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这……」
裴越看着卓云裳双臂甩出如鞭，爆鸣响起，一时瞳孔微缩，僵在那里。
在卓二打出两条手臂的一瞬，除了声音之外，他分明看到空气里似乎就连灰尘都弹动了一下。
这可不是什么影视剧武师们拍打斗的时候，在手臂上拍粉，以求达到的特效。
纯纯粹粹就是狂暴到极致的力道爆开，才使得空气里的尘埃被震荡飘飞。
他听过「什么明劲巅峰是打出脆响」，还有什么「千金难买一声响」、「出手如霹雳」之类的话，但这些或流于文本，或只是一种夸大描述，从未见过真的有人能够一伸手间，打出这样堪称恐怖的脆响爆鸣。
这已经不是手臂了，是真正的鞭子。
他毫不怀疑，卓云裳方才这个双鞭，即便达不到什么开碑裂石，但真的打到人的身上，肯定能够筋断骨折的效果。
对于这个世界的武功，他自是有过推测，但没有图片没有视频，也没见到有人出手，一切全凭推测。
骤然见到卓二露的这一手，对于裴越的心头震撼实在不小。
而场中卓云裳一记「双鞭」之后，动作并未停下，相反这一招像是一个开头，接着她扭身拧胯，一手后收，一手握拳朝前，猛地一砸。
「劈捶！」
裴越看着卓云裳的这一拳砸下，静室中间竟是陡然掀起一阵狂风，吹得两面窗户的窗帘晃动不已，地上洒落的几件道服，还有一些尘土，都在以卓云裳为中心激荡开。
仿佛她这一下的手臂下压劈砸间，似如巨斧又如铜锤，内蕴一股刚猛绝强的力道，好像将空气都像水流一样，挤到两边。
不夸张的说，前面的「双鞭」是倏然爆发，一声脆响，让人心头猛地一震。
而这一个「劈捶」，势大力沉，毫无花哨，却是真有一种开碑裂石的气势。
裴越看得已是有些目瞪口呆，就这两下，已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。
人的身体爆发力，竟然能够达到这样一种夸张的程度，这让裴越心中生出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。
而就在卓二一拳砸下后，忽然一个转身侧头，望向裴越这边。
只一瞬间，裴越全身汗毛乍起，心脏猛地砰砰狂跳起来，甚至连那颗如今不过黄豆大小的第二心脏，也跟着跳动了两下，一股难以形容的危险感蔓延全身。
「逃！」
「离开这里！」
裴越下意识地升起逃离的念头，可不等他有任何其他动作，眼前一花，与他相距大概有五六米远的卓云裳，突地一个纵身飞扑，已到了他面前。
两只纤细如玉的手掌，一个搭在了他的左肩，一个轻轻印在了他的胸膛。
裴越全身一颤，顿觉一股巨大的力道袭来，整个身体仿佛不受控制地跌向后方。
在静室地面翻滚了好几圈，带乱了四五个蒲团，裴越方才稳住身体。
再次擡头看向裴越，只觉整个人震撼得无以复加。
面对卓云裳方才的动作，他不管是大脑还是身体，都来不及反应。
对方的动作太快，太猝不及防，而且还在一跃一扑间，有还着某种让人心悸的威慑感，让人根本无力抵挡抗衡。
「虎扑、虎跃涧……」
站在不远处静室中间，卓云裳一下将裴越打飞后，方才轻轻拍拍手，不徐不缓地继续吐了几个字。
「教、教习，这、这个是武功？」
裴越从地上爬起，接连深吸了几口气，调整了一下沸腾的情绪，方才走回到卓云裳身旁。
对于这个世界的武功，裴越从之前所了解的一些信息，有过想像。
但真正见识到了以后，才会发觉那些想像恐怕都有些空白。
也不用去考虑卓云裳打的是空击，好像是个展示一样，无法验证其实战过程里能否施展。
那样的力道，那样的速度，在这样的拳术武功面前，说这些真就毫无意义。
