考卷与晨昏
深秋的风卷着枯落叶擦过窗沿,留校补课的教室老旧风扇吱呀打转,夕阳把窗帘边缘浸成暖橘。走读生拖着书包闹哄哄离校,教室里只剩零星几个留校刷题的尖子生。林宇趴在前排桌面,口水蹭上数学卷子,睡得昏昏沉沉。
顾舒晗埋着头刷理综卷,笔尖写得飞快,眼角余光却隔三五道题就不动声色扫一眼斜前方的张杭思。见她捏着笔的指尖发白,写题的停顿频率比平时高,装作翻卷子调整坐姿,悄悄挪了半寸椅子,离她更近一点。
前排的林宇迷迷糊糊翻了个身,压皱了大半张数学卷子,嘟囔着梦话:“综理最后一道大题……选B……”
顾舒晗眼皮都没擡,用笔尾轻轻敲了敲林宇后脑勺,又飞快转回头假装刷题。眼角余光瞥见张杭思捏着笔悬在填空题半空半天没落下,睫毛轻轻颤着。
他装作验算公式,笔尖在草稿纸上漫无目的地画圈,耳朵却悄悄留意着她的动静。
讲台上盯班的助教老师捧着保温杯打哈欠,低头刷着手机,教室里安静得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还有林宇压抑的小呼噜。
张杭思抿着唇咬了咬笔帽,往常写卷子行云流水的人,此刻盯着一道古诗文填空卡了快五分钟。她下意识揉了揉太阳xue,撑着桌面想擡头活动,身子却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。
顾舒晗刷题的笔尖猛地一顿,草稿纸上歪歪扭扭的圆圈断了线。他装作翻理综卷的参考答案,哗啦啦翻纸的声音故意放得响了点,余光死死锁着她。见她又撑着桌子缓了两秒,默默把自己桌角藏着的备用牛奶往靠近她的那一侧推了推,藏在书堆后面,只露出个小角。
讲台上的助教打了个长长的哈欠,擡眼扫了圈稀稀拉拉的教室,见几个尖子生都埋着头,放心地又低头刷起了短视频,静音状态下屏幕亮光一闪一闪。
深秋的夕阳一点点沉下去,暖橘色的光斑在课桌上慢慢挪动,原本铺满整张桌子的光,缩成了窄窄一条。林宇的呼噜声断断续续,压在卷子褶皱里。
张杭思捏着笔的指节原本就发白,这会儿指尖更是凉得透。她深吸一口气,逼着自己盯着那道古诗文填空,平日里烂熟于心的句子,此刻像是隔了层雾死活想不起来。她悄悄闭了闭眼缓神,又擡眼想瞄墙上的挂钟,脑袋却晕了一瞬,睫毛颤得更厉害了。
顾舒晗假装卡在物理的电磁感应大题上,笔尖悬了半天没落下。他清楚记得上周月考,也是临近傍晚,她就是这样捏着笔半天不动,脸色一点点变白。他装作调整桌角堆着的五三练习册,一本一本往上摞,恰好把那盒藏好的牛奶挡得更隐蔽,又留了个刚好能被她余光看见的边角。
前排睡得迷糊的林宇翻了个身,胳膊肘扫掉了桌上的橡皮,橡皮骨碌碌滚着,一路滚到了张杭思的椅子脚边。
橡皮骨碌碌转了几圈,最终停在张杭思鞋尖旁。她垂眸瞥见,下意识弯腰想去捡,刚弯到一半,头晕得眼前晃了晃,动作顿住。
趴在前面的林宇毫无察觉,咂咂嘴继续做梦,嘴里碎碎念:“选择题……多选……别漏选啊……”
顾舒晗眼角余光把她僵住的动作尽收眼底,手上刷题的节奏没乱,却悄悄用脚尖勾了勾自己的椅子,往旁边挪了半寸,留出刚好方便她弯腰捡橡皮的空隙。
张杭思缓了好几秒,才慢慢弯下腰捡起橡皮,直起身的时候指尖轻轻撑了下桌面。她把橡皮放回自己桌上,重新攥紧笔,盯着那道卡了半天的古诗文填空,眉头微微蹙着。
讲台上的助教刷短视频刷得笑出了声,又赶紧捂住嘴,清了清嗓子装正经,目光扫过来时,看见顾舒晗奋笔疾书,林宇睡得香甜,张杭思埋头苦写,满意地又低下头去。
顾舒晗假装验算受力分析,草稿纸上画满乱七八糟的力的箭头,却借着书本缝隙,数着她捏笔停顿的次数。一秒,两秒,三秒……往常她写一道填空最多十秒,这都快半分钟了。他不动声色把那盒牛奶又往外推了半分,书堆挡住大半,只留个包装边角露在外面。
窗外的秋风卷着枯叶撞了撞玻璃,老旧风扇转得有气无力,吹不动课桌上堆成小山的试卷。这周是月考倒数第三天,整张课桌都被各科模拟卷、错题本铺满,连放水杯的位置都挤得可怜。
林宇呼噜声戛然而止,猛地惊醒,迷迷糊糊抹了把嘴角口水,看着压皱的数学卷子哀嚎:“完了,梦见老师抽我默公式,醒了一个字没记住……”
没人搭理他。顾舒晗全神贯注跟物理大题死磕,张杭思依旧卡着那道古诗文填空,笔尖悬在答题卡上空悬了快一分钟。她悄悄咬着下唇,想擡手揉太阳xue,胳膊擡到一半又硬生生忍住,大概是怕讲台上的助教看见。
前排林宇挠着头翻卷子,翻得哗啦响,扭头想戳顾舒晗对答案:“喂,老顾,选择题第七题你选啥?我梦里梦到选C,靠谱不?”
