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喊什么喊,有没有素质,疗养院内禁止喧哗。」
值班护士白了林恩一眼,随即慢悠悠说道:
「艾莎.希尔,化学废气感染肺部的那个是吧?」
「她被病房办理人的朋友换到单间,已经用上特效药了。」
我朋友?
林恩扪心自问,他可没有随随便便能掏出100镑,甚至还能用得起单间病房的朋友。
「什么时候换的?我怎么不知道?」他连声再问。
得知妹妹尚且安好,并且已经用上特效药,林恩不再那么急切了。
「你是谁?」护士狐疑地看着林恩。
「我就是病房办理人。」
听见这话,值班护士想了想,凭借着记忆说道:
「大概在......有个疯子从疗养院二楼跳下来的时候吧?」
那时候我刚离开疗养院,艾莎的药应该用得很及时,等等,疗养院附近的警察都不见了,那个家伙不会已经被枪决了吧......
「你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吗?」
「朋友长什么样你不清楚?」
被值班护士上下打量,林恩只能委婉一笑。
「额,我的朋友很多。」
不,其实一点也不多......
「这样啊,我给你找找记录......你朋友叫瓦莱莉.阿什沃思,长得挺好看,不太会说话,有点像圣乔治区的贵族小姐,就是身材有点平平无奇。」
值班护士一边说着,一边挺了挺胸膛。
竟然是她......
林恩承认,他刚刚说话的确有点太大声了。
不过,既然给艾莎交了医药费,为什么不在疗养院等待,最后接受感谢提出要求,反而在雨夜里打伞等我,就为了说一些怪话......蹲在阴暗的巷子里不冷吗?
这人是不是真有点什么中二病啊?
「喂,你还办不办业务,后面还有人排队呢。」
值班护士的催促打断了林恩的沉思,他连连摇头,将钱揣进兜里,问了艾莎的病房号后直奔疗养院四楼。
——
煤气壁灯明灭不定,楼梯间暗沉充斥着刺鼻的药水味道。
在外面跑了许久,没感到半点疲惫的林恩速度飞快。
可就在他即将跨到四楼阶梯上时,动作忽的微微顿住。
在敏锐的感知中,黑暗里、阴影处似乎隐隐约约传来一道呆板的视线,缺乏人类灵动与情感的视线。
又是谁?
林恩心头一紧,不算平静的心跳声又一次拉倒了极限。
疗养院的楼梯间不算大,一眼就能纳入视线。
但这里却根本没有人!
双腿交替攀爬阶梯,他结合建筑结构,暗暗感受视线传来的方向。
忽然,右脚关节猛的旋转,血液蒸腾从毛孔化成血红色的火焰。
他从楼梯上侧飞扑,悍然滑出了藏在袖口的简易匕首。
咔嚓——
手掌只感受到微弱阻力,缠绕血色火焰的刀尖将灰白色的墙壁,砍出一道细长的口子。
林恩扑了一个空,楼梯间的角落什么都没有!
不,不是什么都没有......
循着被注视的方向,他看见了面前被嵌在墙壁内,隐藏在微弱火光下的一只眼睛。
它暗沉浑浊的仿佛一颗玻璃球,就仿佛疗养院的墙壁内被埋进去一个活人。
这是什么鬼东西!
近乎是林恩下意识的反应,缠绕血色火焰的刀尖悍然插入墙壁,将整颗眼球与其带连的细微神经一同剜了出来。
哪怕到这个时候,他仍然能感觉到这只眼球在注视这自己。
「艹,看你麻痹啊!」
将这恶心又不符合常理的东西甩在地面,林恩一脚将它踩了个爆浆。
不需要任何质疑,这东西绝对是冲着自己来的。
是那个女人放在这的?
念头电转间,林恩又感觉对方根本没这个必要。
既然半路拦住自己,又为艾莎垫付了医药费用,做这件事完全多此一举。
忽然间,他又想起了今天晚上的铅盒与送货的活。
是莫尔斯和韦伯的同伙,他们把眼球放在这是为了监控我?
这种手段完全超乎了林恩的预料,哪怕他现在也算是有了一定的超凡之力。
但比起正面对抗,暗处躲藏的家伙,明显更倾向于让人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那种。
该死!
想到妹妹的林恩快步冲上疗养院的四楼。
迅速找到406号房间。
通过单人病房的窗户,看见脸庞不再青紫,安静躺在病床上的艾莎后,他微微松了口气。
林恩推门入内,发自内心地感谢了看护的库珀婶子后,侧面询问起对方见没见到过什么不三不四的人。
「这里除了医生就是护士,不让外人进的,我没看见什么手脚不干净的人。」
「倒是你的朋友性格不太好接触。」
三四十岁的中年妇女凭借着印象说道。
又是那个女人,没事就好,之前这里都是警察,那些人的同伙短时间内肯定不敢回来......