「这是流云散手正手里的三招，是密传的手法。」
见到裴越从地上爬起走回来，站在场中的卓云裳负手而立，面上依旧冷淡，但说起话来却没有以前那么冰冷，「你现在已是小定，体力和恢复能力胜过普通人，倒也是可以练一练了。」
「流云散手正手？密传手法？」裴越在卓云裳说完以后，再度愣了一下。
尽管裴越没有报名流云武馆，但是他也知道这个流云散手是流云武馆里面的武功。
这在西岩城的几个集镇都是有所传闻的。
只不过那个所谓流云散手里面的正手，他倒是第一次听说。
这让裴越不自觉地再去看卓云裳，尽管此前他有所猜测，对方与流云武馆是有所关联。
但现在看起来，恐怕这就不是什么关联那么简单。
不过裴越在这一瞬心中也生起了疑惑，卓云裳方才施展的几招拳术，那绝对是密武真传，不是谁都能够传授的。
他自觉在卓云裳这边，每日修炼冥想，精神日渐饱满，身体越来越好，展现出了冥想方面的潜力。但仅仅这些，应该还不至于让对方传授这种应该是密传的武功给他。
卓云裳似也看出了裴越心中的疑虑，直接了当说道：「我教你这几招打法的目的很简单，你是个有天赋的，我不希望你荒废了。」
「我这心舍开了一年半，招的学员也有百十个了，教的《凝光冥想法》也是上乘的观想之道，但这些学员学得如何，你也看到了。你能一个月从入门到迈入小定，算是有资格列入我流云的门墙。」
裴越在卓二说完后，算是真正明白了对方的意思。
卓二是在惜才。
一个月的时间，其他的学员很多其实都没有怎么入门，不，应该说大多数学员其实都没有入门，她们来流云心舍的静室里听卓云裳上课，也仅仅就是上课。或许还有陶冶身心，让身体和心灵得到一定放松，以及一定的社交目的。
她们没有人如裴越这般，可以通过系统的身体状态转好提示，得到即时反馈的，从而全身心地沉浸进去，也自然不会有人能够达到裴越这样，短短一月就在冥想入定里入了门，达到小定的层次。
冥想修炼看似简单，但内部也有门槛。
普通人在无法得到及时反馈和看到量化数据变化的情况下，哪怕明知其是有益的，但也难以全身心投入和长期坚持，稍微一遇阻力或是其他琐事影响，就直接中途放弃。又或者来来回回的，虽耗时不少，但一直流于表面。
裴越算是卓云裳这一年半开设的流云心舍里，唯一一个真正在冥想方面展露出极强天赋的人。
这自然引得卓云裳另眼相看，所以在傍晚的时候，得知他被帮派混混围堵，所以才会在每日的冥想课后将他叫醒，要教他几招。
说实话，不管是哪个理由，裴越心中只有感激。
不过——
裴越又擡起头，看向卓云裳，又有些疑惑问道：「我……我在心舍修炼冥想，也算是练武功？」
「自然算。」
卓二微微昂起头，语气里隐透着一丝自傲，「武功修炼，不单是身体，亦有精神。冥想入定，皆可算作心神修炼。而心神修炼不但能让人内壮神勇，体力一日强过一日，还能使人神完气足，无畏无惧，真正发挥出身体的潜能。」
说着卓云裳又看向裴越，接着道，「既然说到这，那就干脆跟你说清楚，练武功的方法，既有心神修炼，亦有肉体强身。这两者各有优劣，可独自一系，又可相辅相成。这是密武修炼中的两种方式。」
在卓云裳的讲述中，裴越渐渐对于心神修炼和肉身修炼有了认识。
心神修炼法，可简单理解为，是一种通过特定身体姿势、呼吸节奏与精神观想，从而引导体内气血发生质变的法门。
而肉体强身法，也就是各大武馆常见的站桩、练力、打熬筋骨皮膜等等，这是通过特定的呼吸法与动作，一步步强大人体的自身，从而实现生命层次跃迁。
两者不是对立的，而是可单独修行，又能彼此互补依存。
强大的心神力量能够让人的精神念头掌控躯体，支配自己的情绪，改变自己身体的激素分泌，从而不断强大肉身。