顾舒晗头也不擡,用笔尾怼了怼他后脑勺:“闭嘴刷题。”嘴上冷巴巴的,眼角余光却精准捕捉到张杭思借着林宇翻卷子的动静,偷偷偷偷瞄了一眼那盒露着边角的牛奶。
她目光停留不到半秒,又飞快挪开,重新死死盯着答题卡,只是捏着笔的指尖抖了一下。
林宇被怼了也不恼,嘟囔着缩回脑袋,扒拉自己皱巴巴的卷子:“真小气,月考都快烤糊了还不让人唠两句……”他扫了眼斜前方的张杭思,咋舌小声嘀咕,“平时刷题战神张杭思今天卡一道填空卡半天?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”
顾舒晗握着笔的手微不可察顿了顿,装作验算公式,草稿纸上受力分析的箭头歪歪扭扭多画了两道。
林宇嘀嘀咕咕翻完自己的卷子,百无聊赖地转着笔,眼珠滴溜溜一转,开始搞小动作。他故意把笔往地上一丢,弯腰捡笔的时候偷偷往后瞄,瞅着张杭思发白的脸色,戳了戳顾舒晗的胳膊肘。
“欸,老顾,你看学霸今天不对劲啊,平时默写古诗文闭着眼写,这会儿卡半天?”
顾舒晗笔尖没停,敷衍地“嗯”了一声,眼皮都没擡。
林宇不死心,压低声音继续八卦:“该不会是昨天熬太晚刷五三了?我听说她为了冲年级第一,每天学到半夜十二点……”
这话刚说完,就看见张杭思攥着笔的指尖又紧了紧,原本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。她咬着笔帽,强撑着盯着卷子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顾舒晗心里门儿清,哪是熬太晚。他装作不耐烦地踹了下林宇的椅子腿:“闭嘴,再吵出去罚站。”
林宇被踹得一个激灵,撇撇嘴不敢说话了,老老实实扒回自己卷子上瞎琢磨梦里的C选项。
教室里重归安静,只剩翻纸的沙沙声。夕阳又沉下去一截,暖橘色的光淡了不少,落在张杭思垂着的睫毛上,投出细细小小的影子。她试着动笔写了两个字,又盯着看了两秒,皱着眉涂掉,反复两次,笔尖在答题卡上戳出了小小的墨点。
顾舒晗算完最后一道物理大题,停下笔假装整理错题本,一本一本往上摞的时候,借着书本遮挡,又把那盒牛奶往外推了一毫米,刚好挪到张杭思手肘余光能稳稳看见的位置。
讲台上的助教刷短视频刷得手机发烫,捧着保温杯起身接热水,拖鞋踩在老旧地砖上发出拖沓的声响。路过过道时扫了眼三人,看见林宇苦着脸抠橡皮,顾舒晗整整齐齐整理错题本,张杭思死死盯着填空皱眉,点点头又慢悠悠去茶水间了。
林宇瞅着助教走远,胆子又大了起来,用卷子挡住半张脸,用气声戳顾舒晗:“我赌五块钱,她十分钟之内写不出那句古诗。”
顾舒晗翻错题本的指尖顿了顿,没搭理他,眼角却精准捕捉到张杭思听见赌注,偷偷吸了口气,握笔更用力了。她憋着一股劲儿,倔强地盯着那道三分的古诗文填空,平日里倒背如流的句子像是生了锈,卡在喉咙里死活挤不到笔尖。
秋风又吹了进来,掀动她卷子边角微微翘起。她想擡手压一压,胳膊擡到半空,手腕软了半分,只好用指尖死死按住卷子边缘。
林宇见顾舒晗不理自己,兴致不减,继续小声叨叨:“你说咱们年级第一也有卡壳的时候?传出去我跟别人说,没人信啊……”
顾舒晗终于忍无可忍,错题本重重合上半寸,冷冷瞥他一眼:“再多说一个字,你梦到的C改成B。”
林宇瞬间噤声,乖乖闭嘴抠自己的橡皮,心里嘀咕老顾今天脾气怎么这么大。
没人说话的间隙,张杭思悄悄眨了眨发涩的眼睛,余光不着痕迹地又扫了一眼手肘旁,书堆缝隙里露出来的牛奶包装。她犹豫了两秒,指尖在笔杆上转了半圈,终究还是挪开视线,咬着牙硬磕那道填空。
顾舒晗假装翻看物理错题,眼角余光一刻没松,看着她强撑的模样,悄悄把自己桌角的直尺往她桌边推了推,假装是不小心蹭过去的。
林宇憋了半天实在憋不住,转着笔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,忽然看见墙上挂钟的秒针哒哒往前走,离晚自习下课只剩十五分钟。他眼珠子一转,坏心眼地又用卷子挡嘴,用气声冲顾舒晗嘀咕:“加码!赌十块,她到下课都写不出来!”
