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取精神点？填充矩阵？
陆星野知道这个【精神矩阵】和二维空间模型的区别在哪了。
二维空间模型将精神波动划分为四个象限，但象限是没有面积这种概念的。
不过长方形有。
换句话说，这个金手指的使用方式似乎是需要他引起目标的精神波动，或者说情绪波动，然后赚取精神点数填充到长方形的四块区域中。
至于填充之后会发生什么，搞点精神点到手不就知道了？
眼下，就有一个很好的对象。
……
「吱呀」一声，铁门打开，陆星野看到在周庆的大力拍击下，门锁的锁舌都有些变形。
门外站着一位邋里邋遢的中年男人，因为是炼体系超凡者的缘故所以身体并未发福，反而还算粗壮。
头发乱糟糟的，脸色蜡黄，身上的工作服被烧了几个洞，袖口露出的皮肤呈现暗红色的灼痕。
像被滚烫的铁丝勒过。
楼道里的穿堂风一吹，还隐约传来一股焦味。
男人看到开门的是陆星野，脸色微讶：「是你，姜医生呢？」
说着，他拉了拉右手袖口，盖住了手腕内侧急速闪烁的金色灵能锁。
看来每个人的灵能锁植入位置都可能不一样。
「她不在。」陆星野微微侧身，「要进来么？」
周庆微微皱眉看了陆星野一眼。
他知道姜燃不是一个人住，之前的治疗中也和陆星野见过几面。
不过在他的印象中，陆星野就是个毛都没长齐、压根不敢正眼和他对视的胆小学生，是那种只要他一瞪眼立马就能吓哭的小屁孩。
再看眼前这少年，明亮的双眸里满是平静，说话的语气淡定沉稳，真的是印象里那个孩子？
应该是姜燃不在，强行装出来的吧？
周庆没有多想，大步越过陆星野走进屋中，熟门熟路地往问诊桌前的沙发上一坐。
翘起二郎腿，顺手就去调背后墙上的灵能阀。
跟在他身后的陆星野抢先一步擡手，按住了阀门。
男人动作一顿，擡头眯眼看他。
「你干什么？」
陆星野指了指墙上的灵能计费表，低眉平静地说：「周先生，家里灵能只剩0.3个单位，今天不能调。」
周庆看了眼灵能计费表，面色微微一滞，但很快眼神又阴沉下来。
「可我刚从东七管道出来，经脉疼得要裂，你不让我吸灵能，我怎么疗伤？你们开诊所的，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我遭罪？」
0.3立方米的一阶灵能对他来说当然不够，但能薅一点是一点。
【提取来自周庆的精神波动，精神点+5】
【当前精神点：5】
真的能提取！
陆星野不动声色，绕到问诊室后的椅子上坐下，双手十指交握放在桌上，丝毫不惧地直视周庆的眼睛。
「诊所理应提供灵能供病人疗伤治病。」陆星野一字一顿，「但前提是，这个病人不会故意拖欠费用。」
周庆盯着陆星野，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话：「你姐都没跟我谈钱，你一个小屁孩，跟我谈钱？」
陆星野没有说话，只是用平静到仿佛能看穿周庆内心的目光静静看着他。
周庆靠回沙发，扯了扯烧焦的衣领，声音里带着惯常的疲惫和不耐烦。
「老子今天差点死在东七管道里！」
「市区那边临时加压，一群预科班的少爷小姐搞什么仿真灵潮，导致咱们这块区域管道爆了七个口子！」
「公司让我们钻进去补，他妈的给的防护符还是过期的！」
「过期就过期吧，老子想着就算受伤也算工伤，报销还能补点钱，结果你猜出来的时候那群天杀的财务说什么？」
周庆大力拍着沙发，神色激动而又愤怒。老旧的暗蓝色沙发皮革发出不堪重负的「咯吱」声。
「他们说我这是在非标准工况下遭遇的灵能侵蚀，判定是我个人工作方式不当，不予报销！」
「妈的防护符过期本就是他们的责任，结果反过来咬老子一口？」
「老子替他们修管道，被漏出来的灵能烧伤，最后还得自己贴医疗费？！」
周庆越说越激动，眼眶里爬上血丝。
【提取来自周庆的精神波动，精神点+20】
【当前精神点：25】
「算了，我跟你费这些话做什么？像你这种屁都不懂的高中生，怎么能明白成年人活得有多辛苦？」
周庆狠狠盯着陆星野，像是要择人而噬的野兽。
如果是原来的陆星野，面对暴怒的周庆大概会害怕地不知所措，连说「对不起」，外加把灵能阀打开，让周庆吸走最后的灵能。
但现在，陆星野只是看着他。
看他的坐姿。
看他的呼吸。
看他每次说到「公司」、「他们」的时候，左手都会下意识攥住右手手腕灵能锁所在的位置。
这个人很愤怒。
但也很痛。
躯体化和合理化防御，通过对外界的极度愤怒，来掩盖内心防线的全面崩溃……陆星野问道：「那么，请你尽可能准确地告诉我，你当时是什么感觉？」
周庆一愣，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：「感觉？」
「嗯，并非事情经过，而是财务驳回你的报销的时候，身体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感觉。」
周庆沉默片刻，左手攥紧右手手腕，说道：「想把这该死的灵能锁抠出来，要是没有这它，老子偷点灵能吸吸，怎么会落到这种田地？！」
他说完就凄惨地笑了：「但谁又敢呢？抠了就是个死，我们这些四环耗材，我们的恨和痛都是经过实名认证，会被清算的！」
陆星野点点头，说道：「听起来，你很愤怒。」
「废话。」
「也很委屈。」
周庆喉结动了一下，没说话。
「还有一点羞耻。」
周庆身子猛地前倾，瞪着陆星野：「放屁！老子羞耻什么？该羞耻的是他们！」
陆星野点头：「他们当然应该羞耻。」
周庆眉眼一怔。
「但你也感到羞耻。」陆星野接着说，「因为你发现即便你每天这么不要命地工作，自己的生活却还是一团糟，甚至老婆孩子都离开了你。在你心中，至少有一部分的你认为是你自己做得不够好才导致了这一切的发生。」
周庆脸色变了，像是心中某个隐藏着的、不敢正视的地方被陆星野精准剥开了。
片刻后他烦躁地揉了揉头发，扬起下巴凶狠地盯着陆星野：「就算你说的对，那我也什么都没做错。这个世界，灵能要钱，修炼要钱，一切都要钱！我能怎么办？我根本没有别的选择，我这种人从出生开始就被写好了结局！」
【提取来自周庆的精神波动，精神点+20】
【当前精神点：45】
陆星野看着他。
「『我没得选择』，这句话你一定对自己说过很多次吧？」
「在你看来，老板逼你下管道，你没得选；财务咬死不给你报销，你也没得选；为了孩子上学去办灵能贷，最后又暴雷还不起，你还是觉得自己没得选。」
陆星野擡起交握的双手轻轻放在鼻下，眼神锐利得像是一把闪着寒光的手术刀。
「周先生，『我没得选』这句话，确实能帮你减少很多痛苦。」
周庆冷笑：「这就是事实！」
「但它同时也帮你省掉了另一件事。」
「什么？」
「你对自我的责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