糖纸与课间纸条
周一早自习,晨光通过教室玻璃窗落在第三排课桌上。
张杭思端正坐着摊开语文书,眼角余光却悄悄瞟身旁。顾舒晗趴在桌面,胳膊肘压着数学卷子,指尖绕着脖子上那枚校运会奖牌挂绳打转。
他俩固定坐第三排快半学期,她靠窗,他靠过道,中间课桌缝里,每天雷打不动躺着半颗橘子夹心硬糖。
上课铃还没响,班里嗡嗡闹着聊天。前排同学回头八卦:“听说了吗!秋游地点今天班主任要宣布!就剩两天了!”
张杭思捏着书页的指尖顿了顿,偷偷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顾舒晗。
少年眼皮都没擡,指尖却精准勾住她戳过来的胳膊肘,压低声音:“紧张?”
“没。”她嘴硬,又小声嘟囔,“就好奇要走山路不。”
他憋着笑,假装翻卷子,笔尖在草稿纸上歪歪扭扭写了行小字,推到她书边上:你答应我的橘子糖,带够两天的量了?
她瞅着纸条,耳尖发烫,飞快在下面回:带了,一整兜。写完偷偷把兜里鼓鼓囊囊的糖袋往校服内侧藏了藏。
林宇坐在他们后一排,戳顾舒晗椅背:“哥!真要公布地点了?你延后这么久还死磕要来?”
顾舒晗没回头,指尖敲了敲课桌缝里的橘子糖,声音懒洋洋的:“不动。”
张杭思忍着笑低头看书,余光看见少年桌兜里,整整齐齐叠着她之前给的所有橘子糖糖纸,一张都没丢。
预备铃响,班主任抱着点名册走进教室,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。清了清嗓子,她敲敲讲台:“最后通知啊,两天后的秋游,目的地——”
全班瞬间竖起耳朵,张杭思攥紧语文书边角,身旁趴着的少年看似漫不经心转着笔,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。
班主任拖长了语调,吊足全班胃口,停顿两秒才朗声公布:“石公山!”
话音刚落,教室里炸开小半片哀嚎。
前排同学扭头吐槽:“啊?石公山?全是上坡石阶啊!”
“我听学长说半山腰连摆渡车都没有,全程纯走路!”
林宇在后排猛地坐直,戳顾舒晗椅背戳得咚咚响:“哥!石公山!你小学春游听见爬山直接装发烧请假的地方!你还去?!”
张杭思指尖悄悄掐紧书页,偷偷用余光偷瞄身旁人。预想里少年皱眉反悔的表情没出现,顾舒晗连笔都没停,慢悠悠转着笔。
班主任还在强调:“提前说好,全程徒步,不许中途溜,大家自备水和零食啊。”
她憋了半天,借着翻书的动作,笔尖戳了戳课桌缝里那半颗橘子糖,又飞快在草稿纸空白处写小字推过去:爬山,还去?
顾舒晗终于擡眼,扫了眼纸条,又瞥她紧张得微微抿起的嘴角,忍着笑提笔在她字后面补:你还盯着我,就去。
张杭思盯着那行字,耳尖唰地烧起来,飞快把草稿纸往书里藏,假装专心背书。
前排同学还在唉声叹气互相诉苦,商量着到时候怎么偷懒少走点路,林宇恨铁不成钢又戳顾舒晗后背:“祖宗!那可是石公山!你以前连操场快走两圈都嫌累!”
顾舒晗这回终于回头,斜他一眼:“以前没人给我揣一兜橘子糖,也没人盯着我走完。”
声音不大,后排林宇瞬间哑火,苏晓凑过来捂嘴偷笑。
早自习铃声响,班主任开始领读课文。教室里琅琅读书声起,张杭思盯着语文课本上的古诗词,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她偷偷用指尖勾了勾课桌缝里的半颗橘子糖,身旁少年装作跟读,低头用笔杆轻轻敲她课桌腿两下,无声提醒:藏好你的糖。
她抿着嘴偷偷点头,把手伸进口袋捏了捏满满一袋橘子夹心硬糖。想起之前听说顾舒晗小学躲石公山春游装病请假的传闻,忍着笑意又在草稿纸背面写:听说你以前躲这地方春游躲了三次?
趁老师转身写板书,飞快把纸条推过去。
顾舒晗扫完,眼尾弯了弯,提笔回:那以前没人等我爬上去。写完指尖轻点她手背两下,无声补充:现在有了。
早读声慢悠悠淌过整间教室,班主任背对着众人在黑板抄古诗文注释。前排同学还在小声嘀咕石公山的陡峭石阶,吐槽要走整整三小时山路。
林宇趴在后排桌子上哀嚎:“我体力跑百米行,爬山纯废啊!”
苏晓戳他胳膊:“你看看你前排那位,以前躲石公山躲得比你欢,现在眼皮都不眨一下。”
林宇斜眼瞅着第三排稳如老狗的顾舒晗,满脸百思不得其解。
张杭思假装跟读课文,眼尾余光悄悄打量身旁人。顾舒晗捧着语文书,嘴上跟着大家念“落霞与孤鹜齐飞”,指尖却在书页边缘无声画小圆圈。她记得体育课时听同学闲聊,顾舒晗耐力全点在短跑长跑上,徒步爬山从来是能躲就躲。
趁老师转身擦黑板的间隙,顾舒晗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,偏头用气声问:“你爬过山吗?”