顾舒晗错题本翻到第三页,笔尖在错题旁标注解题思路,眼皮都没擡,声音压得极低:“幼稚。”
嘴上嫌弃,握着笔的手却悄悄顿了半秒。他看见张杭思听到“下课都写不出来”七个字,原本抿着的下唇咬得更紧,倔强地把笔杆攥得发白,连指节都绷出了淡淡的青色。
她向来好强,尤其是在刷题这件事上,当了那么久年级第一,哪里肯被人赌自己写不出基础古诗文填空。
讲台上助教接完热水回来,捧着保温杯小口啜饮,眯着眼扫视全班,看见后排林宇鬼鬼祟祟拿卷子挡脸,也懒得拆穿,毕竟尖子生扎堆的角落,闹不出什么大乱子。
张杭思深吸一口气,逼着自己放空大脑,努力回想课本里那首古诗。可脑袋晕乎乎的,词句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,看得模糊不清。她撑着桌面想稍微用力挺直脊背,指尖微微发抖。
一直假装刷题的顾舒晗捕捉到她细微的颤抖,不动声色把那盒牛奶又往外挪了挪,书堆挡着大半,刚好凑到她手肘旁边。他故意翻错题本翻得哗啦一声响,余光偷偷观察她的反应。
林宇还在碎碎念:“我跟你说,我赌赢了你请我喝橘子汽水啊!上次爬山输的还没算呢……”
顾舒晗终于忍无可忍,用笔尾轻轻敲了敲林宇的椅背:“闭嘴,再念叨,你的十块我替她赢了。”
林宇眼睛一亮:“哟?接赌了?”
顾舒晗没应声,只是垂下眼继续整理错题,可藏在卷子底下的脚尖,悄悄又往旁边挪了半寸椅子,留出更宽敞的空间。
林宇一看顾舒晗没直接拒绝,瞬间来了精神,偷偷竖起三根手指发誓:“君子一言!赌十块,下课她写不出那句诗!你要是反悔我就满教室喊你偷偷藏橘子糖!”
顾舒晗握着笔的指尖微不可察地抽了抽,没搭理他,余光却死死锁着身旁的人。张杭思听见“橘子糖”三个字,睫毛猛地颤了颤,强装专心盯着卷子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她好面子,打死不肯让人瞧出自己是低血糖才卡壳。
挂钟秒针哒哒走得飞快,只剩十分钟下课。林宇偷偷探头瞅了眼她的答题卡,古诗文填空那栏干干净净,一个字没写,憋笑憋得肩膀一抖一抖。
“我稳赢啊老顾,”他压着嗓子窃喜,“你看她笔都快咬烂了!”
顾舒晗翻错题本的动作慢悠悠的,眼尾扫到她发白的指尖,还有撑着桌面微微发颤的手肘,故意淡淡开口:“急什么。”
秋风卷着粉笔灰飘过来,张杭思眼前晃了晃,死死咬住舌尖逼自己清醒。她拼尽全力回想课本,那句烂熟于心的诗偏偏像捉迷藏,死活记不起后半句。眼角余光又扫到旁边那盒牛奶,咽了咽口水,倔强地挪开视线。
助教捧着保温杯打哈欠,低头刷手机刷得津津有味,完全没注意后排尖子生的小赌约。
林宇等得不耐烦,用笔戳顾舒晗胳膊:“你说她平时默写古诗闭眼秒写,今天怎么回事?跟中邪了似的?”
顾舒晗装作标注错题考点,笔尖顿了顿,声音压得只有两人听见:“你话真多。”嘴上凶巴巴的,却借着整理卷子的动作,把挡着牛奶的书本悄悄抽走了半页。
这下那盒温温的牛奶,大半个包装都露在了张杭思手肘旁边,伸手就能碰到。
林宇眯眼偷瞄,看见牛奶就贴张杭思手肘边,用卷子挡着嘴憋笑:“老顾你这暗送关怀也太明显了吧?(故意拖长音调)我赌她死要面子绝不碰!”
挂钟只剩五分钟下课,张杭思指尖悬在半空抖了半下,盯着那道空白古诗文填空,又瞟了眼近在咫尺的牛奶。好强的性子钉死了她不肯伸手,咬着笔杆绞尽脑汁回想,脑袋却晕得更厉害。
顾舒晗假装演算物理题,余光一寸寸锁着身旁的人。看见张杭思睫毛颤得厉害,指尖无意识抠着卷子边缘,他不动声色转了转笔,故意让笔咕噜噜滚到牛奶旁边。
林宇眼睛瞪圆:“哟!还搞意外掉落助攻呢?”
