让我留下来吧?莫名其妙~
整整一夜鹅毛大雪落满崇山,第二天一早放眼全是白茫茫一片。城乡客运全线封停,山路积雪没过脚踝,别说中巴,连农用三轮车都开不动。
董一一推开门,凛冽寒风迎面撞来,满目银装素裹。
清冷的风像是要穿过身体,冷得她直打哆嗦。
万籁俱寂,董一一在这一刻觉得有点奇幻,在南方的挥霍的那几个月,有趣的、刺激的都去体验了,都没有此刻眼前的雪景给她的震撼大,在此刻好像找到了她内心一直追寻的东西,是失去的灵感,是从未享受过的自由。
董一一裹紧外套顺着老街闲逛,先寻找到外婆家的老房子,已经是破败的小小一隅,记忆里的青石板、小池塘、一颗缀满红桃子的桃树都已不在了,那些无忧无虑的童年回忆和外婆一起,都已远去了。
这片老棚户区,大半住户早年都搬去了县城新楼房,只剩张云燃一户还留守在这儿。
顺着石阶往县城中心走,汽修铺子、老式裁缝铺、小百货店、手工豆腐坊一字排开,山城原汁原味的市井样貌全在眼前。豆腐坊老师傅沿用祖传石磨,毛驴蒙眼碾黄豆,豆浆顺着磨槽缓缓淌进木桶,大锅慢熬豆汁,香飘半条街。
董一一逛到大中午,回到小屋,感觉人都冰透了,搓了搓脸,打算看看屋里还有没有什么吃的。厨房也是一览无余,只有躺在角落里的几个红薯,和一点米面。
有的吃就行,董一一给自己默默打气,开始生火。
张云燃天没亮就出了门,城郊汽修铺子过年前后生意冷清,留个人看摊就行。
在铺子里呆了大半天才回到家,想着人应该已经走了。
不料推开门就看见这姑娘竟然还在,还把家里的铁皮炉翻出来了,架着柴正在烤火,噼噼剥剥的,桌子上还有两个蒸熟的红薯。
“快关门快关门,冷气都被你放进来啦!”
董一一把他拉进屋,关上门,“别愣着呀,快趁热吃,我已经吃过啦,给你留了点!”董一一咧着嘴,笑盈盈地望着眼前的男人,丝毫不在意人家一进门就一直黑着脸。
“你为什么还不走?”张云燃语气淡淡的,有点无奈,透着生人勿进的冷漠。
“你别生气,我就是想走也没车是不是,下这么大的雪,你就在留宿我一两天吧。”
小姑娘一脸谄媚,说地倒是轻轻松松,熟的跟自家亲戚样儿。
莫名其妙,这像话吗?!
不过确实也是事实,雪大了,不通车。
张云燃有点懵,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。只当是看不见她,自顾自的在箱子里翻找扳手。
董一一盯着红薯冒着的热气,心底里涌上一股委屈,只静静坐着搓着手。
气氛正尴尬中,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“吱呀——”一个年轻小伙推门而入,声音先飘喊进来,“燃哥,我奶都说啦,你一个人就去我家里吃吧。”
李大林推开门就怔住了,怎么有个白白净净的姑娘在屋里呢,一时间三个人都愣住了。
大林子瞅瞅这个,又瞅瞅那个,憨憨地笑起来,“燃哥,你这出去一趟,还带个媳妇回来啊?!”
屋里两个人闻言又是一怔,气氛诡异了好几秒。
董一一看向张云燃,这人耳朵怎么突然红了,百口莫辩、欲言又止的,和刚刚冷若冰霜的样子比反差真大,真有意思。
董一一朝他挑了挑眉。
张云燃尴尬咳嗽,扣着大林子的肩膀往外走,“别瞎说,借宿的。”半推半就把大林子拽出门。
“哎哎哎,啥借宿的呀,就是嫂子吧,嫂子我是大林子,嫂子真好看呀!”......“燃哥,喊上嫂子跟我们一快吃饭呀,哎哎哎......”
张云燃推着大林子就往外走,董一一看着两个人离去,笑出声来。
张云燃去了大林家吃中饭,一路上被追问个不停。
“燃哥,搁哪找的媳妇呀,真白真美,比芳姐还美!”
张云燃不想搭理他,被问烦了,“在车站自己跟过来的”。
“啊哈哈哈,燃哥,不愧是你,魅力真大啊,出趟远门都有姑娘从车站跟你回来......”
饭桌上,李奶奶也听了个大概,笑着说:“好事呀,小燃,你一个人总归让人不放心,只要是清清白白的人家,就早点定下来吧。”
“奶奶,您别听大林子瞎说,她是村东王爷爷家的亲戚,不知道王爷爷一家前些年都搬走了,现在就是在这借宿的,过几天路上通车了就走了。”
张云燃说完,低头只顾着扒拉饭。
李奶奶和大林子只当他是不好意思。一顿饭吃下来,张云燃很是无奈,惦记独自留屋的那人,还是回去了一趟。
董一一独自坐了会,把剩下两个红薯也给吃了。等到他回来,决定开门见山。
“张云燃,咱们谈谈吧”。
没找到更多的柴,破盆里的火焰就要熄灭,屋里的温度也慢慢降低。
张云燃拉开椅子坐下来,一言不发,只看着眼前的小姑娘。
董一一转身回屋,从背包里拿出来一沓钱,递给张云燃。九十年代,这笔钱在小县城不算是小数目。
“我给住宿费,想在这住一阵子采风画画,这点钱你先拿着,当我的住宿费了,后面不够在补,行吗?”
“我这像旅社吗?”
张云燃靠在墙上,看不出什么情绪,倒是没想到她整这一出,看来是真的不打算走了?
“这多好呀,接地气,特别适合创作,我喜欢这儿,你就答应让我留下来吧,保证不添麻烦!”
董一一眨眨眼,真诚地像卖萌,俯身央求起来。
张云燃看了看手里被塞满的红色钞票,又看了一眼董一一,没有质疑。
“后门打开顺着巷子走,有菜地和柴火堆,想吃什么自己弄,这几天我去大林子家住。”说完把钱又放在桌子上,就出门了。
董一一紧了紧棉袄,看着他单薄背影,暗自琢磨:这人咋不怕冷呢?穿的那么少,却一点都不畏畏缩缩,肯定是身体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