膊：“闭嘴，看比赛。”
枪响。少年们蜂拥而出。第一圈顾舒晗落在中游，不紧不慢，跟旁人预想的磨磨蹭蹭半分不差。观众席看热闹的开始起哄，林宇扬声：“我就说！”
张杭思站在广播台边上，攥着空了的稿纸，盯着那道藏在人群里的17号身影，心跳莫名比跑长跑的人还快。低血糖的眩晕感越来越重，眼前阵阵发花，她死死盯着跑道不肯移开。
第二圈过半，不少选手开始体力不支，速度慢了下来。顾舒晗却依旧保持着平稳步频，不慌不忙往前超，稳稳落到了中上游。
看台上的起哄声渐渐弱了，大伙面面相觑。林宇瞪大眼：“装的吧？平时体育课跑八百米他都喊累！”
苏晓手肘顶他腰：“你少说两句。”
张杭思眼前晕得更厉害，指尖掐进掌心掐出红印，死死盯着跑道上那抹藏蓝色校服。她看见顾舒晗呼吸平稳，连摆臂的动作都没乱，忽然想起数学考试那天，他敲课桌给她递答案时，也是这般不动声色却稳稳当当。
最后一圈铃声响起，全场气氛瞬间绷紧。跑在前头的几个体育生开始冲刺，顾舒晗依旧不紧不慢。
林宇坐直身子：“等着，快撑不住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一直稳在中游的17号猛地加速！
旁人猝不及防，他像是积攒了全程的力气在此刻迸发，一步一步往前赶超，步伐又快又稳。观众席瞬间炸开，各班加油声此起彼伏。
班长举着那根橘子色加油棒使劲挥舞，扯着嗓子喊：“十七号！加油！顾舒晗冲啊！”
张杭思听见满场呼喊，眩晕感里混着莫名的紧张，手心攥得发白。她看见少年额角渗出汗，校服后背的号码布被风吹得扬起，却连速度都没减。
就在离终点线只剩半圈时，她眼前一黑，晃了晃。苏晓眼疾手快扶住她：“杭思你咋了？脸这么白！不舒服？”
“没事……”她咬着唇摇头，死死盯着前方，视线通过模糊的光影，追着那道越来越快的身影。
跑道上的顾舒晗余光扫到后勤帐篷方向，瞧见苏晓扶着摇摇欲坠的小姑娘，他原本平稳的步频又快了几分。全程没看赛道旁的计时器，目光却若有若无，总往广播台的方向飘。
最后一百米！
领跑的体育生察觉到身后逼近的身影，咬牙拼尽全力加速。全场站起来呐喊，林宇忘了自己之前打的赌，扯着嗓子喊：“舒晗！冲啊！”
张杭思靠在苏晓胳膊上，浑身发软，却拼尽全力擡起眼。她看见顾舒晗摆臂发力，一步步追上，并排，最后在所有人惊呼声里，猛地往前冲！
冲线！
计时器跳出成绩，全场寂静两秒，随即爆发出震天欢呼。破了校运会一千米纪录。
林宇惊得嘴巴张成O型：“我……我见鬼了？”
全场人声鼎沸，所有人都围着新纪录欢呼，顾舒晗却没接旁人递来的水，擦都没擦额角的汗，目光越过人群直直往广播台望。
苏晓扶着站不稳的张杭思，急得小声念叨：“跟你说了低血糖别硬撑，写稿写一上午一口甜的都不吃！”说着就去掏口袋里的糖果。
张杭思摇了摇头，盯着冲线后还站在跑道上的少年，扯了扯苏晓袖子：“别拿……”
她话还没说完，就看见刚接受完颁奖的顾舒晗，绕开涌上来要恭喜的同学，穿过喧闹人群，径直朝她走来。
周围起哄声更大了，林宇撞了撞旁边同学胳膊，挤眉弄眼看热闹：“哟哟哟，咱们高冷学霸不跟人寒暄，直奔后勤组啊？”
顾舒晗走到跟前，呼吸还没完全平稳，视线落在她发白的脸上，又扫过她掐出红印的手心，沉默半晌，从校服口袋里摸出颗橘子夹心硬糖。
是她上次偷偷塞给他的那种。
他没说话，只把糖递到她面前。
张杭思愣了愣，指尖发颤接过糖，撕开糖纸塞进嘴里，橘子甜味慢慢化开，眩晕感总算消散了一点。
“广播稿。”他声音很轻，只有两个人能听见，尾音藏着不易察觉的笑意，“边角画的小橘子，看见了。”
小姑娘瞬间红了耳尖，低头盯着糖纸不敢看他。
林宇凑过来探头：“不是，你跑第一不先谢教练，跑过来就给她递糖？合着你拼老命破纪录，是为了……”
顾舒晗瞥他一眼，没搭理，依旧盯着张杭思鼓鼓的腮帮子，看她含着糖小声嗫嚅：“你跑那么快……我都怕你摔了。”
他喉结动了动，压下嘴角翘起的弧度，故意板着脸：“你念稿的时候，掐手心掐得那么用力，怕我跑不动？”