顾舒晗眼皮都没擡,冷冷丢他一句:“再多话汽水没了。”
林宇撇撇嘴乖乖闭嘴,不死心继续盯着张杭思,倒计时三分钟。眼瞅着张杭思嘴唇都抿得发白,攥着笔的手僵在纸上半天落不下一个字,偷偷戳戳顾舒晗胳膊用气声:“快倒数了啊,你还不认输?”
顾舒晗笔尖在草稿纸上写满密密麻麻的公式,装作没听见。眼角余光却看见张杭思偷偷深吸一口气,忍着低血糖发晕的脑袋,拼了命在脑海里翻找那首古诗。明明平时默写闭着眼都能写满,今天偏偏卡了壳。
下课铃声滴答倒计时,只剩最后一分钟。张杭思余光又扫到那盒温牛奶,指尖动了动,到底还是倔强地挪开视线,死撑着不肯碰。
林宇憋笑憋得肩膀直抖,小声嘀咕:“我就说!年级第一好面子第一名!”
顾舒晗握着演算笔的指尖顿了顿,借着翻书的动作,把牛奶又轻轻往前推了一毫米,几乎粘贴张杭思的袖口。
挂钟秒针哒哒走到最后一圈,三十秒倒计时。
林宇整个人趴在卷子上,只露一双眼睛偷瞄,激动得快压不住声音:“三十秒!老顾我稳赢啊!十块钱马上到手,再加橘子汽水!”
顾舒晗面不改色演算,齐刘海垂下来遮住半只眼睛,却精准捕捉到张杭思指尖越来越细微的颤抖。她额角冒了点细汗,强撑着擡头看黑板上的古诗题目,嘴唇无声默念着诗句片段。
二十秒。
张杭思笔尖悬在填空横在线,愣是落不下去,脑袋一阵一阵发晕,低血糖带来的昏沉感快要压垮她的倔强。
十秒。
林宇偷偷比了个胜利手势,用气声冲顾舒晗挑眉:“准备掏钱!”
顾舒晗没搭理他,借着整理草稿纸的小动作,眼尾余光飞快扫过张杭思死死咬着的下唇,还有那离牛奶只剩半厘米的袖口。
最后五秒,下课铃蓄势待发即将炸响。
林宇屏住呼吸,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张杭思的答题卡,那古诗文填空依旧空空如也。他悄悄冲顾舒晗扬了扬下巴,胜券在握。
三秒。
张杭思眼前阵阵发黑,撑着桌面的手肘抖得更厉害,拼尽最后力气在脑海里搜刮,那句诗却像被锁死。
两秒。
下课铃已经响出了第一声提示音。
一秒。
林宇刚要开口欢呼,就见张杭思忍无可忍地皱了眉,余光瞥见袖口旁安安静静的温牛奶,好强的骄傲挣扎了又挣扎。
叮——
下课铃声响彻整间教室的瞬间,她飞快擡手抄起牛奶扎开吸管,仰头猛嘬一大口,另一只手握着笔唰唰唰写下那句卡了整节课的古诗。
林宇:???人傻了。
林宇瞪大眼睛看着流畅写完诗句的张杭思,又看看悠哉悠哉转着笔的顾舒晗,嘴巴张得能塞下一颗橘子糖。
不是?!卡了一整节课,喝口牛奶就想起来了?!
顾舒晗慢悠悠搁下笔,齐刘海下的眉眼藏着浅淡笑意,故意挑眉瞥林宇:“嗯?”
“不对啊!说好赌她下课写不出!她铃响才喝牛奶才写的!耍赖是不是!”林宇急得拍桌子,压低声音嚷嚷。
“下课铃响了吗?”顾舒晗擡擡下巴看向挂钟,时针稳稳停在下课整点,“她落笔的时候,铃声刚好结束。再说了,我可没逼她喝牛奶。”
张杭思两口喝完牛奶,昏沉的脑袋总算清醒,听见两人拌嘴也不擡头,认认真真把字迹描工整,耳尖却悄悄泛红。她当然知道那牛奶是怎么一路挪到自己手边的。
林宇翻来覆去抠规则,半天找不到漏洞,哀嚎一声摸口袋掏十块钱:“算你狠!老顾你天天装冷冰冰,背地里给咱们年级第一打辅助是吧!”
顾舒晗面不改色接过十块钱揣口袋,指尖敲了敲林宇攒了半天的橘子汽水:
还有我的汽水。
林宇哭丧着脸把汽水递过去,眼珠一转又坏心眼凑到两人中间:“我懂了!合着你早算准了,杭思好强死撑不肯伸手,就等铃响破功是吧?”
顾舒晗不答,偏头假装翻课本,余光却偷瞄张杭思把空牛奶盒捏得整整齐齐,准备塞进桌角收纳袋。
张杭思假装整理答题卡,耳朵竖得老高听着。
林宇见他不吭声,越发来劲:“我再赌五块!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低血糖撑不住,故意挪牛奶挪半天?”