她愣了愣,小声回:“小时候跟爸妈去过,石阶挺陡的。”
少年点点头,没再多说,只是不动声色往她那边挪了半寸椅子,留出更宽敞的课桌缝。
下课铃一响,周围瞬间热闹起来,班长挨个统计报名秋游的人。林宇戳着顾舒晗肩膀:“真报啊?最后一次劝你。”
顾舒晗拿起笔,毫不犹豫在报名表自己名字那栏打勾,偏头瞥了眼装模作样翻笔记的张杭思,慢悠悠开口:“报。”
班长抱着报名表走了半圈,走到第三排时笔尖悬停:“杭思,你呢?”
张杭思还没开口,桌后排的林宇先起哄:“她肯定去!某人都铁了心报了,她能不去?”
她脸颊发烫,装作没听见林宇调侃,提笔工整写下自己名字。落笔的瞬间,余光瞥见身旁顾舒晗藏在桌下的手,不着痕迹地弯了弯嘴角。
午休课间,大家围在一块儿翻看石公山的攻略照片。有人划着手机哀嚎:“你们看这网红打卡观景台,在最顶上!台阶陡得跟梯子似的!”
照片一传十十传百,围过来的同学看见近乎垂直的石阶,哀嚎声更响了。
林宇凑过来看了一眼,瘫回椅子上:“完了,我登顶无望。”
张杭思捧着课本假装背书,悄悄擡眼。所有人都在吐槽山路难走,唯有顾舒晗靠在过道椅背上,单手转着笔,安安静静听着。有人问他:“舒晗,你真不怕爬不动啊?”
他眼皮都没擡,转笔的动作没停:“慢慢走就行。”
林宇差点跳起来:“你以前走教学楼三楼都嫌累!”
顾舒晗没搭理他,偏过头,趁着周围人都盯着手机攻略,用气声飞快跟张杭思说:“走不动你喊我。”
周围同学还在对着手机里石公山陡峭石阶的照片哀嚎,互相商量着到时候谁帮忙背包,谁偷藏懒人小凳子。
林宇瘫在椅子上捶桌:“我赌五块钱,顾舒晗走到半山腰就得打退堂鼓。”
苏晓戳他胳膊偷笑:“你赌错了输啥?”
“输我珍藏的限量版汽水!”林宇喊得大声,故意拖长音调瞟向前排。
顾舒晗充耳不闻,指尖转着笔顿了顿,装作翻书凑近张杭思,压低声音:“他们都说山路陡,怕不怕?”
张杭思盯着课本上的注释,睫毛轻轻颤了颤,小声回话:“还好。”其实刷到攻略照片时偷偷捏了手心,但看见身旁这人笃定报名的样子,那点忐忑不知不觉散了大半。
她想起之前听班委闲聊,石公山最险的那段路叫“百步云梯”,几乎直上直下。刚想开口,前排同学举着手机凑过来:“杭思你看!就这儿!百步云梯!爬上去腿得废三天!”
她凑过去扫了一眼,刚点点头,身旁的顾舒晗忽然不着痕迹地往她身边挪了挪,挡住大半屏幕。
他装作漫不经心转笔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:“不用看。”
张杭思愣了愣,擡眼撞进他垂下来的目光。少年眼尾平静,却藏着点不易察觉的笃定。
“到时候跟着我走。”
前排同学举着手机划来划去,把石公山各个难点挨个曝光,指尖重重戳在屏幕上:“还有这儿!观景台之前那段碎石坡,下雨天滑得要命,晴天也硌脚!学长学姐留言说爬那儿全靠手脚并用!”
一圈人凑着头看,哀嚎声此起彼伏,纷纷开始盘算要不要偷偷带登山杖。林宇趴在椅背上夸张叹气:“我百米冲刺全校前几,爬这山纯纯短板暴露啊,要不我当天装肚子疼溜了?”
苏晓憋着笑戳他后腰:“你忘了是谁赌五块钱汽水,赌顾舒晗走不到半山腰?”
林宇梗着脖子:“那肯定啊!他小学躲石公山春游装发烧,躲了整整三次!班主任都认得他装病的套路!”这话喊得响亮,周围几个知道旧事的同学纷纷笑出声。
张杭思捧着语文书的指尖微微收紧,她之前只零星听过一嘴,没想到还有这么完整的前史。忍不住悄悄擡眼偷瞄身旁的人,顾舒晗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,转笔的节奏都没乱,像是大家聊的人不是自己。
等周围同学讨论声稍歇,她借着翻书页的动作,歪头用气声小声问:“真装了三次发烧?”
顾舒晗转笔的笔尖顿了半秒,侧过头看她,眼尾藏着点笑意:“嗯。”
“每次都成功?”
