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哥！林恩！！」
头晕、眼前发黑、心悸、胸闷、浑身出冷汗，甚至手脚发凉。
林恩大口喘气，嘴唇开裂，极度口渴。
「我没事，艾莎，我没事，只是有点累了。」
他强打精神安抚着焦急的妹妹，又勉强从地上爬起，靠在窗边缓解眼前发黑的症状，继而解释道：
「跑了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。」
他一边说着，一边快速倒了两杯水，咕咚灌入了空瘪的胃袋。
「真的？」小姑娘担心中带着点害怕。
「不然呢？」
列了下嘴角，林恩询问道：
「要吃点什么？晚餐给你带回来。」
「医生说......我明天才能正常吃少量食物。」
——
夜晚，威斯敏疗养院依旧忙碌，附近的黄铜壶咖啡馆与它保持着同步。
林恩大口塞着花费了2银先令购买来的食物，咕咚咕咚灌着免费茶水。
油煎蔬菜、香肠、面包、煎蛋、肉质蛋白令大脑眩晕与眼前发黑的症状得到缓解。
但虚弱感依旧无法挣脱。
通过映衬着煤气路灯的玻璃，皱眉的林恩看见了自己苍白的脸庞。
那是失血过多的表征。
力量并非没有代价。
血液中绝大部分都是水，这是相当廉价且很好补充的一部分。
只不过「燃血法」不是烧开水的蒸汽机。
就连正常人都没办法快速恢复血液，更别提常年营养不良以及透支身体工作的他了。
两三个小时，甚至还没有强行使用催生出血色火焰，就已经失去了大概20%的血液......
直到此时，林恩才发觉燃血法并不只是跟他说说而已。
燃的是血，烧的是命。
这个过程中，他竟然完全感受不到半点虚弱与血液流失的迹象。
艹，这TM是什么魔功啊？
但......或许只有这种要命的东西，才能爆发出极致的力量保全自身，从当时那种情况下活着出来。
不然就算没变成怪物，也会被莫尔斯砍下脑袋。
心中默念口诀，充盈的力量转而流遍全身。
模仿着平和的心境，林恩将心跳压制到最低，仔细感受身体的状态。
体内的状态称不上好，血液依旧在一点一点的流逝，与燃血法的存在有很大关系。
就像出现了裂缝的水缸，只能通过不断添水才能维持常态。
常态下速度很慢，只要多补充水份和营养物质，应该能够抵消掉一大半......
林恩心中暗自估算，但最重要的问题显然不在这。
最重要的是，身体恢复速度的减慢，并且会随着时间越来越严重。
也许只需要一周或者两周，血液就会被稀释到一定程度。
从比例上来说，20%这个数字看样子能让他动用很多次燃血法。
但这只是理论。
因为人一旦失去33%的血液，就会陷入到重度休克，随时都可能死亡。
如果不想死，只能维持燃血法，而维持燃血法会进一步失去血液，陷入无限的死循环......
直到将自己烧干燃尽。
TM的......得想想办法，我还没找老婆，不想英年早逝啊！
当时码头仓库里的韦伯变成了怪物，莫尔斯看样子也受到不小影响，不然也没办法轻易解决他。
最后我不仅没事，而且还得到了燃血法，以及盒子里的东西......
那些深红和中文......绝对是我的原因！
杂乱的念头捋出一根线索。
林恩觉得如果想要彻底解决问题，肯定绕不开这一点。
还有今天晚上的事，以及那只眼睛......
被人盯上的滋味并不好受，尤其是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与目的。
世界上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。
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报警。
可想了想，普通警察似乎没有能力解决这样的事。
必须得找懂行的人打听打听，找找办法！
——
这一夜过得并不安稳。
一个家里两个病秧子。
艾莎的病情虽然得到有效控制，但还未真正痊愈，一直都在压着气和他说话。
咳嗽、胸闷、呼吸困难的症状不可避免，如果不是气色比昨天好上太多，林恩肯定会让疗养院退钱。
当然，小姑娘恢复得如此之快，并不只是符咒的作用。
单人病房的优良环境，配套的医师服务，免费的营养三餐都不可缺少。
这里哪都好，就是太贵了！
而且就算在西区，那股子呛人的煤烟味也很明显......
林恩心中暗自咋舌，并没有昨晚表现的无所谓。
至于他自己，经过休息精神倒是恢复不少。
血液中的水分也恢复了一半。
在用过2便士一份的单人病房家属陪护套餐后，他瞒着妹妹偷偷去查找了医疗帐单。
抛去包周的选项，单人病房的价格一天是14银先令3便士，不满一天按一天算。
而短短两天，就花掉了足足1镑8先令6便士，当然这笔钱是从他预存的10镑里扣除的。
至于特效药的钱，在昨晚就被扣掉了。
坦白地讲，希尔家现在并不差这点住院费，但凡事都得往后考虑。
瓦莱莉.阿什沃思半路堵住他，虽然没让还钱，但林恩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。
人家可以不要，他不能不给。
至于韦德小姐给予的帮助，林恩抽空仔细数了数，一共有93镑的样子。
也就是说，假设艾莎的病得一周才能彻底痊愈，医院预存的款项能退还5镑。
两者加起来还TM不够还债的，更别提出院以后兄妹二人的生活开支。
对，还有皇家化工大学的昂贵学费，单独负担一学期最起码得30多镑，艾莎好不容易才考上......
很快，获得了神奇力量，自诩不再普通的林恩，发现自己得去找活干了。
呵，发财是梦想，穷才是日常......
心中无力吐槽，他摸了摸兜里的小卡片。
昨天林恩一整晚都在想这些事情。
掏出卡片一看，发现其背面主体为粉红色。
这.......