这下顾舒晗笔尖顿了顿,没回头,声音轻轻淡淡:“她古诗文默写从不翻车,除非头晕。”
林宇倒抽一口凉气,差点把手里的汽水捏爆:“好啊你!表面装得跟不熟,暗地观察人家啥时候默写翻车你都记着呢?”
顾舒晗用指尖按了按书页止住翻书动作,齐刘海垂下来遮住眼底藏好的笑意,嘴硬道:“坐旁边三年,想看不见难。”
“行行行,看不见才怪!”林宇翻了个白眼,戳戳张杭思胳膊,看热闹不嫌事大,“杭思你听见没!人家偷偷盯着你呢!”
张杭思笔尖悬在卷子末尾签名处,耳尖红得发烫,故意板着脸写名字:“吵死了,自习课聊什么。”写名字的笔画却悄悄比平时重了半分。
顾舒晗眼尖看见,拧开林宇进贡的橘子汽水,吸管戳破封口时顿了顿,装作不经意往张杭思桌边挪了挪,汽水冒着的细碎气泡刚好对着她手边。
林宇瞥见那挪过去的汽水,憋着坏笑拖长音调:“哟,这汽水不自己喝,挪人家旁边干嘛?”
顾舒晗面不改色转着吸管:“桌窄,挡我翻书。”
张杭思低头整理错题本,眼尾却扫到橘子汽水冒着的甜香,想起自己刚猛灌完牛奶,嗓子还有点干。
林宇笑得肩膀直抖,故意追问:“那我要是挪回来呢?”
顾舒晗握着汽水的指尖没动,眼皮都没擡:“你刚输的钱还想讨回去?”
林宇瞬间闭嘴,蔫蔫地趴在桌上偷看。张杭思错题本写了半天,同一道题抄了三遍都抄错,偷偷擡眼,看见少年齐刘海乖乖垂着,假装刷题,握着汽水的手却一直稳稳停在她桌边半步不肯挪。
林宇趴在桌上憋笑憋得打哆嗦,用笔杆戳戳顾舒晗胳膊,用气声吐槽:“嘴硬第一名,全校都没人比你能装。”
顾舒晗踢了他一脚桌腿,警告意味拉满。眼尾余光却瞧见张杭思又抄错了题目,笔尖悬着半天不动。
她盯着错题本发呆半晌,终于忍不住,装作整理笔袋,指尖勾着汽水吸管轻轻转了半圈,橘子汽水的甜香飘得更近了些。
林宇眼睛瞪得溜圆,无声做口型:“喂?送啊?”
顾舒晗装作没看见,低头刷题,笔尖写得飞快。可握着汽水的手,又不动声色往前挪了一厘米。
张杭思盯着抄错三遍的题目,暗暗叹了口气,口渴的感觉涌上来,鼻尖全是橘子汽水的甜。她余光偷瞄少年低垂的齐刘海,还有那稳稳停在自己手边的汽水,偏过头假装翻书,指尖悄悄往汽水方向挪了挪。
林宇快把自己埋进臂弯里憋笑,偷偷掏出手机打字,戳戳顾舒晗桌面:再往前挪直接递她手里得了!
顾舒晗眼都不擡,指尖敲了敲草稿纸上的公式,打字回他:闭嘴,五块钱不想要了?
林宇秒怂,乖乖收手机,但眼珠子黏在俩人之间不肯挪。
张杭思翻书翻得哗哗响,一页书翻来覆去看了三遍,一个字没看进去。她余光瞥见顾舒晗写题写得认真,握着汽水的手却僵在原地没动。
好强的性子作祟,她偏不伸手。可喉咙干得发痒,橘子汽水的甜香往鼻子里钻。
顾舒晗写着写着,假装笔没拿稳,笔咕噜噜滚到张杭思错题本旁边。他弯腰捡笔,顺带指尖不着痕迹地碰了碰汽水罐,罐子又往前蹭了蹭,罐身几乎粘贴张杭思的指尖。
林宇趴在桌上憋笑憋得肩膀一抖一抖,盯着那只差毫厘就粘贴张杭思指尖的汽水,差点笑出声:高啊,老顾你这招借力打力是吧?
顾舒晗捡回笔,装作若无其事坐好,耳尖却悄悄竖起等着。
张杭思指尖顿了顿,盯着滚到自己本子旁的笔,又瞥了眼近在咫尺的汽水。她偏不动,握着笔故意重重描错题,笔尖用力到纸张都微微发皱。
顾舒晗假装刷题刷得专注,睫毛随着眨眼轻轻颤动,齐刘海遮住眼底藏着的期待。他算准了,年级第一嘴硬归嘴硬,渴了总会忍不住。
僵持半分钟,张杭思偷偷咽了咽干涩的喉咙,脑子飞速盘算:捡掉在旁边的笔很合理吧?顺手碰一下汽水也很合理吧?