“第一次班主任信了,第二次班主任怀疑,第三次班主任看着我量体温的体温计,问我能不能换个借口。”他声音压得极轻,只有两个人能听见,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奈。
张杭思憋了半天,没忍住弯起嘴角。刚想再问点什么,前排同学又把手机递过来,指着照片里几乎垂直的百步云梯:“救命啊你们看评论!有人说爬这段得抓着铁链往上挪!”
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,林宇直接哀嚎:“我不爬了我不爬了!谁爱去谁去!”
满教室乱糟糟的吐槽里,顾舒晗忽然放下转了半节课的笔,指尖轻轻敲了敲她课桌边缘。趁所有人都盯着手机攻略,他偏过头,声音温柔又笃定:“别人怕归怕,你不用怕。”
张杭思睫毛颤了颤,擡眼看他。
“百步云梯抓铁链,你走我左手边;碎石坡硌脚,我背包侧兜塞了软鞋垫;走不动了不用开口,扯我校服袖子就行。”他语速慢悠悠,条理清楚得像是早就默默规划了无数遍。
周围人声喧闹,少年垂着眼看她,目光安安稳稳落在她脸上:“跟着我,一步一步走就好。”
张杭思盯着他认真的模样,耳尖悄悄发烫,捏着语文书页的指尖蜷了蜷,小声点头。后排的林宇还在喋喋不休吐槽山路难,突然猛地坐直身子,回头精准锁定顾舒晗:“我听见了啊!你刚才跟她说啥规划得明明白白?我可把话放这儿,你到时候自己腿软走不动,可别拖人家后腿!”
顾舒晗眼皮都没擡,慢悠悠转回去翻课本:“拭目以待。”
林宇被他这淡定模样气笑了,伸手指戳他椅背:“行!五块钱汽水我跟你赌定了!苏晓做见证!”
苏晓捂嘴偷笑,连忙点头应下:“好好好,我见证,谁输谁兑现。”
上课铃很快响起,历史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,整间教室瞬间安静下来。大家翻开课本背年代年份,笔尖沙沙划过纸张。张杭思盯着历史课本上枯燥的年份,走神了好几次,脑海里反复回放刚才少年条理清晰列出来的爬山安排。
她偷偷用余光瞥身旁的人,顾舒晗脊背挺得笔直,跟着老师的勾画重点,笔记写得工整整齐。谁能想到,这个连历史笔记都一丝不茍的少年,小时候为了躲爬石公山,能硬装三次发烧。
课间老师让大家自由背诵,周围又是窸窸窣窣的背书声。林宇趁着老师低头看教案,偷偷往后探身子,戳戳顾舒晗椅背:“我再问最后一次,你真铁了心陪张杭思爬百步云梯?”
顾舒晗握着笔没停,头也不回:“嗯。”
“你以前看见山都绕着走!”林宇恨铁不成钢。
这回顾舒晗终于顿了笔,侧过头,视线越过前排桌沿,轻飘飘落在张杭思低垂的发顶,声音压得极低:“以前没人值得我走。”
这话轻得像风,偏偏张杭思离得近,一字不落地全听见了。她握着笔的手僵了一瞬,盯着课本上的文本,一个字也背不进去,耳尖的热度烧得更旺。
放学收拾书包的时候,周围同学还在抱团商量要不要统一买登山杖。
有人凑过来问张杭思:“杭思,你买不买?那百步云梯陡得很,有根杖稳点。”
她刚要开口,身旁收拾书包的顾舒晗拉链拉到一半,不着痕迹地插了一句:“不用。”
大家齐刷刷看他。
少年把书包肩带调整好,擡眼看向她,语气平淡却笃定:“她跟着我,用不着。”
周围同学面面相觑,林宇抱着书包凑过来,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:“不是吧顾舒晗,你口气倒是不小?人家买登山杖求个安心,你拍胸脯说不用?”
顾舒晗慢条斯理把课本一本本码进书包,指尖顿了顿:“有我在,比登山杖靠谱。”
这话惹得周围一阵哄笑,大家都知道他小学躲春游的黑历史,只当他嘴硬。苏晓拉着林宇小声嘀咕:“我赌你那五块汽水稳赢,他撑到半山腰就得哭。”
林宇得意洋洋点头,故意拔高声音:“行啊!那咱们再加个赌注!你要是陪着杭思完整登顶,我输你十瓶限量橘子汽水!你要是半途溜了,你珍藏的橘子夹心硬糖全归我!”
张杭思正往书包里塞早读要背的古诗文册子,听见“橘子夹心硬糖”六个字,笔尖轻轻一顿。她记起来,明天出门前,自己答应了要给顾舒晗带满满一小盒。
顾舒晗擡眸扫了林宇一眼,没多废话,只淡淡应声:“成交。”
林宇乐坏了,拍着书包转身就走,边走边跟旁边同学吹嘘自己赢定了。
教室里人走得渐渐稀疏,只剩他俩还留在座位上收拾。张杭思把语文课本放进书包最外层,小声开口:“真要跟他赌糖啊?你那罐攒了好久的。”
顾舒晗拉书包拉链的动作停住,偏头看她,眼尾弯了点小小的弧度:“赌赢了,你的橘子糖就不用分给别人。”
她愣了愣,想起自己承诺要带的那一小盒橘子糖,脸颊不自觉发热,低头假装整理书签:“我明天记得带。”
“嗯。”顾舒晗把自己的保温杯塞进书包侧兜,又想起什么,补了一句,“多带点。”
“为什么?”
