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跟着我干嘛？就想跟着你！
大巴车到了终点站，是一个有山有水的小地方，远处的几栋矮楼应该就是这里的中心，路边有影影绰绰的灯光，天空竟慢慢地飘下了雪花。
这也太冷了，北边说下雪就下雪。董一一跺了跺脚，裹了裹帽子。
彼时的崇山县还没有大规模城镇化，县城中心就七八栋三四层红砖楼，剩下全是土坯矮房，老旧路灯昏昏闪闪，积雪落在泥路坑洼里。
崇山县，这里是外婆的老家，早已不是她印象中的样子了。记忆里，大概是她六岁之前，外婆带着她来到这里度过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夏天，周边有很多小哥哥小姐姐一起玩。
时过境迁，如今也早已是物是人非，她记不清外婆的老家的具体位置，模糊地记得好像是在一座小石桥的附近。董一一心中盘算着，今晚暂时先找个地方落脚就行。
那个男人也是在终点站下车。挎着包，一下车就迈着步子稳健地往前走，怀里抱着的孩子已经睡着了。董一一照旧不远不近地尾随，远处传来几声狗吠，雪越下越大了。
穿过三条窄巷，男人走进了一栋老居民楼，上了四楼，敲开门，是一个年轻女人开的门。
“小燃，你怎么来了？果果怎么会.....”看样子女人很意外。
“我从城里回来，在车站看见果果一个人，就带回来了，怎么回事？”男人低声说。
“我爸妈说要带孩子去我表舅家吃酒席，怎么会在车站？”
女人不知所措，接过了孩子，说着又止不住地啜泣起来，“他们，他们还是要把孩子送走......”
“好了，孩子带回来就行，你回屋吧，我回去了”，男人退了出来。
“谢谢你，小燃”，女人泪眼婆娑，将孩子搂得更紧了。
男人一身黑，行动又快，从楼道转过身的时候吓了董一一一跳。
两人直面对上。楼道口的风声不小，夹杂着雪花飞舞，吹动着一盏钨丝灯，昏黄的光线在空气中晃动。董一一近距离地看着这个男人，准确来说，应该是和她差不多年纪的男孩。
深邃的眉眼在这张俊美的脸上更显生动，干干净净的气质又很沉稳，好漂亮的一个人，怎么感觉在哪里见过，让人移不开眼......
“你跟着我？”
男人问。
“嗯......”
董一一心虚地低声回应。
“孩子已经送到家了，不用跟着我了。”
说完男人就侧身要走。
“哎！等一下......”
董一一小跑几步跟上去，“那个——这里有饭店或者住宿的地方吗？”
“河对岸。”
男人转身撂下三个字，说完就迈步离开。
董一一愣了一下，犹豫片刻又本能地又跟了上去。男人快步地走在雪地上，雪落的声音淅淅索索。
穿过青石台阶，河滨连片老式平房，远处青石桥隐在雪雾里。
转了几个弯，男人顺着楼梯上走下去，眼前一溜条平房铺开。一片昏暗，是地区发展落下的一隅，尽头连着还未开发的土地。董一一环顾四周，虽然不能确定，但是这周边的房屋，特别是远处的石桥，外婆的老家应该就在附近。
雪越越来越大，漆黑的夜被复上一层白。
男人掏出磨花铜钥匙，开了一扇旧木门，顿了顿，转身问：“为什么跟着我？”
“看着你是好人。”董一一眨眨眼。
男人低头轻笑了一下，进了屋。
董一一跟了进去，简简单单的房间布局，有淡淡的木质清香，应该是因为桌椅都是手工木制的。门口堆着一个大箱子，七七八八的都是工具。屋里没什么生活气息，看样子是一个人住。
咔嚓，男人点了根烟，静静地看着董一一，心里莫名生出恶作剧的趣味，双手撑着桌子，故意做出些“不是好人”的姿态，像深夜森林中的一只野兽，意味深长地盯着眼前的猎物。
猩红的一个火点，蔓延开来的烟草味。
董一一有点紧张，“那个，这附近有一户姓王的木匠家吗？我是他家的亲戚，我小时候来过这，好多年没来了，具体的记不太清了。”
“嗯，是有，一家人都搬走六七年了。”
男人弹了弹烟灰，面无表情地回了句。
“啊！”董一一有点错愕，不知所措地愣了几秒，又鼓足勇气开口道：“大哥，我能在您这借宿一宿吗？雪下大了......”
男人看着眼前的小姑娘，扎着马尾，眉清目秀的，白白净净，说话的时候眼睛一闪一闪的。看打扮家里应该挺有钱的，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跟上了他，而他刚刚也让她进来了。
不自觉低笑一声，回了句：“你随意吧”。
董一一心里松了口气，心想这个人长得帅，说话冷冷的，心肠还挺好的，能送走失儿童回家，还能收留陌生人，看来的确是个好人。
男人去了厨房。董一一放下背包，检查了一下包里的东西，又仔细打量了一下男人指给她休息的房间，虽然不大，但是也干干净净。进屋后，随手翻了一下桌子上放着的算数本，笔触有力的“张云燃”三个字跃然在泛黄的封面上。
董一一心中默念了几遍，朝厨房的男人喊道：“张云燃？你叫张云燃？”。
男人停顿了一下，“嗯”了一声作为回应。
“我叫董一一，一二三的一！”
董一一带着欢快的调儿，男人没有回应，继续手上的活，水开后下面。
董一一坐在小桌子前，揉了揉脚，又揉了揉肚子，这几天兜兜转转，饥一顿饱一顿，确实有点吃不消。几分钟后，张云燃端了两碗素面从厨房出来。
“吃吧。”
“哇，太好啦，我都快饿死了，又冷又饿的......”
董一一吸溜一大口面，“啊，也太好吃了吧，简直了，好像是我外婆的味道！”......“碗筷也很像我外婆家的，要是再来点火腿青菜搭配就更好啦......”
张云燃两三口就吃完了自己的那份面，看着眼前嘟嘟囔囔自言自语的姑娘，第一次在这个屋子里感觉到了吵闹。
“明天尽早离开。”
张云燃撂下这句话，就回了屋。
董一一不说话了，默默地把面吃完，把碗洗了，躺在床上。听着窗外北风呼啸的声音，冷地尽可能把身体缩在一起，胡思乱想了一通，明天，明天谁知道又是怎样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