林宇憋着笑用课本挡住半张脸,只露出滴溜溜转的眼睛,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,心里疯狂押注赌张杭思能撑多久:“我赌她再撑二十秒!老顾你敢跟我加码不?”
顾舒晗笔尖在草稿纸上演算着数学题,眼皮都没掀,用气声回他:“赌什么?”
“再加一包橘子夹心硬糖!你输了给我,我输了双倍给你!”林宇眼睛亮得像发现好戏的吃瓜群众,偷偷擡眼观察张杭思紧绷的侧脸。
顾舒晗轻轻勾了勾嘴角,不动声色应了声:“行。”
张杭思假装全神贯注盯着错题,眼角余光却把两人小动作尽收眼底。她听见橘子夹心硬糖那几个字,指尖不自觉蜷了蜷,想起自己兜里还揣着半盒没吃完的。理智告诉自己不能低头,好强的性子拉着她死死扛着,可口干舌燥的感觉越来越明显,橘子汽水甜甜的香气一圈圈绕着鼻尖打转。
又僵持了十秒,她捏着笔的手指悄悄松了松,盯着滚落在自己错题本边缘的黑色水笔。心里做了半天心理建设:只是捡笔而已,天经地义,谁能说我是想喝汽水?
她深吸一口气,装作笔尖打滑要扶笔,手腕往下一弯,指尖先碰到了冰凉的笔杆。就在捏起笔的瞬间,眼睫飞快颤动两下,指尖擦过汽水罐冰凉的罐身。
顾舒晗握着草稿纸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,藏在齐刘海下的眼睛悄悄亮了半分。
林宇在课本后面憋笑憋得脸通红,疯狂倒计时:五、四、三……
林宇憋着气在心里倒数,数到二的时候看见张杭思指尖擦过罐身又飞快收回,差点没忍住笑出声,用课本捂住嘴猛咳两声掩饰。
张杭思捏着那支黑笔,假装认认真真把笔挪回自己笔袋旁,耳尖红得快要滴血,偏要板着脸假装专心看错题。指尖还残留着汽水罐冰凉的触感,心里天人打架:就碰一下,没喝,不算认输。
顾舒晗眼角余光扫到她收回去的指尖,提笔演算的动作顿了顿,不动声色微微侧了侧手腕,让汽水罐往她那边又滚了半毫米,罐口的吸管歪歪扭扭正对着她。
林宇眼睛瞪得溜圆,在课本底下戳戳顾舒晗的胳膊,打字发消息:嚯!还来?你是懂拿捏死傲娇的!
顾舒晗不回消息,装作埋头解题,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藏着的笑意,耳朵却竖起来捕捉张杭思的动静。
张杭思翻错题翻得哗哗响,翻来翻去那道抄错三遍的题还是没写对。鼻子里全是橘子汽水甜丝丝的味道,偷偷瞄了眼歪到自己手边的吸管,心里纠结:捡笔合理,那顺手吸一口……应该也合理吧?
好强的自尊心疯狂呐喊不行,干渴的喉咙小声嘀咕求求了。她笔尖悬在纸上半天不落,偷偷用余光瞟顾舒晗,见少年盯着卷子写得全神贯注,像是压根没留意这边。
林宇趴在课本后面憋笑憋得腮帮子发酸,偷偷掰着手指头数时间,心里嘀咕都快二十秒了还硬撑,不愧是年级第一死要面子。
顾舒晗假装演算了满满一页草稿纸,眼角余光精准捕捉到张杭思偷瞄自己的小动作。他故意不动声色地握笔加重力道,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声响,装得完全沉浸在题目里。
张杭思纠结半天,偷偷咽了咽干涩的喉咙,眼珠子转了转又生一计:笔帽松了,我拧笔帽的时候不小心碰到吸管,那可怪不了我!
她捏着笔杆假装用力拧笔帽,指尖慢悠悠往吸管方向挪。眼看着就要碰上,余光瞥见林宇课本缝隙里露出来的半只眼睛,瞬间动作一顿。
好家伙,这小子还在偷看!
她立刻收住指尖,转而去拧笔尾的橡皮,拧下来又安回去,反复折腾两回。
林宇快憋不住了,戳戳顾舒晗桌面,手机屏幕亮起来打字:她警惕性拉满!看见我偷看不敢动了!加码!再加一包奶糖!敢不敢?
顾舒晗眼都没擡,指尖在桌面敲了两下,无声回复:接了。
他心里门儿清,张杭思什么都好,就是最怕被林宇这个大嘴巴抓包调侃。于是少年故意用笔肘碰了碰林宇,扬高半分声音,刚好够旁边的人听见:“你看什么呢,做题。”
林宇秒懂,立刻配合地拖长调子:“看某个死傲娇渴得快冒烟,偏不肯喝送上门的汽水啊。”
张杭思握橡皮的指尖猛地一僵,耳朵红得要烧起来,死死咬着嘴唇假装看书,翻书的动作却重了好多。
林宇见戳中了张杭思,越发来了兴致,故意拖长声音跟顾舒晗唠嗑:“我跟你说,我赌她撑到下课都不碰!你输了可不光橘子夹心糖奶糖,上次欠我的五块钱也一起给!”