他指尖轻轻敲了敲自己书包侧兜,那里早就偷偷塞好了两双软鞋垫,声音轻轻的:“爬百步云梯费体力,吃糖补充能量。”
第二天早读课,全班大半人都在传阅登山杖链接,叽叽喳喳讨论要不要买防滑鞋。林宇举着手机把购物界面怼到顾舒晗眼前:“最后劝你一次,买根登山杖!听我的,别硬撑!”
顾舒晗盯着课本背书,眼皮都没擡:“不买。”
张杭思坐在他旁边,悄悄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小包提前装好的橘子夹心硬糖,趁着翻书挡住旁人视线,飞快塞进他课桌抽屉缝里。
少年眼尖,指尖不动声色勾住糖包,藏进课本底下,借着翻页的动作,用气声跟她说:“藏好了。”
她装作认真背书,睫毛轻轻颤动,嘴角却忍不住悄悄翘起小小的弧度。窗外晨光落在课本上,也落在少年藏着笑意的侧脸,一切都静悄悄的,只等着两天后的石公山之行。
转眼就到了秋游当天,校门口大巴车排了一长溜。同学们背着大包小包,有的拎着登山杖,有的揣着防滑鞋套,叽叽喳喳闹成一团。林宇一手攥着手机刷石公山攻略,一手冲顾舒晗扬声:“我可看见好几个新评论!百步云梯铁链锈了一半,你还嘴硬不让杭思买登山杖?”
顾舒晗没搭理他,目光在攒动的人群里扫了一圈,精准锁定拎着帆布包走来的张杭思。她帆布包鼓鼓囊囊,一眼就能看出来最外层露着糖盒的边角。他不动声色往前挪了半步,替她挡住几个挤过来的同学。
“早。”他声音轻轻的,瞥见她帆布包带子有点歪,擡手替她理了理。
张杭思点头,指尖悄悄捏了捏包里的橘子糖盒:“早。”
班长点名上车,按学号排座位。林宇眼疾手快抢了顾舒晗后排的位置,冲他招手:“来啊!坐我旁边!”
顾舒晗脚步没停,径直走到靠窗的空位坐下,偏头看向站在过道的张杭思:“这儿。”
周围同学憋着笑交换眼神,谁都看得明白,这靠窗的好位置,他早留好了。
张杭思乖乖坐过去,刚系好安全带,林宇就趴在他俩座椅靠背上,探头打量她的帆布包:“杭思,你啥都没带?登山杖也没有?”
她还没开口,顾舒晗先替她答了:“不用。”
林宇翻了个白眼,戳戳顾舒晗胳膊:“行,你嘴硬。等会儿爬碎石坡有你哭的。”说着又瞥见她包边露出来的糖盒,眯着眼问,“你带的啥?零食?”
张杭思刚想含糊过去,顾舒晗抢先开口,语气淡定:“橘子糖。”
林宇瞬间炸了:“好啊你!专门给他带橘子糖?我的呢?”
顾舒晗靠着车窗,眼皮都没擡:“没你的。”
大巴车发动,缓缓驶离学校。大部分同学戴着耳机补觉,林宇还在刷攻略,时不时哀嚎一声。张杭思靠着车窗看沿途风景,忽然感觉课桌缝隙被轻轻戳了戳。她低头,看见顾舒晗指尖伸过来,比了个小小的捏糖动作。
她憋笑,悄悄从帆布包里抽出糖盒,借着座椅挡住后排林宇的视线,打开盒子拈出一颗橘子夹心硬糖,递到他指尖。少年指尖温热,飞快接过糖攥在手心,眼尾弯了弯,用气声只对她说:“谢谢。”
车开了快一个小时,远远能看见石公山的轮廓。山峰陡峭,藏在云雾里,半山腰蜿蜒的石阶细细一条,看着就难走。车厢里瞬间哀嚎一片,之前还嘴硬的几个同学当场反悔:“这真能爬?!”
林宇举着手机放大照片,指着几乎垂直的百步云梯:“你们看!网友拍的!铁链都晃!顾舒晗,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!”
顾舒晗拆了那颗橘子糖,含进嘴里,橘子甜味漫开,他偏头看向身旁悄悄攥紧帆布包带子的张杭思,声音压得只有两人听见:“紧张?”
她轻轻点头,又飞快摇头,强装镇定:“还好。”
他笑了笑,指尖隔着校服袖子,极轻地碰了碰她手腕:“别怕,还记得我跟你说的吗?走我左手边。”
张杭思睫毛颤了颤,乖乖点头,下意识往他左手边靠了靠。大巴停在石公山山脚,同学们拖拖拉拉下车,擡头望着高耸陡峭的山路,哀嚎声此起彼伏。大半人攥紧手里的登山杖,套上防滑鞋套,严阵以待。
林宇杵着两根登山杖,故意走到顾舒晗面前晃了晃:“看见没?专业装备!你俩啥都不带,等着掉队吧?”说着瞥眼张杭思空空的手,啧啧两声,“杭思你也是心大,真信他啊?”
