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德意志1903_第10章 :还一份人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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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 :还一份人情

见习警官走后没过多久,哈塞医生来到了病房,他走到病床边,仔细检查了瓦尔特右手的伤势。

「伤口的炎症基本消退了,只是那些受损的神经……估计很难恢复,但日常的活动不会再引发剧痛了。嗯,再过两天,科勒医生你就能正式出院了。」哈塞开口说道。

「谢谢老师您长久以来,对我的照顾!」此刻,瓦尔特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。

哈塞摆了摆手,和蔼的说道:「我看你目前的生活处境并不宽裕,医院近期人手紧张,门诊和病房都缺少医生。如果你愿意的话,养伤之余可以继续做我的助手,负责检查病历和巡视病房,工作强度不算大,时间上也灵活,不需要动用你的伤手。另外,这份住院医师的薪酬,将直接抵扣你的住院费和伙食费。至于你在医学院的助教工作,恐怕要等到明年三月,甚至更久了。」

「我愿意接受!」没有丝毫的犹豫,瓦尔特当即就同意了。

就在数小时之前,贝格曼教授的助手给他送来一封信函,措辞很是客气,只是传递的内容并不太好:柏林医学院的助教招募要等到明年之后,具体时间待定。

在柏林医学院,贝格曼正教授就是绝对的权威。他不仅是学术带头人,更掌握着包括助教聘用在内的所有行政、人事和财政大权。至于助教,不过是教授的初级助手,直接由教授聘用,地位不会比学徒高多少。

毫无疑问,信中托词就是变相的婉言拒绝。为什么会这样,其中的一个重要原因,就是贝格曼教授并不好看失去右手的瓦尔特。

对此,瓦尔特也不打算把这件事说出来,只是对哈塞医生点了点头。

「那就好,这里的工作不用太拼,当下一切以休养为主。」哈塞医生在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,转身离开了。

安顿好所有事务,病房恢复了安静。瓦尔特拿出纸笔,用左手缓慢书写内容,一边整理指纹学的基础理论与碘熏法操作步骤,准备后续交给甘纳特,一边罗列收支明细,规划长期的还债计划。

由于左手刚刚在使用,书写文本显得非常缓慢,但他依然坚持日复一日的练习。

如今,曾经失去外科手术医生资格的瓦尔特,拥有了住院医师与警局兼职法医两个身份,也算是逐步站稳了脚跟。

这天下午,瓦尔特正靠在床头,无聊的翻看一份《柏林日报》。该报由路德维希·卡斯等人于1872年在柏林创办,是德意志帝国时期最具影响力的自由派日报之一,以报导国内外新闻和商业信息见长。

近期最重要的新闻,来自社会冲突和罢-工引发的暴力事件。报纸上说:「一场公交工人罢-工在柏林引发了严重骚乱。有警察在冲突中受伤,不得不动用军刀冲击人群,导致至少30名骚乱者受伤……」

毫无疑问,是德国社民党(SPD)策动了这一起工人运动。

在1903年6月16日的德国帝国议会选举中,社民党的得票数从约200万迅速增长至300万票,在议会中的席位也从56席大幅增加到82席,成为帝国议会中的主要反对党。

当议会选举获胜的同时,社民党的内部正逐步走向分裂。在德勒斯登党代会上,领袖奥古斯特·倍倍尔,强烈谴责伯恩施坦提出的所谓修正主义观点……

不知何时,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,然后推开了,进来的是伊莉莎白护士。

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端着医护托盘,手里空空的,与平日里那一丝不苟的作风不太相符。她站在门口,手指紧张的拉扯在一起,她好几次张开了嘴,却没发出声音。