张杭思被戳破小心思，耳尖红得更透，含着橘子糖不肯张嘴，只轻轻摇头。
“才没有。”
围观的同学越来越多，林宇还在旁边咋咋呼呼起哄，苏晓识趣地往后退了半步，给俩人留出空间。
顾舒晗垂着眼看她鼓着腮帮子吃糖的模样，汗湿的碎发贴在额角，声音压得更低：“那你站广播台边上，眼睛都不敢眨，盯着我跑完全程？”
她被问得哑口无言，指尖无意识撚着皱巴巴的稿纸边角，那上面小橘子的线条都被攥得发弯。
周围起哄声更大，有人喊：“顾学霸！老实交代！为啥突然报名一千米啊！”
他没回头看起哄的人群，目光牢牢锁着面前脸红的小姑娘，停顿两秒，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刚好能让她听见：“有人说，会来当观众。”
张杭思猛地擡头撞进他眼底，少年眼里盛着满场喧嚣，却唯独清清楚楚映着她的影子。
林宇倒抽一口冷气，撞苏晓胳膊：“我懂了！我赌输了！中午我请客！”
苏晓憋着笑点头。
顾舒晗擡手，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掐红的手心：“以后低血糖，别硬撑。”顿了顿，又补了半句，尾音软软的，藏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，“想给我写加油稿，先吃颗糖。”
张杭思含着糖抿紧嘴唇，偷偷擡眼瞄他汗湿的侧脸，小声嘟囔：“我吃了呀。”她举了举手里快化完的橘子糖。
“晚了。”他挑挑眉，想起她全程脸色发白硬撑着念完稿子，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泛红的耳尖，“站那么久，晕了都不肯蹲。”
周围看热闹的同学吹起口哨，林宇怪声怪气接话：“我说呢！之前体育课喊跑八百米要半条命，一千米直接破校纪录！合着动力在这儿呢！”
张杭思脸颊烧得更烫，把脑袋埋得更低。顾舒晗却没管旁人打趣，从后勤组桌子上抽了她写废的一沓稿纸，指尖点在最边角那张偷偷画满小橘子的草稿上。
“写了这么多，”他弯下腰，声音轻得像怕惊到她，“就最后那篇，念出声了。”
她攥着糖纸的手指蜷了蜷，想起自己写了十几版稿子，删删改改，唯独最后那篇，没敢写客套祝福，只偷偷藏了俩人同桌的日常。
“嗯。”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叫。
他忽然笑了，是平时解出难题都不露的、浅浅的笑：“听见了。每一句都听见了。”
远处班长举着橘子色加油棒喊他去班级合照，他应了一声，却没立刻走，把自己脖子上挂的冠军奖牌摘下来，悬在她眼前。
“拿着。”
张杭思愣住：“啊？这是你的第一名……”
“替我拿会儿。”他把冰凉的奖牌挂在她攥着糖纸的手腕上，金属贴着她发烫的皮肤，“等我拍完照，回来换。”
冰凉的奖牌坠在细瘦手腕上，张杭思僵在原地望着他转身归队的背影，指尖小心翼翼碰了碰刻着自己学校名字的奖牌边缘。
林宇凑过来挤眉弄眼：“不是啊学霸，冠军奖牌随手送人？你平时连草稿纸都舍不得借我！”
顾舒晗没回头，只擡手挥了挥示意他闭嘴，走到班级队伍里站定，听见班长喊看镜头，却偏过头，余光一直锁着后勤帐篷边上，盯着她傻乎乎掂奖牌的模样。
苏晓憋着笑戳她胳膊：“傻站着干嘛，人家冠军都给你了。”
张杭思抿着嘴里化完的橘子糖，小声：“他说……替他拿一会儿。”
“哪有替拿奖牌挂人手腕上的？”苏晓点破她，“笨死了，这是把荣誉递你面前呢。”
班级合照拍完，大伙闹着要顾舒晗举奖牌单独拍，他摇了摇头，径直又走回来。周围人哄笑，故意让开一条路。
他停在她面前，看着她手腕上晃悠悠的奖牌，问：“没摔了吧？”
她摇头，举着手腕递回去：“拍完照了，还你。”
少年却不接，偏盯着她发白的指尖：“说好回来换，换什么知道吗？”
张杭思眨眨眼，捏着奖牌挂绳一脸茫然，小声试探：“换……换我手里的糖纸？”