顾舒晗嚼着橘子糖,舌尖抵着腮帮子,懒得接茬,只侧头低声问张杭思:“帆布包沉不沉?”
她摇头,捏着包带晃了晃:“不沉,就装了点水和你的糖。”
他伸手自然地接过她沉甸甸的帆布包,单肩挎上自己肩头,橘子糖盒的边角隔着布料轻轻贴着他胸口。
班主任整队强调安全,宣布自由分组爬山,两小时后山顶集合。人群呼啦啦散开,林宇拉着苏晓跑前头探路,临走还回头冲顾舒晗比了个倒计时手势,那意思明摆着等着看他半途放弃。
石阶刚起步就是陡坡,碎石子混着泥土,走一步滑半分。不少同学拄着登山杖走得磕磕绊绊。张杭思盯着前头密密麻麻向上延伸的台阶,指尖悄悄攥紧校服下摆。
顾舒晗敏锐察觉到她紧绷的动作,脚步慢下来,和她并排走:“走我左边,踩我踩过的印子。”
她乖乖照做,少年脚步刻意放得又稳又慢,每一步都踩实了石板,留出宽宽的脚印给她。旁边路过的同学诧异,小声嘀咕:“顾舒晗今天走路怎么这么磨叽?”
往上爬了没多久,就到了网友吐槽的碎石坡。坡陡路窄,旁边就是悬空的山壁。几个同学杵着登山杖挪得艰难,不停喘气。林宇杵着双杖回头,看见他俩跟散步似的稳步往上,惊得瞪大眼:“不是,你俩没登山杖走这么稳?”
顾舒晗没理他,偏头看身边的人,见她盯着脚下台阶微微抿唇,轻声问:“累了?”
她摇头,小声说:“有点腿软。”
他顿住脚步,不动声色往她外侧站了站,替她挡住靠近山壁的那一侧悬空,指尖虚虚悬在她手肘旁,随时准备扶她:“累了就捏颗糖,走不动告诉我。”
张杭思立刻摸出糖盒,拆了一颗橘子糖含进嘴里,酸甜味道化开,紧绷的神经果然松了点。她擡眼,看见少年垂眸盯着她脚下的路,认真盯着她每一步踩稳,忽然想起他小学为了躲石公山春游装病的传闻,忍不住小声笑:“你以前不是看见这山就躲吗?”
他耳尖动了动,含着糖说话声音软软糯糯:“以前没人站我左手边,等我踩稳台阶。”
张杭思含着橘子糖,甜意漫过舌尖,忍不住弯起眼睛偷笑。风卷着山风擦过耳尖,她小声接话:“那现在我站这儿了?”
顾舒晗低头看她,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:“对。”
林宇在不远处歇脚,杵着登山杖回头瞅,看见他俩慢悠悠还紧跟着,气得大喊:“顾舒晗!才到碎石坡你就护上了?百步云梯还没到呢!”
少年眼皮都没擡,只擡手替张杭思拂开垂到眼前的碎发:“擡脚,这块石头滑。”
她乖乖擡脚踏上他踩实的石板,一步一步跟得稳稳当当。越往上走,山路越窄,手里攥着登山杖的同学频频错身难行。有人不小心撞过来,顾舒晗立刻侧身,帆布包挡在她身前,稳稳隔开冲撞。
又爬了十来分钟,远远望见那大名鼎鼎的百步云梯。锈迹斑斑的铁链拴在石壁两侧,台阶窄得只能放下半只脚,近乎垂直向上延伸,看着就让人发怵。底下排队等着往上爬的同学怨声载道,好几个打了退堂鼓转身走了侧边缓路。
林宇杵在云梯入口,扭头冲顾舒晗挑眉:“看见没?终极关卡!你俩还硬闯?”他身边苏晓拽了拽他袖子,小声嘀咕:“要不你赌约收了吧?”
林宇梗着脖子:“那不行!十瓶限量橘子汽水呢!他只要敢带张杭思往上走,我就等着看他半路求饶!”
张杭思仰头望着陡峭的云梯,指尖不自觉捏紧了帆布包带子——哦不对,包在顾舒晗肩上。她悄悄吸气,有点紧张。
顾舒晗察觉到她攥紧的指尖,偏头看她:“怕?”
她犹豫半秒,老实点头:“有一点点。”
他擡手,指尖轻轻敲了敲自己左肩:“抓着我衣服,不许松手。走我左手,我扶着铁链,你踩我脚印。”
他迈步走到云梯最底端,握住锈迹斑驳的铁链。指尖触到冰凉粗糙的铁锈,想起小时候听见要爬这梯子就装发烧请假的自己,嘴角悄悄勾了点笑意。回头看见张杭思乖乖揪住自己校服后摆,他声音放得更柔:“准备好了?”