顾舒晗低头转着笔,藏在齐刘海下的嘴角悄悄翘起一点弧度,故意应声:“行啊。”眼尾余光却轻飘飘扫向张杭思攥紧橡皮的手。
张杭思书页翻得飞快,假装专心致志钻研错题,字却一个都没看进去。林宇那番话听得明明白白,心里又气又不服气,偷偷咬牙:谁要你赌了!我就是渴死,从这儿跳下去,也不喝你一口汽水!
可喉咙干得快要冒火,橘子汽水甜香缠得人心里发痒,那根歪歪扭扭的吸管就安安静静戳在罐口,离她指尖不到一厘米。
林宇眼珠一转,又出坏招,装作翻书掉了一页纸,纸片慢悠悠飘呀飘,精准落在汽水罐旁边,刚好挡住自己偷看的视线,却漏出半截吸管对着张杭思。
“哎呀,纸掉了。”林宇装模作样叹气,偷偷观察,“可惜啊,有人渴死都不伸手。”
顾舒晗憋着笑,指尖轻轻敲草稿纸,写题目写得行云流水,连看都不看地上的纸,也不碰那罐汽水。他笃定了,张杭思最受不了别人激。
张杭思盯着地上那页纸,又瞥了眼近在咫尺的吸管,理智和好强疯狂拉扯。她偷偷深呼吸,心里盘算:弯腰捡纸总可以吧?捡纸的时候手不小心碰到……那纯属意外!
林宇见张杭思死死绷着,故意又拔高声音碎碎念:“我赌五块钱加两包糖,她撑到下课!老顾你确定不反悔?”
顾舒晗笔尖在草稿纸画辅助线,淡淡应声:“不反悔。”
张杭思翻书的力道重到书页哗啦响,余光死死盯着那页飘在汽水旁的白纸,咬着牙硬扛。上课铃余音还绕着教室,下课铃悄无声息蹲在尽头等着。
四十分钟自习课滴答流逝,林宇收拾书包动作咔咔响,边收边嚷嚷:“下课咯!我赢定了!老顾准备掏钱掏糖!”
周围同学陆续收拾东西走光,偌大教室只剩他们仨。林宇瞟了眼一动不动盯着错题本的张杭思,又瞅瞅纹丝不动的橘子汽水,得意洋洋戳顾舒晗胳膊:“看见没?死扛到底!”
顾舒晗没接话,慢条斯理合上书,指尖不着痕迹碰了碰冰凉的汽水罐。他擡眼扫到墙上挂钟,分针即将踩准放学整点。
张杭思余光瞥见同学们走得差不多,捏着笔犹豫半天,终究好强压过了口渴,合上错题本开始收拾书包,全程连汽水罐的边都没碰。
林宇乐疯了,掏手机准备记账:“快快快!五块钱!橘子夹心糖!奶糖!拿来吧你!”
顾舒晗瞥他一眼:“急什么,我收拾东西。”他慢悠悠把课本摞好,塞进书包,却故意放慢动作,书包带子拆了又系两遍。
林宇急得跳脚:“你磨磨蹭蹭干嘛!人都收拾完了!”
张杭思拉好书包拉链,背起包就要走,路过汽水罐的时候脚步微不可察顿了半秒,终究目不斜视迈开腿。
顾舒晗眼看她走到教室门口,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刚好够她听见:“走了?”
张杭思背对着他硬邦邦点头,脚步没停。
林宇笑得直拍桌子:“哈哈哈哈溜了!我赢麻——”
话音没落地,顾舒晗拎起那罐没被动过的橘子汽水,背上书包,跟在张杭思身后出了教室,把咋咋呼呼喊着要糖的林宇丢在原地。
走廊人来人往,张杭思走得快,顾舒晗不远不近缀在她身后。她假装没察觉,余光却偷偷盯着身后少年手里那罐晃悠的汽水。
走到楼梯口,同学都散得七七八八,顾舒晗快走两步追上她,没说话,悄悄伸过手,小拇指勾住她垂在身侧的小拇指。
张杭思浑身一僵,没挣开。
下了楼到校门,人流彻底稀疏,顾舒晗指尖往上挪了挪,稳稳牵住她整只手。她耳尖红透,偏不看他,嘴硬小声嘀咕:“不是打赌输了?糖和钱呢。”
顾舒晗低笑一声,晃了晃手里的汽水:“先欠着。明天自习课,赌你喝不喝。”
第二天早自习,顾舒晗又把橘子汽水稳稳摆在她桌沿。林宇看见两眼一瞪,刚想开口新一轮打赌,就看见课间没人时,顾舒晗故技重施笔滚过去,指尖悄悄勾住张杭思藏在桌下的手。
放学铃响,张杭思收拾书包,这次没急着走,等顾舒晗慢悠悠合上书,少年伸手过来,她没躲,主动把手递过去,两只手又一次稳稳牵住,并肩走出校门。
林宇连着两天目睹两人放学牵手溜走,赌约输了又输,哭丧着脸掏橘子夹心糖。
我服了我服了!老顾你藏太深啊!天天打赌天天装淡定,背地里偷偷牵手是吧!
