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公寓
那一边，老人含着炸鸡，含混不清地说道：“我、我确实去了嘛……路过了顺便吃点……”
“你两年前才做的胆结石手术，医生嘱咐还记得吗？控制油脂摄入，饮食清淡？”
老人眼珠一转，推开桌子上的空盘。
“那些不是我吃的。”
“那是谁的？”
“……上一个坐这里的客人的。那个家伙太浪费了，我看不过去，才走进餐厅帮他解决。”
这番说辞实在太过拙劣，邻桌几桌客人都忍不住看了过来。
空条承太郎再次叹了口气——那种不得不替长辈收拾烂摊子的、深入骨髓的叹息。
“今天到此为止。”
他一只手按住轮椅，另一只手径直拿走了老人面前的可乐。
“等等等等！薯条还没吃完——”
轮椅已经被推动，桌面上的炸鸡和薯条正在视野里后退。
老人不甘心地伸长手臂去够，指尖离薯条只差一点——
突然，一根藤蔓从他的手腕处窜出，灵活得像条蛇，越过桌面，精准地卷住了那篮薯条。
当他得意地晃了晃手指，藤蔓便将薯条一截一截地送进他嘴里，下一秒，盘子和薯条又回到了桌子上。
“啊……现在的年轻人，真是一点都不尊重老人。”
他嘟囔着，双手老老实实放回轮椅扶手上，再没有挣扎。
善迩以看着那边，她确信自己不是眼花——刚才那盘薯条飘起来了。
“你看见了吗？”
“看见什么。”
“那盘薯条。”
刚刚飘在空中，下一秒又回到了原地。
空调乔毫无波澜地拿起一块炸鸡，咬了一口。
"哦，你是说太姥爷呀。"他咀嚼着，含含糊糊地说，“老实说这边的太姥爷年龄看起来也太大了，我一开始都没认出来。不过性格还是很像，油腔滑调老不羞。”
善迩以不确定他看没看见。
其他客人的目光跟着那对奇怪的组合移向门口，直到身影消失在餐厅外，才各自收回。
小插曲过后，两人又安安静静地吃了好一会儿。
甜品塔已经从七层降到了两层，剩下的马卡龙和慕斯被他不紧不慢地消灭着。
"一个人住的话你会害怕吗？"
"没事的，我很小就被爸爸赶出来单独睡一个房间了。"
他摆摆手，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他……是个怎样的人？虽说是平行世界，但多少总有点相似点吧？就像你太姥爷。”
"嗯……突然这么问的话，"空调乔歪着头，认真地咀嚼着这个问题，“一个懒惰、记仇、下手很重，又极度小气的男人。”
“一个正面词汇都没有？”
"正面的描述……嗯，比较有钱？会挣钱？"空调乔想了想，“从世俗角度看，算是个了不起的优点吧？”
他像个发表演讲的哲学家，补充道：“可是财富堆积到一定的数量之后，就只是一个数字，还是性格比较重要吧。”
善迩以没有接话，低头看了眼时间。
她用餐巾擦了擦嘴角，拎起包站起身。
“走吧，先去个地方，再给你租公寓。”
空调乔从椅子上跳下来，顺手把最后一块马卡龙塞进嘴里，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。
酒店八楼，是一整层的健身房。
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杂的气味——橡胶地垫的、汗水的、以及某种试图掩盖前两者却适得其反的柠檬香薰。
“小姐，第一次来吗？我们新会员入会费五折，现在办最划算！”
一个肌肉虬结的教练堆上职业化的笑容，目光像手术刀，精准地剖析着她的衣着与配饰。
"月卡多少钱？"善迩以问。
“月卡的话是两万——不过现在搞活动，年卡折算下来比月卡还划算哦！我们健身房24小时营业，工作人员也有轮班，随时可以——”
“能先看看场地吗？”
“当然！这边请！”
教练快速的确认了价值后，热情瞬间被点燃，口若悬河地介绍着各种器械。
“当然！这边请，我为您做全方位导览！看，那边是我们从美国直采的最新款力健跑步机……”
善迩以跟在教练身后，视线却不跟着他的手指走。
跑步机区——三个男人慢吞吞地走着，其中两个在看墙上的电视。
器械区——一个壮得像冰箱的教练正在指导会员推杠铃，杠铃片碰撞的闷响隔几秒传来一次。
更衣室门口——半掩着，里面隐约能看到一排储物柜。没人进出。
角落——一个年轻男人正在做拉伸，旁边围着几个拿相机的女孩。教练刚才提过，是个演过什么的小模特。
她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了不到两秒，移开。
天花板的通风口、墙角的消防栓、窗户的锁扣——全看了一遍。