她用力点头,含着橘子糖小声应:“好了。”
顾舒晗攥紧冰凉生锈的铁链,第一步稳稳踩上最窄的石阶。他刻意放慢动作,每踩一级都顿两秒,回头确认张杭思踩准他留下的脚印。小姑娘揪着他校服后摆的手攥得紧紧的,大气都不敢出。
后头排队的同学看见他俩空手上云梯,交头接耳小声议论。
“那男生谁啊?连登山杖都不带?”
“旁边女生更离谱,啥装备没有就跟着上了?”
林宇杵在云梯底下,眯着眼盯着,嘴上还不服气:“装!接着装!百步云梯最费手,抓着铁链都磨得慌,我看他俩撑到第十阶就得退!”
往上爬了二十阶,风变大了,铁链被吹得轻轻晃。旁边有同学抓着铁链疼得嘶嘶抽气,不停换手。张杭思眼尖,看见顾舒晗攥着铁链的指尖蹭上铁锈,边缘磨得泛红。
她揪着校服下摆的手松了松,小声用气声问:“手疼吗?”
顾舒晗没回头,声音稳稳的:“不疼。盯着脚下,别看两边。”
她乖乖听话收回目光,只盯着少年踩过的台阶。一步,两步,少年走得极稳,像是脚下近乎垂直的石梯和平地没两样。谁都想不到,这就是当年三次装病躲春游的人。
爬到一半,铁链晃得更厉害。张杭思脚微微打滑,揪着校服的手猛地收紧。顾舒晗立刻察觉到,左手攥紧铁链不动,右手往后伸,指尖虚虚停在她手边:“抓稳。”
她犹豫半秒,还是只揪着他衣服下摆。林宇在底下看得着急,扯着嗓子喊:“笨啊!直接拉手啊!”
顾舒晗眼尾扫到底下咋咋呼呼的林宇,没搭理。
终于熬到百步云梯顶端,踏上平缓平台的瞬间,不少同学腿软得直接坐地上喘气。林宇磨磨蹭蹭爬上来,看见他俩并肩站着,顾舒晗指尖蹭满铁锈,张杭思还揪着他校服后摆,人好好的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:“不是……你俩真上来了?”
顾舒晗没回话,偏头看身边人,见她睫毛颤巍巍的,鼻尖沾了点汗,轻声问:“还行?”
她点头,松了揪着衣服的手,摸出糖盒递过去:“吃糖。”
少年接过橘子糖,没拆,揣进兜里。剩下的路是缓坡,但路程还长。林宇咬着登山杖不甘心,憋着劲儿往前冲,非要抢在他们前头到山顶。
一路走走停停,山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。越靠近山顶,视野越开阔。张杭思爬得腿发酸,脚步渐渐慢了半拍。顾舒晗察觉到,也跟着放慢速度,始终让她站在自己左手边。
快到山顶最后一段路时,人群稀稀拉拉。林宇已经冲到前头,正趴在观景台栏杆上冲他俩招手喊倒计时。顾舒晗忽然停住脚步。
他垂眸看着身边小姑娘累得轻轻喘气,指尖蜷了蜷,又伸了伸,犹豫半晌,用气声只有她能听见:“累到走不动的话……可以牵我。”
张杭思愣了愣,含着橘子糖的舌尖顿住。风刚好吹过来,掀动她额前碎发。她擡眼看他,少年耳尖悄悄泛红,盯着自己攥满铁锈的指尖,没敢主动伸过来。
山风卷着松针的清香掠过,周遭同学三三两两扶着栏杆喘气聊天,没人注意到角落这一小片凝滞的安静。
张杭思盯着他泛红的耳尖,又看向他那只攥过铁链、蹭满铁锈微微泛红的右手,抿着嘴里的橘子糖没说话。她其实早就累得小腿打颤,只是一直憋着没讲。
顾舒晗等了两秒,没等来回应,以为她害羞,轻咳一声,装作若无其事地收回半伸的手,嘴硬小声补了句:“不想牵也没事,再撑撑,就快到了。”
他刚准备擡步继续走,指尖忽然轻轻一暖。
张杭思犹豫了半天,到底悄悄伸出小拇指,小心翼翼勾住了他那只满是铁锈的小拇指。触感有点粗糙,却又奇异地让人安心。
少年脚步猛地僵住。
他垂着眼,看见小姑娘细白的小拇指勾着自己沾了铁锈的手指,她睫毛颤啊颤,盯着地面不敢看他,耳尖红得跟他不相上下。
这是他俩第一次牵手,只用一根小拇指。
林宇趴在山顶观景台,举着手机放大镜头瞅半天,没看清细节,气得大喊:“你俩磨磨蹭蹭干啥呢!剩十分钟截止了啊!”
顾舒晗听见喊声,指尖轻轻动了动,试探着把勾着的小拇指收得更稳一点,偏头低声问她:“这样能走了?”
她点点头,声音含着糖软软糯糯:“嗯。”
没完全牵住,就一根小拇指勾着,少年却走得比刚才更稳了。原本最后一段上坡路,张杭思腿酸得擡不动,此刻被那一点点勾着的力量牵着,脚步居然轻快了不少。
周围同学路过,只看见他俩并排走,谁都没发现那藏在身侧,只用一根小拇指悄悄勾住的秘密。
快踏上山顶台阶时,林宇看着他俩慢悠悠的样子,叉腰哀嚎:“不是吧!都到这儿了还牵手走?顾舒晗你以前爬半截楼梯都喊累啊!”