难道说，他正直的林恩.希尔先生，要沦落到用身体还债？
将卡片翻转，林恩眼皮跳了两下。
卡片正面写了几个大字「铁十字侦探社」，下面则是一行小字。
地址：圣乔治区，南大街，鸢尾花路66号。
——
安顿好妹妹，林恩对着车站的地图研究了好半天。
圣乔治区是洛锡安王国，乃至整个北大路的经济中心。
各种证券交易所、铁路或保险公司、百货商店、信托公司林立。
它位于西区的北方，搭乘公共马车不仅要倒好几次车，贵不说还很浪费时间。
而蒸汽地铁，三等座只需要4个便士就能到达南大街附近。
换乘3便士的公共马车，林恩终于在中午前，看见了铁十字侦探社的招牌。
那是个独栋二层小楼，整体风格并没有粉色小卡片那样特立独行。
如果把墙也刷成粉色，再请两个姑娘站在门口，我才佩服你呢......
小声嘀咕一句，他正想摁下门铃，忽然发现铁十字侦探社的对开扇形气窗门没有合拢。
推开门扉，入眼是采光充足、招待客人的沙发区域，沙发前的茶几摆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，像是刚刚泡好。
正对沙发左侧的是两扇雕花木门与通向二楼的阶梯，而距离楼梯口三五米处，有一张堆满纸张的办公桌。
瓦莱莉.阿什沃思正在办公桌后抄录着什么。
「坐吧，稍等。」她连头都没擡，声音冷淡到好像有人欠了她钱一样。
你对客户也是这个态度？
虽然很想问一嘴，但考虑到这毕竟是艾莎的救命恩人，林恩只得默默坐在沙发上，品尝起热腾腾的红茶。
等待两三分钟，他终于看见金发蓝眼的侦探小姐拿着一叠文档坐至对面。
「林恩.希尔先生，我想我们不用再自我介绍了。」
「你应该清楚我邀请你的目的，整个西区的警察，乃至许多专业人士寻找的贵重物品突兀丢失，而涉及案件的三名嫌疑人全部惨死。」
瓦莱莉语气平淡，边说边从文档中抽出三张黑白照片，放至玻璃茶几上。
他们分别是被林恩开膛破肚的莫尔斯，变成怪物的韦伯，以及圆脸寸头的奇阿。
全部惨死......
林恩愣了一下。
画片上的三个人他全都认识。
前两个死的到没什么意外，而委托给自己任务的家伙竟然也死了。
那监控我和艾莎的眼球是谁放置的，其他的同伙？
还没等想法闪过，他就听见瓦莱莉不带起伏的嗓音：
「林恩.希尔先生你有什么头绪吗？」
当事人林恩一时无言，没想到这冰冷冷的女人竟然还有点幽默。
「铅盒里面是空的，没有你们找的东西，除非告诉我丢的是什么。」
「不然你们说丢了100镑，我还得赔你们钱喽？」
他暂时压下疑惑，为自己辩解了一句。
「丢的东西比100镑还要贵重千倍，除非你是我们自己人，不然告诉你这些违反保密条例。」
瓦莱莉没有任何表情变化。
「其实我个人很相信你，但其他人或者说控制局就未必了，而且你似乎不明白问题的严重性。」
「你知道三百年战争吗？」
林恩眉头微皱，点了点头。
三百年战争，是段哪怕被历史书粉饰过，也依旧让人毛骨悚然的血腥发家史。
几十上百的国度被吞并，无数人种被灭绝，到最后只剩三个赢家。
它们分别是洛锡安王国，安图斯塔特帝国，以及提溜斯共和国。
三者瓜分了世界，共同创建新的秩序，至于夹在三者中间，充当战略缓冲的小国们，可称不上什么赢家。
而最近粮食价格上涨，也是因为「安图斯塔特」的附庸「莱万公国」，大肆入侵「洛锡安」的盟国「西塞亚」。
不过林恩觉得，这根本是资本家们想要涨价的借口！
「这和你说的控制局有什么关系？」林恩回过神疑惑开口。
「你觉得我们的王国强大吗？」瓦莱莉的语气不自觉染上了点自豪。
「强大。」
横跨整个北大陆，统治着数以亿计的人口，一千八百多年都没崩盘，林恩觉得这已经不是强不强的问题了。
「哪怕如此强大的国度，也需要盟友，我说的盟友，不是国与国之间。」
「世界上有极少数人，他们不受道德约束，不受法律制裁，掌握极其强大的个人伟力，哪怕北大陆霸主洛锡安，也必须承认他们的独立性，自主性，合法性，给予资源土地，以此达成战略上的合作。」
「他们被称作冠冕者，控制局就是这些加盟的强者势力与王国共同组建。」
说到这，瓦莱莉幽幽补充道：
「丢的那件贵重物品，哪怕在冠冕者眼中也算得上珍贵。」
听见这话，林恩有点坐不住了。
他坐不住的原因不是因为高高在上的冠冕者们，那些大人物可不会和他一个穷鬼计较什么。
但阎王好见，小鬼难缠。
既然控制局是不同冠冕者的势力共同组建，其中的勾心斗角必然不少。
而且最重要的一点，丢的是公家的东西，如果谁能找到并严格保密，上交给自家首领以此讨好，无疑要比物归原主强得多。
林恩敢打赌，既然瓦莱莉知道自己送货的事，那么其他人肯定也有可能知道。
说不定某些家伙正在暗处等待机会。
只是送了一趟货，就成为了所有人视线的焦点。
等等......既然你知道我送货的事，并且第一时间接触了我，为什么不直接把我抓起来？
忽然，林恩意识到了一个问题，看向瓦莱莉的目光多了几分怀疑。
你似乎对你嘴里的控制局不太忠诚啊？