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需要~买了!
璀璨烟火接连划破墨色天际,零点开始,连片鞭炮轰然炸响,震得整座小城沸沸扬扬,此起彼伏的喧闹层层叠叠漫开,漫过街巷屋舍,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。
凛冽寒风穿窗而入,窗外厚积雪铺得平整,泛着清冷月白微光。檐下红灯笼被冷风拽得轻轻摇晃,暖融融的红光四下漫溢,笼上一层朦胧薄雾,落满雪地与院墙。
细碎的爆竹碎屑飘落在白雪之上,红与白交织相映,耳边不绝的轰鸣、眼前晃动的灯火,包裹着冬日清寒。
董一一静静地坐在床边,心想着远在南城的家人有发现她的离家出走吗?父母离婚后,每年过年都很忙,只是把她送去亲戚家,再给一叠厚厚的压岁钱,就算是过年了。
这次出走前,董一一怕他们找不到自己太着急,特地给父母都发了消息报备,说是跟同学一起去做毕业设计需要大半年时间,甚至更久。
每逢佳节倍思亲,还真是应景呢,如果外婆还在就好了......夜深了,董一一带着浅浅泪痕迷迷糊糊地睡了下去......
年三十那晚后,张云燃就回到家里住了。李奶奶一家早已把他当成自家孩子照顾,但是大过年的,总不好一直在人家里添麻烦。
自己家里,还有个人,她不会做饭。
初一到初七,汽修铺子停业,张云燃大多时间都呆在家里,修缮家具、打理小院。
他发现这个姑娘的确不一般,偶尔缠着他问东问西,大部分时间都安安静静地在房间里画画。不会炒菜,只能简单地煮点面、蒸红薯,他做的饭,她很喜欢。特别怕冷,又特别爱干净,大冬天的还要两天一换洗衣服,衣服干不了,还找他借钱,让他带她去街上能开门的店铺买新的......
“过年过节的,哪有店开门,不去。”
“求你啦,带我去街上转转,肯定有的......”
“城南有家百货商店,走去要很久,你去不去?”
“去!”
董一一表示这也是实属无奈,街上的银行没几家,还都没开门,取不了钱,只能等着。而且这几天他都在,也不好把内衣拿出来用炭火烘干不是......
不愧是百货商店,好多东西,不枉走了这么久。董一一眼睛放光,直奔服装区挑选起来。
张云燃跟着后面暗暗惊叹。走到半道,这姑娘就叫走不动了,后面半道都是他拉着她的胳膊,拽着她往前走的,再看现在精神抖擞的样子,这反差,真是有意思。
“这个你喜不喜欢?”
董一一指着货架上挂着的黑色羽绒服问。
一看价格就不低,张云燃摇了摇头,“不需要。”
“你好,这件也给我包起来。”
......
售货员在一旁,第一次见这么爽快的,赶紧跟上介绍其他的。
后面,董一一根本不管张云燃说什么,喜不喜欢,只要她觉得张云燃需要的,都买了下来。
她给自己买的衣服,她给他买的羽绒服、棉鞋、袜子,连内裤都给他买了四条......
张云燃左手右手拎了十几个袋子,更加震惊了。结账的时候,董一一付了好多张红色钞票。
以后,真得更加努力地赚钱了,张云燃暗暗想。
“过两天再来吧,好多东西都没买齐。”
董一一手里拿着路过食品区买的蜜饯,一边吃,一边意犹未尽地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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往后又是雾蒙蒙的几天,两个人也是相安无事。
初六早上,王芳带着果果,拎着两包东西过来。张云燃跟她客套了几句,董一一听见声音便从房间里出来。
来人是个漂亮的女人,体量匀称,面容柔媚,穿着打扮也挺时髦的,看年纪不太像是生了一个孩子的。
“这是果果的妈妈,王芳”,张云燃简单介绍了一下。
“你好,我是董一一”,董一一朝王芳笑了笑,自己对她还是有印象的,刚到这那晚,在楼梯口,那个娇弱的女人。
王芳见董一一从屋内出来,惊讶后心中顿时不快,看来这些天别人谣传的是真的了。脸上露出极不自然的神色。
董一一没有多想,上前把果果搂住,捏了捏他的小脸,“你好呀,又见面啦,还记不记得我?”
小家伙跟着妈妈倒是不怕生了,脆脆地说“不记得啦”,撒开手就去扒拉桌子上的花生、糖果吃。
王芳回了回神,“小燃,大过年的,我也不给你带什么其他的了,年前给你买了两套衣服,因为果果的事,一直没时间给你送过来,你等会试试,应该合身的。”
“不用的,我够穿了。”
岂止是够穿了,还都是新的呢。
“拿着吧,每年不都是我给你买吗?”
王芳有些尴尬,这是张云燃第一次拒绝她。他身上穿的确实是一件款式质量都不错的羽绒服,难道是她买的?不可能......
张云燃也不多说什么,接过衣服道了谢。
董一一心底里觉得王芳真像她堂姐,温柔体贴又落落大方。每年都买衣服?看来她跟张云燃的关系应该不一般。
王芳跟张云燃又说了些事,说她过两天就要回之前的服装厂当领班,她父母也保证不会再偷偷把孩子送走。
原来当时董一一在车站,看见跟人吵架的那对夫妇,就是果果的外公外婆。两个人原本要在车站坐车,把孩子送给远方亲戚。却没想象到出了岔子,从黄牛手里买的是假票,争打起来的时候没留意,孩子又阴差阳错的被张云燃带了回来。
中午王芳主动要下厨,做了几个菜。三个大人一个孩子,气氛有种说不出的尴尬。
即使董一一极力想忽视王芳对她莫名的敌意,也抵不住王芳如此刻意的“忽略”她,王芳不停地给张云燃夹菜,挑起话题谈论他们之前经历过的趣事。
张云燃不紧不慢地回应着王芳,时而看见董一一盯着满桌子的菜却不好意思下手,想起她平时吃饭时眉飞色舞的样子,不禁好笑。
雪后路滑,吃过饭,张云燃抱起果果,送他们娘俩回去。
一路上,王芳想了又想,还是忍不住说出口:“小燃,那个姑娘应该快走了吧,你一个人可要小心点,现在好多姑娘看着单纯,其实心眼可多了,别让来历不清不楚的人骗了。”
“她没那么复杂。”
张云燃淡淡地回了一句。
王芳心头一紧,眼前这个高高大大,脚下有力的男孩,已经不是那个什么都愿意跟她说、一心为她出头的小小少年了。
初八之后都是大晴天,张云燃早早地就去汽修铺子干活,偶尔也会去邻县送送货,忙起来和年前一样,不怎么回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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董一一趁着好天气,给崇山县转了个遍。
雪化后,河中涨了水,清澈冷冽,一路上有很多石墙、拱桥。各处人家门前晾晒的有衣服、厚棉被,干辣椒、栗子、红薯这些,齐齐整整的挂在房檐下。有三俩妇人提着篮子下河洗东西,一面说话一面做事。
被山水环绕的城镇,民风淳朴,大家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,有时候碰上在劳作的人,都会友善地朝她笑笑。
热热闹闹的,一切又总永远那么寂静,让人不自觉的内心安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