顾舒晗没搭理他,低头看身边勾着自己小拇指的小姑娘,轻声笑了:“最后几步,加油。”
张杭思含着橘子糖,用力点头,勾着他手指的那根小拇指又收紧了半分。踏上山顶石板的那一刻,远处漫山遍野的秋景撞进眼里,林宇举着手机计时停在最后一秒,瞪大了眼睛。
林宇死死盯着手机秒表定格,又擡眼看看并肩站在山顶的俩人,目光精准捕捉到藏在他们身侧、还勾在一起的小拇指,倒抽一口冷气:“我去……你们就勾根小拇指上来的?”
苏晓凑过来看屏幕,小声戳林宇胳膊:“完了,十瓶限量橘子汽水没了。”
林宇欲哭无泪,盯着顾舒晗:“你小子以前爬教学楼三楼都偷懒,今天带着她闯百步云梯,还……还牵手?”
顾舒晗睫毛都没抖一下,就是勾着小拇指的动作没松,偏头看张杭思:“登顶了。”
山风把她扎着的马尾吹得晃悠悠,橘子糖的甜香还留在舌尖,她擡眼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群山和远处朦胧的城镇,眼睛亮晶晶的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周围其他同学欢呼着冲去观景台拍照,林宇不甘心地翻手机下单橘子汽水,一边点订单一边碎碎念:“说好赌你半路求饶,你倒好,连手都牵上了?藏得够深啊你!”
少年终于舍得擡眼瞥他,语气慢悠悠:“谁告诉你我要求饶。”
“那你以前三次装病躲石公山春游呢?”
“以前没人等我爬。”顾舒晗说得坦坦荡荡,垂着眼看见身边小姑娘偷偷勾紧了他的小拇指,嘴角压不住笑意,“现在有了。”
张杭思听见这话,脸颊发烫,偷偷想抽回手指。结果刚动一下,顾舒晗反应极快,原本只勾着的小拇指轻轻蜷了蜷,顺势把她整根手指拢进掌心,完完整整牵住了。
她浑身一僵,不敢动了。
他手心蹭过她软软的指尖,还有自己指尖残留的铁锈触感,却一点都不难受。
林宇看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,指着他俩交握的手:“不是!刚才还小拇指,这一秒直接全牵上了?顾舒晗你偷偷进步这么大?”
顾舒晗懒得理咋咋呼呼的损友,牵着她走到观景台边缘,风更大了。
他压低声音,只有她能听见:“累不累?”
她咬着糖点头,又飞快摇头:“还好。”
他弯了弯眼,牵着她的手轻轻捏了捏:“早知道让你早点牵我。”
张杭思脸颊烧得更烫,盯着交握的双手不敢擡眼,嘴硬小声嘟囔:“谁、谁要早点牵你……”
顾舒晗憋着笑不拆穿,指尖在她手心里轻轻挠了一下。小姑娘痒得缩了缩手指,却没挣开。
其他同学举着相机疯狂拍照,吵吵闹闹喊着看日落的最佳点位。林宇下单完十瓶橘子汽水,凑过来挤眉弄眼:“行啊你俩,偷偷摸摸牵手到山顶,藏我一路是吧?老实交代,第一次牵手?”
张杭思瞬间绷紧,大气都不敢出。顾舒晗面不改色牵着她,挑眉看林宇:“你管?”
“我不管?我十瓶汽水都没了我不管?”林宇哀嚎,忽然眯着眼凑近,“等等!你手!你攥铁链磨红了,她手白白嫩嫩的,你牵人家不硌?”
顾舒晗低头扫了眼自己泛红带铁锈的指尖,又看看被他整个裹在手心里的小姑娘软乎乎的指尖,慢悠悠开口:“不硌。”
张杭思偷偷擡眼看他,看见他被铁链磨得发疼的指尖,鬼使神差地动了动,用自己软软的指尖轻轻揉了揉他泛红的指腹。
少年呼吸一顿。
林宇看见这小动作,当场石化:“我……我多余问这一句。”
他扭头去找其他同学吐槽,临走前还不忘嘀咕,“等着啊,我去山下取汽水,十瓶!全是橘子味的!”
周围喧闹渐渐远了些,山顶风温柔起来。顾舒晗牵着她走到人少的角落,倚着栏杆眺望远方。漫山枫叶红得热烈,夕阳把云层染成暖橘色。
“你以前真的三次装病躲春游?”她终于忍不住,含着橘子糖小声问。
“嗯。”他点头,偏头看她笑,“肚子疼,头疼,感冒,全试过。老师都信了。”
“那现在呢?”