瓦尔特将报纸放在一旁,看着她,轻声问道:「伊莉莎白,出了什么事吗?」

护士深吸了一口气,走进来,反手把门带上了。这在医院里很不寻常,女护士进病人房间从不关门,这是夏洛特医院的规矩。但她却关了门,这令瓦尔特心中不安。

她咬了咬嘴唇,继而说道:「科勒医生,我有件事,是私事……我不知道该不该开口。但我实在找不到别人了。」

瓦尔特没有说话,只是耐心的等待对方把话说完。

伊莉莎白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,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低声说道:「我有一个表妹,叫米拉。住在柏林西郊。她父亲去世得早,母亲一个人拉扯她长大,日子过得很辛苦。」

瓦尔特没有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
「三个月前,米拉在街上认识了一个年轻男人。那人能说会道,说自己是个画师,给她画了几幅像,还带她去咖啡馆、听音乐会。米拉年纪小,不懂事,就……」

此刻,伊莉莎白的声音越来越低,接着说「……就信了他的话。」

她略微停顿了一下,那是在等瓦尔特的反应。然而,瓦尔特只是静静看着伊莉莎白护士,并没有打断话题。

伊莉莎白的眼眶有些发红,说:「那个人后来走了,消失的干干净净,而且连住址都是假的。几周前,米拉发现自己有了身孕。她不敢告诉母亲,也不敢跟任何人说,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了好几天。就在昨天夜里,她终于撑不住了,跑来医院找我。」

伊莉莎白擡起头,看着瓦尔特,目光里带着恳求的神色:「科勒医生,我想求您帮她……帮把她肚子里的那个小东西拿掉。」

瓦尔特眉头一皱,继而说道:「伊莉莎白,你应该知道如今的普鲁士及帝国境内,堕胎属于绝对违法的。刑法里面写得很清楚,实施堕胎的人,最高可以判五年监禁。就算成功了,事后被人发现,我也脱不了干系。」

伊莉莎白的回答来得很快,声音却有些发抖。

「这些我都知道,但米拉是母亲是一名虔诚的基督徒,如果事情败露,她会被赶出家门。她连活下去的路都没有了。是的,我听说有些女人会等到自己肚子变大后,会使用衣钩……她昨天跟我说,如果没有人帮她,她就自己想办法。」

伊莉莎白没有说下去。但瓦尔特已经听懂了。用衣钩伸进子宫,盲目地搅动,试图把胚胎刮下来。这种所谓的「土办法」在底层女性中并不罕见。但结果往往不是大出血,就是感染,十次里有七八次是以两条人命收场。

瓦尔特缓缓的闭上眼,继而保持着沉默。

另一时空的他,见过因为非法堕胎而死在床上的年轻女人,等到她们的尸体被送到解剖台上时,脸上依然残留着死前那一刻的痛苦痕迹。

身为法医,他比起大部分人都清楚,这种「堕胎的土办法」在一个缺乏抗生素的年代,意味着极高的死亡率。

「你需要我做什么?」他睁开眼,问了一句。

伊莉莎白的眼睛亮了一下,但很快又黯淡下来:「我……我知道这很为难您。您的手术做不了,我不能让您冒这个险。我只是想问问,有没有别的办法?不用手术的那种。」

瓦尔特想了想,说:「有,但风险依然很大,而且还需要一笔钱。」

伊莉莎白急急地说,「钱不是问题,我攒了些积蓄,米拉也能从她母亲那里拿出一点。」

瓦尔特说,「嗯,那就别手术了,我可以使用药物。」

他起身走到书桌前,用左手拿起一支钢笔,蘸取墨水后,在一张处方笺上写了一行字。尽管字迹歪歪斜斜,但勉强能辨认。

他把自己的处方笺递给伊莉莎白,解释说:「麦角是一种真菌制剂,在妇产科用来促进子宫收缩和止血。如果用合适的剂量,可以在怀孕早期引发流产。一旦多了,会引起子宫痉挛性剧痛、大出血,甚至坏死;要是少了,毫无效果,还会让胎儿受损。」

1903年的欧洲民间,麦角被俗称为「婴儿死亡药」,而且有经常用于终止妊娠……作为柏林医学院的医学优等生,瓦尔特也清楚麦角的具体用法。
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