林宇在旁边笑到直拍大腿，苏晓赶紧捂住他嘴不让他出声捣乱。
顾舒晗无奈地看她懵懵的样子，喉间藏着笑，伸手指了指她兜里露出来的半张加油稿草稿：“换你藏了半天，画满小橘子的那页稿纸。”
小姑娘瞬间瞪圆眼睛，手忙脚乱往兜里缩，可惜已经被他逮住。
“写废那么多张，就这张舍不得扔？”他弯下点，凑近她，声音轻轻的，“偷偷写我跑八百米喊累，又写我一千米肯定能赢？”
全被看见了。
张杭思脸颊爆红，死死捂住口袋不肯松手，手腕上的奖牌跟着晃来晃去。
周围同学开始起哄催她交稿，她咬了咬牙，磨磨蹭蹭掏出来那张边角卷皱的草稿纸。最底下藏着一行极小的字：跑慢点，我在看。
他接过稿纸，妥帖折好收进校服口袋，这才终于擡手，取下她手腕上的奖牌。
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收走了，结果他捏着挂绳，动作轻柔又认真，重新把奖牌挂在了自己脖子上。
“换好了。”他望着她亮晶晶又惊讶的眼睛，弯起眼尾，“奖牌归我，你……归我盯着。以后不许低血糖硬撑，听见没？”
张杭思僵着没动，望着他把奖牌重新挂回自己颈间，耳尖红得能滴出血：“那、那你体育课跑八百米喊累也是真的啊……”
围观的林宇差点笑出声，被苏晓狠狠掐了胳膊止住。
顾舒晗挑挑眉，坦然点头：“是啊，跑八百米累。”顿了顿，眼尾藏着狡黠，“但知道有人看，跑一千米就不累了。”
她哑口无言，攥着空空的糖纸捏来捏去。远处班主任吹哨集合，喊各班收拾东西准备解散。
班长举着橘子色加油棒跑过来：“舒晗！走啦！大家约好去吃食堂新开的橘子冰！”
少年没立刻应，低头看她发白还带着掐痕的手心，犹豫两秒，偏头跟班长说：“你们先去，我晚点到。”
人群嘻嘻哈哈先走了大半，只剩林宇被苏晓拽着，一步三回头等他。
顾舒晗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颗橘子夹心硬糖，剥了糖纸递到她嘴边：“补充糖分。”
她乖乖张嘴接住，甜意漫开的时候，听见他小声问：“明天秋游，去不去？”
她含着糖点头。
“那。”他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脖子上的奖牌，声音软乎乎的，文科生独有的温柔藏在字里行间，“到时候，你还盯着我？”
腮帮子裹着橘子糖鼓鼓的，她偷瞄他颈间晃悠的奖牌，小幅度点头又飞快擡眼看他：“那你……你不许跑太快。”
顾舒晗没忍住笑出声，指尖轻轻敲了敲她发顶：“行，听你的。”
林宇在远处拖长声音喊：“哥！再不走橘子冰要被抢光啦！”
苏晓冲俩人挤眉弄眼，故意拉着林宇往后退：“我们多等十分钟啊！不急！”
她咬着糖小声问：“你以前不是最不爱参加集体活动？秋游也愿意去？”
“有人去。”他答得毫不犹豫，眼尾弯起来，想起她写在草稿纸最底下那行小字，故意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，“有人盯着，我就去。”
小姑娘耳朵红得更透，攥着糖纸的手指悄悄蜷起来。他看她害羞，也不逗她，伸手拎起她脚边堆着的后勤组收纳袋。
“你低血糖，拎不动。”他自顾自把沉甸甸的袋子扛上肩，又偏头看她，“走不走？一起去食堂？给你抢最后一份橘子冰。”
她愣了愣，乖乖跟上。并肩走的时候，他脖子上的奖牌一晃一晃，偶尔会轻轻碰到她胳膊。
林宇远远看见，戳苏晓：“我天，学霸扛袋子？他以前连书包都嫌重！”
苏晓憋着笑：“傻子，没看见人家特意等小姑娘走一起？”
走到食堂门口，窗口橘子冰果然只剩最后一份。顾舒晗让她站在原地等，排队的时候，后面同学认出冠军，起哄要他举奖牌拍照。
他没拒绝，却举奖牌的时候，目光越过人群，精准落在乖乖站着等他的小姑娘身上。
排队的同学叽叽喳喳凑过来举手机，吵着要看破纪录的奖牌，顾舒晗单手举着奖牌配合镜头，另一只手却悄悄攥紧买冰棍的零钱。