“姐姐，这里很无聊，你在找什么？”
空调乔扯了扯她的袖口，悄声问。
“没，没什么。”
善迩以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整个场地，诚如空调乔所说，这就是个普通的健身房，无非是场地更大些。
她从包里抽出两万日元。
“办张月卡。”
教练愣了一下，随即笑容更盛：“好的好的！不过要不要考虑下年卡？现在搞活动优惠力度很大的，比月卡还划算——”
“月卡就行。”
善迩以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。
教练识趣地闭了嘴，飞快地收钱、开收据、递上一张名片。
“这是我的联系方式，有什么需要随时——”
名片已经被塞进包里，善迩以拎起包，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。
“突然想起来有点儿事，先走了。”
出了健身房，善迩以按下了电梯的下行键。
空调乔跟在后面，砸吧砸吧眼，擡头看了看电梯上方的楼层数字，又看了看她。
“没找到吗？”
“嗯。”
电梯到了，门开了。
两个人走进去，善迩以按了一楼。
“带你去租房子。”
川尻家所在的是一片老牌住宅区，但往东走两个路口，街区的气质就不一样了。
主乾道是新修的，行道树是统一栽的银杏，树干上还绑着固定的木架，一看就知道移栽没超过两年。
"MANSION GRANDE——优质单身公寓"，下面列了几条招租信息，最小的户型从三万八起。
善迩以推门进去。
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从桌后站起来。白衬衫，领口微敞，袖子卷到手肘，手里还夹着根烟，灰已经烧了一截没掸。看见善迩以，他飞快地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，顺手扯了扯领口，像是想让自己看起来专业一点。
“太太来看房子的？”
“嗯，有没有单身公寓？”
"有的有的。"
他拉开抽屉翻了几下，拿出一串钥匙，“四楼刚退了一间，朝南，采光很好。
五楼也有一间，户型一样但是贵两千，楼层高嘛。您预算多少？”
善迩以看了一眼楼梯口。
“没有电梯？”
"这个价位没有的。"男人摇摇头，“不过四楼也不高，年轻人随便爬的。”
善迩以没说话，低头看了一眼空调乔。
他正盯着楼梯看，表情没什么波动。对她来说四楼不算什么，但——
“有没有更低的？”
"三楼倒是有一间。"男人翻了翻本子，“朝北，采光差些。您要都看看吗？”
“都看。”
三楼先看。
男人把钥匙插进锁孔，拧了一下，推开门。
“请。”
一室一厅，二十五平米左右。玄关窄，只够站一个人，旁边贴墙放了个矮鞋柜。往里走是开放式厨房，白色的整体橱柜，台面干净但灰蒙蒙的，像住了人又搬走之后没人再擦过。
浴室在进门右手边，推拉门，整体的卫浴单元，洗手池上方的镜子映着走廊透进来的光。
房间最里面是一扇落地窗——但窗户对着隔壁建筑的侧墙，间距不到三米。
"朝北嘛。"男人站在门口，难得补了句实话，“冬天会冷一些，但是现在的话就还好，这一间月租四万八。”
四楼。
同样的户型，推开门就不一样了。
阳光从落地窗直直灌进来，地板上铺了一片金黄，连墙角都被照亮了。窗外是主乾道上的银杏，树冠刚好到窗沿的高度，风一吹，叶子沙沙地响，光影在地板上碎成一片。房间没开灯，但比三楼亮出一整圈。
"朝南，月租五万。"男人靠在门框上，“这间是性价比最高的，也是我最推荐的，退了没两天就被您赶上了。”
五楼。
视野更开阔了，银杏的树冠被踩在脚下，能看到远处的街道和对面公寓的屋顶。阳光更足，风也更大，纱帘被吹得鼓起来，拍在窗框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。
等三间房子都看完了，善迩以转头看空调乔。
“怎么样？你喜欢哪件？还是说再看看？”
空调乔想了想，一个临时的住所，也没什么可挑剔
"三楼或者四楼吧。"
他说，“五楼上下楼太麻烦了。”
善迩以点点头，替他选了一个采光更好的，扭头问中介。
"当然！"男人的热情一下子回来了，“月租五万，水电煤气另算，押金两个月——”
“现金支付。”
善迩以点了十五万，交给他。
“麻烦你安排一下，我还要带他去买一点生活用品，回头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