同样体魄锤炼得越来越强大，亦能使得人的精神越来越饱满，意志坚强，不为外物所动。
「好了，不说其他，你先将这三招学会。」
卓云裳见裴越对她所说的已有了解，不再继续废话，站在静室之中，再次摆开架势。
裴越一下子也收敛了心神，全神贯注地听卓云裳的讲解。
「流而不泄，散而不乱，外似行云流散，内则劲力藏身，此为流云散手。」
「流云散手十六招，正手有七，反手有九。双鞭一招，属正手，讲求劲从腰脊起，过肩不滞手。其运劲发力，一曰蓄劲，二曰发劲，三曰收劲。」
「蓄劲要手如软鞭垂落，脊如大龙藏力，背脊如弓，皮毛要攻，腰胯拧转，劲蓄肩胛与腰脊之间……」
裴越在旁看着卓云裳一边口述，一边擡手打出动作。
方才看对方只是简简单单走到静室中间，随意地一擡手，啪地一声脆响炸开。可真的拆开讲解，其细节一层层、一寸寸，竟是远超他想像的复杂。
「……发力是弹抖劲，要快，要脆。力从地起，脊龙炸开，劲力顺着腿、腰、肩、肘、腕，节节贯通，最后一弹……」
卓云裳最后一声落下，双臂也在身前再度打了一个空击。
啪——
又是一声脆响爆鸣。
那声音，与挥舞鞭子打出的爆鸣，别无二致。
裴越这次在卓云裳的讲解里，看得分外真切，只这一招，从蓄劲到爆发，里面的门道就极其惊人。
同样的，裴越也在近距离地观察里，发现了卓云裳这看着不过比普通女性高挑一些的身体里，藏着何等恐怖的力道。
就在对方运劲出手的一瞬，他清晰地看到卓云裳那白皙纤瘦的手臂，猛地青筋虬结，肌肉鼓起，最后打出爆鸣。
鞭梢的爆鸣，那是鞭子内部的形变波传递到末梢，鞭梢瞬间突破音速，产生微型音爆。
这样的恐怖力道，裴越几乎很难想像是人的手臂能够做到的。
在他理解之中的人类手臂能爆发出来的力量，尤其是这种甩动的力量，应该是那种顶级的棒球投掷手。
这样的顶级投掷手出手投掷一颗质量约 145g的棒球，极限球速能够达到接近170公里每小时，也就是47米每秒。
而要突破音速，产生音爆，速度要达到340米每秒以上。
打出音爆脆响的双鞭出手，比他上一世知晓的最顶级棒球手，还要快7到10倍。
这样的力道和速度，让裴越想想都觉得恐怖。
当然，裴越明白一点，有这样的恐怖速度和力道，不是说就能够开碑裂石。
这跟手的硬度还有关系，不然能够打出音爆的鞭子，打在石块坚墙上，也就是一道白印子。而拿个铁锤，轻轻一敲，石板也能砸开。
然不管怎么说，这样的恐怖表现足以让裴越心折，也让他对与这个世界的武功进一步有了认识。
在这招「双鞭」之后，卓云裳又将「劈捶」和「虎扑」两招，一五一十地与裴越进行讲解。
说实话，简简单单的三招，其拆分开来讲解的内容，裴越估计就有个好几千字都不止。
这里面的蓄劲、发劲和收劲，每一样都展开都很有门道。也不是裴越曾经所知的那些拳术武功里，简单的腰马合一所能概括。
细节上，还有许多的讲求如何将身体的力量拧成一股，如何把身体里潜藏的力量爆发出来，从而达到出手造成破坏性的效果。
若非他通过一个月的心神修炼，耳聪目明，头脑清晰，否则就卓云裳所讲的内容，不说能不能练会，想要记住都不太容易。
不过现在就算记住，距离想要真正学会也还有一段距离，好在卓云裳就在身边，每当裴越有疑惑，对方立即就能够解答。
看到裴越摆出来的动作架势，哪里有疏漏和不对的地方，卓云裳手指轻轻一点，裴越那一块肌肉筋骨都仿佛触电似的，一下到位。
「这就是密武！」
裴越在卓云裳的指导下，进行双鞭、劈捶和虎扑这三招的运劲发力练习，而越是练习，他就越是吃惊，竟然有人能够将身体的骨骼肌肉，发力运劲，研究到这样的地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