紧张的情绪回落,林恩又一次感谢道:
「太感谢了,库珀婶子,我不能让你白帮忙。」
说着,他从衣兜里掏出枚银先令。
「哎呀,林恩你这...哎呀......都是邻居......」
客房内出现一声声推辞。
几个来回后,实在拗不过林恩的库珀婶子喜笑颜开的收了钱,并且十分有眼力的将单人病房还给了兄妹俩。
房门被小心关好,病房忽然安静。
坐在配备的看护椅上,听着妹妹平稳的呼吸声,林恩视线一扫。
炽热心脏跳动间,敏锐直觉似乎感知到艾莎肺部有不详的东西缠绕,但却被吊瓶里的药物一点一滴的祛除。
而药瓶里时不时有零星、但无法被常人看见的光点浮现,证明着100镑的特效药绝非胡乱要价。
不过林恩的注意力并不在药瓶上,因为艾莎枕边的银质符咒要更耀眼的多。
其上奇妙的符文与标识工整秀隽,林恩不用想都知道出自谁手。
是那个女人,不,应该称呼人家为瓦莱莉.阿什沃思小姐。
心中这样想着,他忽然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。
奇特的感知中,病房内有两个人的心跳,自己的心跳沉稳有力,而艾莎的心跳正在逐步加快,根本不像睡着的样子。
这妮子竟然在装睡!
凄惨的交代遗言固然感人,可当一切结束气氛不再,无疑是吐露真情实感的一方最尴尬。
林恩心中冷哼一声,旋即清了清喉咙,捏着嗓子道:
「咳咳,哥,对不起,我没听你的话~」
「哥,是我一直在拖累你~」
「哥,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~」
他每说出一句话,病床上的被子便扭曲一分,最终艾莎.希尔只得将滚烫发红的脸颊藏在被子里,睁开乌黑的眼睛躲闪着哥哥的目光。
「哥,你别说了,我知道错了!」
「你错哪了?」林恩不依不饶。
「我......我不应该背着你去化学工厂工作,也不该什么事都不找你商量,哥我真的错了......」小姑娘小心翼翼地看着林恩。
听见懂事的妹妹如此说,林恩一时间有些语塞。
认错认得这么全面,兄长的面子该往哪放?
最终,林恩搜肠刮肚,终于想出了维护兄长尊严的一句话:
「艾莎,这两件事固然是错误的,但你最不该做的、就是对我说出那样的话,你知道我有多伤心吗?」
病房内陷入了沉默。
换位思考一下,林恩觉得如果是自己,当时恐怕也得说这种话,而艾莎一定会拼了命救他。
过了许久,躲在被子里的艾莎才小声说道:
「哥,这个地方很贵吧,我听库珀婶子和别人说,单人病房一周就要整整5镑。」
「其实,我感觉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。」
林恩没有说话,这种费用的确不是希尔家能承担起的,但......
一张印着洛锡安初代国王的10镑钞票被林恩从兜里甩出。
紧接着是5镑的,1镑的,令艾莎彻底愣住。
「这这这,哥,你哪来的钱?」
「我们可不能犯法!」
忽然,小姑娘脸色无比惨白,想像到了自家哥哥锒铛入狱的画面。
「你想哪去了,这笔钱是一位好心人赠送给我的。」林恩瞄了艾莎一眼,腰板挺得笔直。
「是吗?」小姑娘将信将疑,「那位好心人是先生还是小姐?」
「是一位善良的小姐。」
「那她叫什么名字?」
林恩一下愣住,当时情况紧急,他真忘了问了,不过这难不倒聪明的兄长。
「你可以称呼她为韦德小姐。」
「哦!」艾莎若有所思。
想像力丰富的她,瞬间脑补出了富豪韦德小姐和穷小子林恩的一系列故事。
毕竟,天上可没有掉馅饼的事,就算在皇家化学与工业大学的贵族和富豪子弟们,也没几个能这么干的。
毫不犹豫拿出这么多钱白给陌生人,总得图点什么吧?
单人病房内,氛围逐渐柔和,兄妹二人仿佛回到了码头区当做家的出租房。
直到此刻,林恩.希尔彻底放下了所有担忧。
他精神放松,心跳渐渐慢下,敏锐的直觉钝化模糊,连带着视线中的一切也跟着模糊与变黑。
噗通——
「哥!你怎么了?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