拍完照接过阿姨递来的橘子冰，塑料碗里晶莹的冰碴裹着橘色果粒，他特意叮嘱阿姨多放了半勺糖。
走回她面前，把冰碗递过去：“给，抢着了。”
张杭思眼睛一亮，又有点犹豫：“你不吃吗？”
“不爱吃甜的。”他睁着眼说谎，视线扫到她攥了一路皱巴巴的糖纸，忍着笑补充，“你糖吃完了，吃冰的补补糖分。”
她半信半疑接过小勺子，刚挖了一小勺塞进嘴里，就听见身后同学小声议论：“我记得顾舒晗上次别人送他橘子味奶茶，他转手给林宇了啊……”
勺子顿在嘴边，她偷偷擡眼看他。
少年假装没听见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脖子上的奖牌挂绳，盯着她沾了点橘色冰渣的嘴角，憋笑憋得肩膀微微抖。
林宇终于挣脱苏晓，冲过来哀嚎：“不是！我排了半天队告诉我最后一份被你拿了？！你不是不爱吃橘子味？！”
顾舒晗眼皮都没擡：“有人爱吃。”
张杭思咬着勺子，偷偷弯了弯眼睛，挖了一大勺橘子冰递到林宇嘴边：“分你一口？”
林宇刚要张嘴，被顾舒晗擡手挡住：“她的，不给。”
苏晓在旁边捂嘴偷笑，看着学霸破天荒护着一碗橘子冰，护着呆呆吃冰的文科生小姑娘。
林宇哀嚎着打滚，被苏晓揪着后衣领拖走：“走了走了，别当电灯泡！”
张杭思一勺一勺慢慢挖着橘子冰，擡眼偷偷看顾舒晗，见他一直盯着自己嘴角，犹豫半天举着勺子递过去：“真不吃？就一口。”
他垂眸盯着勺子尖沾的橘色冰渣，故意逗她：“你喂我就吃。”
小姑娘瞬间僵住，勺子举在半空，耳朵唰一下红透。周围零星几个还没走的同学开始憋笑，她咬咬牙，飞快舀了一小勺凑到他嘴边。
顾舒晗就着勺子尝了一口，极淡的橘子甜漫开，他挑挑眉：“嗯，挺甜。”
她赶紧收回勺子，闷头挖冰吃，假装专心不理他。吃了大半碗，班主任抱着文档夹路过，敲了敲冰碗边缘：“原定下周的秋游往后延一周半，具体地点等通知，出发前两天再说啊！”
张杭思勺子一顿，偷偷擡眼瞄顾舒晗。她记得这家伙之前听见集体活动就皱眉，小学春游都赖校车。
果不其然，林宇远远听见消息，扭头大喊：“哥！秋游延后！你是不是又不想去了？”
顾舒晗指尖无意识摩挲脖子上的奖牌挂绳，没看林宇，偏头盯着她捏着勺子的手，慢悠悠开口：“不啊。”
小姑娘憋着笑，戳了戳冰碗里化了一半的橘色果粒：“延后一周半，你还去？”
“去。”他答应得干脆，又补了半句，“那你兜里记得一直装橘子糖。还有，不许忘了之前答应我的，盯着我。”
她咬着勺子点头，忽然想起偷偷打听来的消息，憋着笑逗他：“听说你从小不爱走路，小学春游全程坐校车？”
少年被戳穿也不尴尬，坦然点头：“以前没人等我。（声音轻得只有俩人能听见，垂眸看着她低头吃冰的软乎乎发顶，眼底藏着温柔笑意。）现在有了，多等一周半也没事。”
搅着快化完的橘子冰，她眨巴大眼睛小声问：“那我问你啊，要是最后通知秋游要徒步走山路，你也不反悔？”
少年指尖还蹭着奖牌挂绳，眼尾弯得笃定。
“不反悔。”
林宇扯着嗓子远远喊：“顾舒晗！体育老师喊我们去练接力！”
他应了一声，却没立刻走，盯着她碗里只剩最后一口的冰碴，偏头逗她：“最后一口，吃完给我糖纸。”
她愣了愣，乖乖挖完最后一勺，把揉得皱巴巴的橘子糖糖纸递过去。
顾舒晗接过来妥帖揣进校服口袋，指尖轻点她发顶：“走了。每天兜里记得带糖。”
身朝林宇走去，走了两步又回头，看见小姑娘还捧着空冰碗呆呆望着他，忍不住扬声：“一天不落啊。”
她用力点头。
苏晓戳戳旁边哀嚎的林宇：“看见没，人家延后一周半都等，你劝他退一万次都没用。”
林宇翻了个白眼：“懂了，我纯纯大冤种陪练。”
风卷着食堂窗外的梧桐叶晃，少年揣着皱巴巴的糖纸走向操场，小姑娘攥着空冰碗站在原地偷偷笑，第六章的故事，就停在秋日迟迟，等待启程的这一周半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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