他晃了晃俩人紧紧牵着的手,声音轻得像风:“现在有人牵着,爬再多云梯都不怕。”
张杭思抿着嘴笑,舌尖橘子夹心的甜漫开。她偷偷擡眼,看见夕阳落在他睫毛上,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,也落在俩人交握的手上。她试探着用力回握了一下。
顾舒晗立刻察觉到,反手捏了捏她的指尖。
远处林宇扛着一大袋汽水往上爬,远远看见他俩肩并肩靠着栏杆,手牢牢牵在一起,望着同一片落日,无奈扶额:“完了,我的十瓶汽水,纯纯大冤种买单。”
张杭思指尖捏着橘子夹心硬糖的糖纸,听见这话动作一顿,装作专心拆糖,耳朵却竖得直直的。
林宇眼睛都亮了,立刻扭头逗她:“杭思!听见没,他说看你!你说牵不牵?”
她憋着笑把糖塞进嘴里,橘子甜香漫开,故意不答话,只擡眼瞟顾舒晗。少年也不催,就垂着眼等她,指尖还被她攥在手心,磨红的指腹偶尔轻轻蹭蹭她软软的指尖。
周围同学收拾东西准备下山,吵吵嚷嚷说着走后山缓路。林宇抱着剩下九瓶汽水看热闹:“我赌五毛,她不敢说。”
顾舒晗挑挑眉没吭声。
张杭思含着糖鼓了鼓脸颊,半晌慢悠悠开口,声音软软糯糯:“那……下山牵不牵,看你走哪条路。”
“走陡峭的百步云梯原路下?”
她点头。
顾舒晗瞬间笑了,握紧她的手:“牵。”
林宇一口汽水差点喷出来:“不是!你以前躲这云梯躲得比躲瘟疫还快!”
“以前没人牵着我下。”少年说得理直气壮,偏头看她,声音放轻,“走不走?”
她用力点头,把拆下来的橘子糖纸团成小团,悄悄塞他口袋里。
其他同学都呼啦啦往后山缓路走,林宇抱着汽水犹豫半天,哀嚎一声跟上大部队,走两步回头喊:“你俩真走云梯啊?摔了我可不扶!”
顾舒晗挥挥手懒得搭理,牵着她走到百步云梯顶端,低头看她:“还是走我左手边?”
她想起上山时他一直把自己护在内侧,挡着悬空的山壁,乖乖点头:“嗯。”
上山时是他牵着她,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往上挪。下山时他依旧牢牢牵着她,走在靠悬崖的那一侧,让她踩稳每一级陡峭石阶。
风从山谷吹上来,俩人交握的手藏在衣摆底下,稳稳当当。
张杭思踩着台阶,忽然小声笑:“我小说素材又有了。”
顾舒晗忍笑:“允许你取材?”
“嗯。”她咬着橘子糖,声音含糊又甜,“主角下山,也是一根小拇指勾着,到最后牢牢牵住。”
陡峭的百步云梯石阶磨脚,张杭思走得慢,却一步都没慌。顾舒晗依旧把她护在左手,掌心温度通过相握的手稳稳传来,每走几步就低声提醒:“踩这块凸起的石头,稳。”
她偷瞄他磨红沾了铁锈的指尖,忽然想起上山时他攥着铁链开路,全靠这双手扛住颠簸。忍不住悄悄用指尖挠了挠他手心:“手疼吗?”
少年脚步没停,偏头笑:“不疼。”顿了顿又补,“你牵着就更不疼。”
张杭思脸颊发烫,故意不说话,指尖却偷偷勾得更紧。走到云梯最陡的那一段,她脚微微打滑,刚踉跄一下,顾舒晗立刻攥紧她的手,另一只手虚扶在她胳膊旁:“别怕,抓着我。”
远处走后山缓路的同学已经到了半山腰,远远扯着嗓子喊他俩:“你俩怎么还在云梯上!太慢啦!”
林宇抱着汽水跟着起哄:“顾舒晗!你以前躲云梯躲得跑飞快,现在磨磨蹭蹭干嘛呢!”
顾舒晗懒得回头,只低头看身边小姑娘:“累不累?累咱们就歇十秒。”
她含着橘子糖摇头,声音软软的:“不累,你牵着就不累。”
十多分钟后俩人终于踏到山底,林宇抱着汽水蹲在路口等,看见他俩手都没松,当场哀嚎:“我十瓶汽水纯纯大冤种!打赌全输!”
顾舒晗终于舍得松开她的手半秒,接过林宇递来的常温橘子汽水,拧开又塞回她手里:“喝。”
张杭思吸了一口汽水,橘子甜混着嘴里糖的甜,甜得眯起眼睛。
返程大巴大家累得东倒西歪,林宇抢了后排座位疯狂吐槽。顾舒晗依旧给她留了靠窗的位置,俩人并排坐着,谁都没提松手。夕阳最后一点余光落在车窗上,悄悄照亮交握藏在座椅缝隙里的手。
她捏着口袋里团成球的糖纸,偷偷在心里敲小说结尾:
【少年三次装病躲春游,却为她走完百步云梯上上下下。从一根小拇指试探相勾,到十指牢牢相牵。青春最心动的开头,藏在石公山的风里,橘子汽水的甜里,还有永远不肯松开的手心里。】
擡眼撞进少年弯着的眼睛里,她小声问:“我的小说结尾,可以定了吗?”
顾舒晗指尖轻轻挠了挠她手心,笑着点头:“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