顾舒晗指尖捏着林宇忍痛递过来的奶糖,眼都不擡,余光瞥着身旁假装整理书包、实则竖起耳朵偷听的张杭思:“愿赌服输。”
张杭思假装拉拉链,拉链拉到一半偷偷擡眼,看见顾舒晗把奶糖揣进校服口袋,橘子夹心糖顺手搁她桌角,憋住嘴角翘起的弧度,故意冷着脸:“有人打赌输了耍赖,欠好几天了。”
顾舒晗挑眉,当着林宇的面不接话,等放学铃响,林宇哀嚎着先走一步,教室里只剩他们俩。
他伸手过来,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手背。张杭思抿着嘴不动,下一秒整只手被稳稳包住,十指相扣。
“欠你的糖。”他把桌角那枚橘子夹心糖塞进她掌心,牵着她走出教室。
走廊值日生拖地,水桶挡了半条路,顾舒晗牵着她的手没松,微微侧身护着她绕开水桶。走到教学楼拐角,低年级学弟学妹打闹跑过,他把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,牵得更紧。
一路牵到校门口,保安大叔都眼熟了,笑着打趣:“小两口天天一起放学啊?”
张杭思瞬间炸红了脸,想抽回手,顾舒晗却握得更牢,淡定点头:“嗯。”
第二天周一轮值打扫教室,林宇故意磨磨蹭蹭扫地,等其他同学都走了,坏心眼扒着扫帚偷看。就看见放学铃刚响,顾舒晗一言不发伸手,张杭思假装不情愿,手却乖乖伸过去,两只手又牵上了。
林宇憋笑憋得扫帚都拿不稳,小声嘀咕:“死傲娇嘴上硬,牵手比谁都快……”
声音太小,专心牵手的俩人谁都没听见。顾舒晗牵着她走出空荡的教室,夕阳把两人影子拉得老长,交叠在一起。
林宇扫完最后一排地,扛着扫帚偷瞄半天,终于忍不住出声:“行啊你们俩,我看这一章自习课打赌、放学牵手的戏码够满了吧?”
张杭思指尖捏着那枚橘子夹心糖,被抓包也不慌,偷偷掐了下顾舒晗手心,嘴硬反问:“关你扫地的什么事?”
顾舒晗任由她掐,牵着的手没松半分,擡眼看向林宇:“差不多了。”
林宇哀嚎一声把扫帚靠在墙角:“合着我天天当观众还赔钱赔糖!你们俩这暗戳戳牵手,从教室牵到走廊,走廊牵到校门口,连着三天了啊!”
他翻出手机记账本,戳着屏幕念:“欠五块,橘子夹心糖三包,奶糖两包,全输光了!”
张杭思终于憋不住笑,剥开橘子夹心糖塞进嘴里,甜香漫开。她偷偷擡眼,看见顾舒晗垂眸看她,眼底藏着笑意。
夕阳斜斜淌进教室,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。顾舒晗晃了晃牵着她的指尖,低声问:“你小说这一章,素材够了?”
她嘴里含着糖,含糊点头,心里默默盘算,这三天林宇的咋咋呼呼,自己的好强嘴硬,还有他一次次不动声色的牵手,刚好能写满青春校园文最细腻暧昧的篇章。
林宇见他俩旁若无人,翻了个白眼拎起书包:“我走了!明天打赌我换个项目!赌你俩明天敢不敢光明正大牵手!”
等林宇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,顾舒晗才稍稍收紧手指,牵着她一步一步走出教学楼,夕阳把两人牵手的影子叠了又叠。
张杭思含着橘子夹心糖晃悠手机备忘录,数着记了满满半页的小说素材,偏头问身旁牵着她手的顾舒晗:真差不多了?这一章从自习课打赌,到连着三天放学牵手,还有林宇当冤种观众……
顾舒晗指尖蹭了蹭她手背,低笑一声:“你写小说的都说差不多,那就差不多了。”
她偷偷擡眼,看见校门口保安大叔冲他俩熟稔挥手,想起第一天牵手时自己红透的耳尖,再想想这三天俩人从桌下勾小指到光明正大十指相扣,忍不住弯了嘴角。
“行,那这一章收尾。”她收起手机,忽然想起什么,戳戳顾舒晗校服口袋,“你还欠林宇的赌债呢。”
顾舒晗垂眸看她亮晶晶的眼睛,牵着她的手晃了晃:“明天让他继续赌,说不定还能多欠点。”
晚风卷起校服衣角,两人牵着的手稳稳当当,夕阳把最后一缕光落在并肩的背影上。
张杭思咬碎嘴里的橘子夹心糖,甜意漫开,心里笃定,藏满小心试探与隐秘温柔的校园日常,到此圆满落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